記得當時全盛時期的蛇岐八家和猛鬼衆在進化藥工廠開戰時,遭遇了數不勝數的人工死侍,即便獲勝也贏得特別狼狽,更別提那個時候蛇岐八家還是主動的進攻方,火力佈設相當完整,可還是被死侍突破了防線陷入了慘烈的肉搏...
聚光燈的光柱像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坑底每一寸潮溼的陰影裏。土屋鬥下意識抬手遮眼,後藤涼卻沒動——她盯着那猴臉女人左耳垂上晃盪的銀色蛇形耳釘,瞳孔驟然收縮。那是蛇歧八家舊部“白鱗組”的徽記,曾在大田區避難所外圍巡邏隊的臂章上見過三次,每次出現都伴隨着三具被剝去麪皮的死侍屍體。
“喲,新貨?”猴臉女人用霰彈槍管敲了敲坑沿,金屬震顫聲刺得人牙酸,“傷得挺重啊,還敢自己縫合?膽子比死侍的脊椎骨還硬。”
她話音未落,身後立刻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後藤涼沒應聲,只把右手悄悄按在腹部剛縫合的傷口上——線頭勒進皮肉的刺痛感尖銳而真實,可更真實的是指尖下皮膚傳來的異常溫熱。這不對勁。失血過多的人體溫該往下掉,可她額角卻滲着細密的冷汗,指尖卻像貼着一塊剛出鍋的炭火。
“弗羅斯特先生。”後藤涼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你剛纔說……‘定期清理俘虜’?”
猴臉女人挑了挑眉,霰彈槍口微微下抬,光束隨之偏移,恰好掃過蹲在角落的芬格爾。他正慢條斯理地用指甲剔着牙縫裏不知哪來的黑灰,聽見問話連眼皮都沒掀:“哦?我說過這話?”他攤開兩手,花襯衫袖口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小臂,“可能是在夢裏說的?畢竟這地方潮氣重,我昨晚夢見自己在屠宰場當學徒,切豬肝的時候總聽見有人喊‘定期清理’……”
“閉嘴!”猴臉女人猛地踹了一腳坑沿,碎石簌簌滾落,“輪不到你做夢!”
芬格爾肩膀一聳,真就閉上了嘴,但嘴角卻向上扯出個近乎詭異的弧度——那不是恐懼,是獵人看見陷阱裏野兔蹬腿時的耐心微笑。
光束重新壓回後藤涼臉上。猴臉女人俯身,鼻尖幾乎要蹭到她額頭:“聽說你護着這小鬼跑過了三條街?躲過了七輪掃射?”她忽然伸手,兩根塗着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後藤涼下巴,強迫她抬頭,“可你肚子上這槍眼兒……是從正面打的吧?誰給你這麼大膽子,轉身迎着子彈跑?”
後藤涼沒掙。她盯着對方左眼瞳孔裏映出的自己——蒼白、狼狽、額角汗珠將墜未墜,可那瞳孔深處卻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猴臉女人的視線太準了。精準得不像個靠暴力混飯喫的暴徒,倒像……解剖臺上專注的外科醫生。
“因爲背後有更危險的東西。”後藤涼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坑壁回聲吞沒,“比子彈快。”
猴臉女人的動作頓住了。她左耳垂上的蛇形耳釘,在強光下反射出一點冷冽的幽藍——像深海魚鰓裂開時閃過的磷光。
“哦?”她拖長調子,指甲卻更深地陷進後藤涼下頜,“說來聽聽,什麼比子彈快?”
後藤涼沒答。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頭湧上一股鐵鏽味,咳出的唾沫星子裏混着暗紅血絲。土屋鬥立刻撲過來扶她,後藤涼借勢半倚在他肩上,嘴脣卻湊近他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看她左耳釘……反光裏有東西。”
土屋鬥渾身一僵。他餘光飛快掃向猴臉女人耳垂——那點幽藍反光裏,的確疊着一道極淡的、扭曲的暗影,像水波晃動時沉在底部的枯枝。可當他眨眼再看,幽藍依舊,枯枝卻消失了。
“裝什麼可憐!”猴臉女人冷笑,霰彈槍管重重杵在後藤涼膝彎,“站起來!今天不幹活的,晚上喂死侍!”
坑底死寂。角落裏蜷縮的俘虜們紛紛低頭,有人手指神經質地摳着地面黴斑,有人喉嚨裏發出母雞被掐住般的咯咯聲。沒人敢看那羣持槍者的眼睛——兩個月前赤備攻破第一個避難所時,就是用活人喂死侍開了祭旗宴。那晚的哀嚎持續了整夜,直到第三天清晨,倖存者發現坑道排水溝裏漂浮着半截人類脊椎,上面還掛着新鮮的筋膜。
“幹活?”芬格爾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歪頭看向猴臉女人,“我們這羣廢柴能幹啥?給諸位擦槍?還是幫死侍梳毛?”
“擦槍?”猴臉女人嗤笑一聲,猛地拽下左耳耳釘,拋向空中。銀蛇在光束裏劃出一道弧線,被她抬手接住,卻沒戴回去,而是用拇指粗暴地抹過蛇首部位——那處金屬表面竟浮現出蛛網般的細微裂痕,裂痕深處滲出粘稠的暗金色液體。“擦這個。”
液體滴落在坑底積水裏,瞬間蒸騰起一縷青煙。離得最近的一個瘦高俘虜突然弓起背,喉結瘋狂上下滾動,指甲深深摳進自己頸側皮膚,指縫間滲出血絲。他喉嚨裏擠出不成調的嘶鳴,眼球佈滿血絲,死死盯住芬格爾腳邊一灘渾濁積水——水面上,正緩緩浮起一枚半透明的、泛着珍珠光澤的卵狀物。
“龍化胚胎?”芬格爾眯起眼,語氣輕鬆得像在菜市場挑雞蛋,“嘖,這品相……怕不是從風間琉璃肚子裏順出來的私生子?”
“閉嘴!”猴臉女人厲喝,槍口直指芬格爾眉心,“你懂什麼?這是‘蛻’!是猛鬼衆賜予我們的恩典!”
“恩典?”芬格爾笑出聲,眼角皺紋堆疊如刀刻,“讓活人當培養皿,等胚胎吸飽血肉再破膛而出?這恩典可真夠燙手的。”他忽然彎腰,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碎石,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劃——鮮血湧出,他竟將傷口湊近那枚浮在水面的胚胎。暗金色液體與鮮紅血液接觸的剎那,胚胎表面泛起妖異的虹彩,內部隱約可見蜷縮的微型脊椎輪廓。
坑底響起一片抽氣聲。猴臉女人卻沒阻止,只是死死盯着芬格爾掌心,呼吸變得粗重。她身後幾個赤備成員也攥緊了槍托,指節發白。
“弗羅斯特!”後藤涼低喝,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鋒利,“停下!”
芬格爾動作一頓。他抬起染血的手掌,衝後藤涼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得像初春融雪:“放心,我不賣腎,只賣情報。”
話音未落,他掌心血珠滴落,正中胚胎中心。那虹彩驟然暴漲,胚胎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蔓延的金色紋路——紋路形態,赫然是古希伯來文的“涅墨西斯”。
“操!”猴臉女人臉色劇變,霰彈槍轟然上膛,“誰準你碰‘蛻’的?!”
“我準的。”一個冰冷的女聲從坑頂傳來。
所有槍口瞬間轉向光源。聚光燈刺目的光暈裏,一個穿墨綠作戰服的女人緩步走來。她面容蒼白如瓷,左眼戴着單片水晶目鏡,鏡片邊緣蝕刻着細密的蛇形符文。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右臂——自肩關節以下,整條手臂覆蓋着流動的液態金屬,金屬表面不斷析出細小的鱗片,又在下一秒融化、重組,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維樂娃·伊戈列夫娜。”芬格爾吹了聲口哨,掌心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哎呀,這可真是……驚喜。”
維樂娃的水晶目鏡精準鎖定芬格爾:“芬格爾·馮·弗裏德裏希·馮·隆美爾,祕黨S級通緝犯,代號‘老狐狸’。你尾巴藏得挺好,可惜……”她抬起液態金屬手臂,指尖凝聚出一枚菱形冰晶,冰晶內部,清晰映出芬格爾在坑底與土屋鬥交換眼神的瞬間,“輝夜姬的‘視界’,比你的謊話更誠實。”
土屋鬥渾身發冷。他認得那冰晶裏的畫面——正是後藤涼咳嗽時湊近他耳邊說“看耳釘”的剎那!可當時周圍全是晃動的光影和人影,連他自己都以爲那動作無人察覺!
“原來如此。”後藤涼卻忽然笑了,笑聲在死寂的坑底顯得格外清越。她慢慢直起身,捂着腹部的手鬆開,露出衣襬下那道被縫合的傷口——針腳整齊,可縫線盡頭,一縷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銀絲正順着皮肉縫隙緩緩遊動,像一條甦醒的微型水蛭。
“你根本不是來救人的。”她望着維樂娃,目光穿透那層流動的液態金屬,“你是來確認‘蛻’對混血種的反應閾值的。而我們……”她指向坑底所有俘虜,“包括我在內,都是實驗體。”
維樂娃的水晶目鏡微微閃爍:“聰明。所以你主動暴露傷口,讓我看見‘龍血共生體’的寄生痕跡——你在賭,賭我知道林年體內也有類似的東西。”
“不。”後藤涼搖頭,目光灼灼,“我在賭你真正想見的人,從來就不是我。”
她猛地側身,一把抓住土屋鬥的手腕,將他推向維樂娃的方向:“是他!林年最後一次聯繫外界,用的是他的手機!信號源定位就在大田區避難所!你們找不到林年,但能找到他!”
土屋鬥大腦一片空白。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看見維樂娃的液態金屬手臂驟然繃直,指尖冰晶炸裂成漫天星屑——每一片碎屑裏,都映着同一幀畫面:暴雨夜,土屋鬥顫抖着將一部沾滿血污的手機塞進林年手中,屏幕亮起,顯示着未發送成功的求救信息。
“呵……”芬格爾突然笑出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竟拍着大腿彎下腰去,“妙啊!師妹!這孩子比你當年在卡塞爾實驗室裏偷校長雪茄還狠!他根本沒跟林年說過幾句話,但他知道,只要把‘林年’這兩個字當成鑰匙,就能捅開任何一道門!”
維樂娃的水晶目鏡深處,數據流瀑布般傾瀉而下。她沉默三秒,液態金屬手臂緩緩垂落。冰晶碎屑懸浮在半空,折射着聚光燈的光,像一場靜止的星雨。
“帶他走。”她聲音毫無波瀾,“其餘人……原地待命。”
猴臉女人臉色鐵青,卻不敢反駁,只朝手下揮了揮手。兩個赤備成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土屋鬥。少年拼命掙扎,回頭看向後藤涼,嘴脣翕動:“涼姐……”
後藤涼對他笑了笑,笑容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去吧。告訴林年……”她頓了頓,目光掠過維樂娃覆蓋金屬的右臂,掠過芬格爾沾血的手掌,最終落在土屋鬥驚惶的瞳孔裏,“告訴他,大田區的櫻花,今年開得特別早。”
維樂娃的目鏡微微一閃。就在這一瞬,芬格爾動了。他抄起地上一塊棱角尖銳的碎石,狠狠砸向坑頂照明設備——刺耳的爆裂聲中,強光驟滅,整個坑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趴下!”後藤涼嘶吼。
土屋鬥本能伏地。頭頂傳來密集的槍響和短促的慘叫,混雜着維樂娃冰冷的指令:“別開槍!活的!”
黑暗中,一隻滾燙的手抓住了土屋鬥的腳踝。是芬格爾。他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塊:“聽着,小鬼!林年不是一個人!他身邊有個穿黑風衣的中國人,還有個總在修摩托車的金髮男人!他們現在在一個叫‘千鳥淵’的地方!那裏地下有廢棄地鐵隧道!記住!千鳥淵!隧道第三岔口有扇畫着鶴的鐵門!”
土屋鬥被粗暴拖拽着向前。他聽見後藤涼在黑暗中咳嗽,聽見維樂娃的液態金屬手臂劃破空氣的銳響,聽見芬格爾在混亂中哼起一段走調的《歡樂頌》。最後一絲光線消失前,他看見後藤涼仰起的臉——她額角的汗珠在微光裏亮得驚人,像一顆即將墜落的星辰。
然後,世界徹底黑了。
土屋鬥被推搡着穿過一條狹長通道,兩側牆壁溼滑冰冷,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甜腥的腐殖質氣息。他數着腳步,十七步後,左腕上的束縛帶被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重的合金手銬。右手腕內側,卻被一枚冰涼的金屬片貼住——是維樂娃的液態金屬碎片,此刻正微微搏動,像一顆被強行植入的微型心臟。
“別試圖取下它。”維樂娃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近得能感覺到她呼出的寒氣,“它連着你的橈動脈。心跳停止超過十秒,它會釋放神經毒素。”
土屋鬥僵在原地。他忽然明白了後藤涼最後那個笑容的含義——那不是訣別,是交付。交付一個用生命換來的情報座標,交付一句埋在櫻花裏的密碼。
通道盡頭,一扇厚重的鉛門無聲滑開。門外,是東京凌晨四點的天空。濃雲低垂,雲層縫隙裏,一彎殘月泛着病態的青灰色。遠處,新宿方向升騰起暗紅色的光暈,像巨大傷口裏滲出的膿血。
維樂娃的液態金屬手臂輕輕搭上土屋鬥肩頭,金屬表面流淌過一絲微弱的電流,激得他全身汗毛倒豎。
“走吧。”她說,“去千鳥淵。”
土屋鬥邁步。腳下積水倒映着殘月,水面破碎的銀光裏,似乎有無數細小的、泛着珍珠光澤的卵,正隨着他的腳步,一齊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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