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裏,蘇寧不得不在樊家躲起來。
王捕頭那邊雖然沒有明說,可樊二牛帶回來的話已經很清楚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沒有戶籍,沒有路引,要是被官府查到,輕則抓去充軍,重則當逃犯論處。
樊二牛說這些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尷尬得不敢看蘇寧的眼睛。
充軍?蘇寧不怕。
別說充軍,就是砍頭他也能再次長回去。
可蘇寧不想惹麻煩,或者說不想太過於引人注目。
剛到這個鬼地方,人生地不熟的,連這是什麼朝代,什麼年號都沒弄清楚,真的犯不着跟官府對着幹。
再說了,樊二牛兩口子對自己也不錯,自己要是惹了事,連累了人家,那就不太好了。
接着,孟梨花把西廂房收拾出來給他住。
屋子不大,一張牀,一張桌,一把椅子,角落裏堆着些罈罈罐罐的雜物。
窗戶紙是新糊的,亮堂堂的,炕也燒得熱乎乎的,坐上去屁股底下發燙。
樊二牛拍着炕沿說:“蘇兄弟,你先委屈着住下。等我再想想辦法,總能把戶籍的事辦下來。”
蘇寧說:“不急,慢慢來。”
樊二牛點了點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沒說什麼,而是轉身出去了。
蘇寧就這麼在樊家住下來了。
白天不敢出門,只能在院子裏活動活動。
樊二牛和孟梨花感到不好意思,可也知道輕重,不敢讓蘇寧出去拋頭露面。
孟梨花跟蘇寧說:“蘇兄弟,你就安心在屋裏待着,缺什麼少什麼跟我說。飯我讓長玉給你送進來,你不用出去。”
“有勞了。”
“蘇兄弟客氣。”
就這樣,送飯的事落在了樊長玉身上。
第一天,樊長玉端着碗進來,放在桌上,低着頭說:“蘇大哥,喫飯了。
“謝謝。”
接着樊長玉便是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還是這樣,端着碗進來,放下,說了一聲,轉身就跑。
終於,蘇寧還是忍不住了,“你跑什麼?我又不喫人。”
樊長玉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住了,就像是被人點了穴一樣。
只見她慢慢轉過身來,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回來,依舊是低着頭。
蘇寧端起碗,看了她一眼。
小丫頭真的很漂亮。
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裏軟乎乎的。
睫毛很長,撲扇撲扇的,像兩把小扇子,扇得人心癢癢。
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下巴尖尖的,整張臉看着又幹淨又秀氣。
身量也高,比同齡的姑娘高出半個頭,就是太單薄了些。
棉襖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偷穿了大人衣裳,手腕細得像根柴火棍,一折就能斷似的。
“長玉,你是不是經常喫不飽?”蘇寧問。
樊長玉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他,“什麼?”
“你太瘦了。”蘇寧說,“手腕跟筷子似的。”
樊長玉的臉又紅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立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想遮住,“家裏喫得飽,就是......就是不長肉。我娘說了,我隨我姥姥,怎麼喫都不胖。”
“姑娘太瘦了也不好。”
“嗯,蘇大哥,以後我多喫點。”
蘇寧沒再說什麼,低頭喫飯。
今天是雜糧餅子配一碗白菜湯,餅子雖然是雜糧的,可做得暄暄的,喫起來不拉嗓子。
湯裏還有幾片肉,肥的,飄在湯麪上,油汪汪的。
樊長玉偷偷看他,看了好幾眼,又趕緊低下頭。
過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又低頭。
來來回回好幾次,跟做賊似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寧白天在屋裏待着,一直坐在炕上打坐,修煉從孫悟空那裏得到的修仙功法。
偶爾也會神魂出遊,直接通過神魂探查這個世界。
很快得知這裏是一個階層森嚴與戰火洗禮並存的架空古代世界。
而且這是一個叫做大胤的架空王朝,社會階層固化嚴重,底層百姓與權貴之間壁壘分明。
然而看似平靜的盛世之下暗流湧動……………
皇室內部黨爭激烈,邊關戰事一觸即發。
這個世界的權力格局主要被三方勢力左右,他們之間的恩怨構成了故事的主軸:
大胤皇室:內部鬥爭激烈。
16年前太子與大將謝臨山鎮守邊關時因孤立無援城破身亡,成爲一起影響深遠的無頭懸案。
當今皇帝齊昇只是權臣扶持的傀儡,時刻想奪回實權。
戚老將軍一派:朝中實力最雄厚的勢力,以戚老將軍爲首,文有權臣魏嚴,武有謝臨山等將領。
這一派系因16年前太子之死與皇室結下深仇,雙方的矛盾一直不停的呈現和激化。
長信王隨拓一派:坐擁兵權的藩王勢力,16年前因“兵符不合”未救援太子,後正式起兵謀反,是動搖王朝根基的強勁對手。
同時這也是一個講究出身、門第和權力算計的世界。
另外還有“青丘山”等所謂的仙境,可是在蘇寧看來,不過是菜雞互啄。
等到發現並沒有任何能威脅到自己的存在,蘇寧也便是放下心來。
相信那天晚上自己的法相金身對薊州牧賀敬元的警告,暫時應該不會有大股勢力跑來這裏。
晚上等天黑了,蘇寧這纔到院子裏活動活動,伸伸胳膊蹬蹬腿,打兩拳踢兩腳,活動完了再回屋。
樊長玉每天來送飯,三頓,頓頓不落。
有時候是小米粥配鹹菜,有時候是雜糧餅子,有時候是熱湯麪,偶爾還有一碟子滷肉,切得薄薄的,碼得整整齊齊的。
東西簡單,可做得用心,碗筷擦得乾乾淨淨,湯麪上還臥個荷包蛋,蛋黃半生不熟的,一戳就流黃。
蘇寧喫着喫着,覺得這丫頭挺好的。
話不多,不煩人,做事麻利,心也細。
又過了幾天,樊長玉送飯來的時候,不再立刻跑了。
端着碗進來,放在桌上,然後在椅子上坐下,託着腮看着蘇寧喫飯。
偶爾說幾句話,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得蘇寧有些心猿意馬。
“蘇大哥,你以前在山上,都喫什麼呀?”
“野菜,野果,有時候打只兔子。”
“那你是不是很會打獵?”
“還行。”
“那你教我好不好?”
蘇寧抬頭看她,“想學打獵?”
樊長玉點點頭,一臉認真地說:“我爹說,會打獵的姑娘嫁得出去。我們鎮上李獵戶家的閨女,就是會打獵,嫁到縣城去了,嫁了個開布莊的,可有錢了。”
蘇寧笑了,“你爹說的?”
樊長玉點點頭,又搖搖頭,臉又紅了,紅得跟猴屁股似的,“我就是......就是想學個本事。
蘇寧忍着笑說:“行,等我能出門了,就教你。”
樊長玉高興了,嘴角翹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
每次都是這樣,說不了幾句話,臉就紅。
現實世界可不存在這種女孩子。
現實世界的那些姑娘,一個比一個大方,一個比一個主動,一個比一個狂野,說話一套一套的,輕而易舉便會讓男人入甕,哪有這樣動不動就臉紅的。
蘇寧覺得挺有意思,有時候故意逗樊長玉兩句,看她臉紅,看她低頭絞衣角,心裏就覺得樂。
這天晚上,蘇寧坐在炕上,閉上眼睛,開始感應另一個世界的掛機。
神魂飄出去,穿過屋頂,穿過夜空,穿過層層疊疊的空間,落在那隻猴子身邊。
如今的孫悟空離開了斜月三星洞,卻是沒有第一時間返回花果山,反而是在四大神州遊歷了起來。
此時正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裏,面前蹲着一隻巨大的老虎。
那老虎通體雪白,身上一根雜毛都沒有,額頭上長着一隻獨角,角是金色的,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眼睛也是金色的,像兩盞燈,照得人心裏發毛。
這是一隻白虎,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白虎精。
孫悟空沒打沒鬧,蹲下來,跟它說話,像老朋友聊天一樣,“白虎兄,你這毛色挺好看,怎麼養的?”
“你是在調侃我嗎?”
“怎麼會?我是真心地感覺漂亮。”
“你給我的感覺很奇怪,並不像一隻猴子。”白虎慢悠悠地說,尾巴甩了甩,掃起一陣風。
孫悟空點了點頭,“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白虎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裏沒什麼表情,“你想學什麼?”
孫悟空說:“你會什麼我就學什麼。”
接着,白虎教了孫悟空一套吐納的法子,說是能煉體,把身體練得跟鐵打的一樣。
孫悟空學了,學得有模有樣,蹲在那兒一呼一吸,呼吸聲越來越長,越來越慢。
蘇寧的神魂跟在旁邊,也跟着學。
一股暖流從丹田升起來,順着經脈走遍全身,骨頭、肌肉、皮膚,每一寸都被那股暖流沖刷着,像是泡在溫水裏,舒坦極了。
學完了吐納,孫悟空又去了南海,找了一條老龍。
那老龍活了不知多少年,鬚髮皆白,龍角都禿了,身上鱗片掉了不少,露出灰撲撲的皮。
它趴在龍宮門口曬太陽,眼睛半睜半閉的,像是要睡着了。
孫悟空蹲在龍宮門口,跟他聊天,“老龍王,你這龍宮挺氣派,怎麼建的?”
“慢慢建唄。”老龍打了個哈欠,噴出一口白氣。
“建了多少年?"
“記不清了,建了拆,拆了建,反反覆覆的。”老龍說着,換了個姿勢,把另一面也曬一曬。
孫悟空又問它能不能教教自己。
老龍說你想學什麼。
孫悟空依舊是說,“你會什麼,我就學什麼。”
於是,老龍就教了孫悟空一套控水的法子。
不是那種大江大河翻江倒海的本事,而是精細的、巧妙的、四兩撥千斤的法子。
一滴水能穿石,一江水能載舟,全在怎麼用。
老龍一邊說一邊比劃,爪子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水面盪開一圈漣漪,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慢,最後整個海面都跟着動起來,可連個浪花都沒濺起來。
孫悟空學了,而且學得興致勃勃,蹲在海邊練了一整天。
蘇寧同樣也跟着學。
神魂裏那條河本來安安靜靜的,現在活了起來,水花翻湧,波光粼粼,在他身體裏繞來繞去,像是有一條真的河在流。
學完了控水,孫悟空又去了南疆,找了一隻鳳凰。
那鳳凰棲在梧桐樹上,羽毛火紅火紅的,像是着了火,尾羽拖得老長,垂下來好幾丈,像一匹紅綢子掛在樹上。
它低着頭啄自己的羽毛,啄一下,抖一下,抖下來一串火星子。
孫悟空蹲在樹下,仰着頭看它,“你這羽毛真厲害,怎麼做到的?”
“涅槃。”鳳凰說,聲音又尖又細,像是在唱歌。
“涅槃?”孫悟空撓了撓頭。
“燒一次,重長一次。燒得越狠,長得越強大。”鳳凰抖了抖翅膀,掉下來幾根羽毛,落在地上就燒起來了,燒得滋滋響。
孫悟空想了想,又問能不能教教自己。
鳳凰低頭看了他一眼,歪着腦袋說:“你又不會涅槃。”
孫悟空說:“我會七十二變。”
只見他搖身一變,變成一隻鳳凰,蹲在樹枝上,跟那隻鳳凰大眼瞪小眼。
他變的鳳凰也是火紅火紅的,可尾巴沒那麼長,羽毛也沒那麼亮,看着就像個半成品。
鳳凰笑了,笑得渾身發抖,羽毛上的火苗子直晃。
笑完了,它教了他一套控火的法子。
怎麼起火,怎麼收火,怎麼讓火燒得旺,怎麼讓火燒得久,怎麼用火打人,怎麼用火護身。
孫悟空學了,蹲在樹枝上,嘴裏噴火,鼻子裏噴火,耳朵眼裏也噴火,把自己燒得跟個火球似的。
蘇寧也跟着學。
神魂裏那團火本來安安靜靜的,現在卻是燒了起來。
學完了控火,孫悟空又去了北冥,找了一隻大鵬。
那大鵬翅膀一展,遮天蔽日,把太陽都擋住了。
扇一下能飛九萬里,扇兩下就沒影了。
它站在北冥邊上,翅膀收着,像一座山立在那兒。
孫悟空站在它背上,“大鵬。怎麼才能飛這麼快?”
大鵬說:“快有什麼好,慢纔是本事。你飛得快,風景都錯過了。我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快,一下就過去了,什麼都看不見。後來年紀大了,飛不動了,慢慢走,才發現路上有好多東西以前都沒看見過。”
孫悟空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大鵬爽快地教了他一套飛的法子,不是翻筋鬥那種快飛,是慢悠悠的,看風景的飛法。
翅膀怎麼扇,風怎麼借,氣怎麼託,全在節奏上。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得剛剛好。
孫悟空學了,張開胳膊當翅膀,在北冥邊上跑來跑去,跑兩步扇一下,跑兩步扇一下,跟只老母雞似的。
蘇寧也跟着學。
神魂在夜空裏飄着,慢悠悠的,看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看月亮慢慢移過天頂,看雲在腳下飄過去飄過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孫悟空在西牛賀洲、南瞻部洲、北俱蘆洲、東勝神洲到處跑,到處學。
遇到有本事的妖獸就交朋友,蹲下來跟人家聊天,虛心地請教,認真地學。
那些妖獸看他是個猴子,又客氣又謙虛,說話好聽,大多願意教他幾手。
有的教他變化,有的教他陣法,有的教他煉丹,有的教他煉器,有的教他醫術,有的教他佔卜。
五花八門,什麼都有,但是最多的還是各類鍛體術。
孫悟空學了,蘇寧也跟着學。
吐納、鍛體、控水、控火、御風、變化、陣法、煉丹、煉器、醫術、佔卜.......
一樣一樣地學,一樣一樣地練。
學得會的就記下來,學不會的就先放着,回頭再練。
蘇寧的修爲跟着孫悟空的修爲一路往上漲。
太乙散仙,太乙散仙巔峯,太乙散仙圓滿。
離太乙真仙只差一步。
這一步,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得看機緣。
蘇寧不急。
孫悟空也不急。
一人一猴,隔着不知道多少世界,安安靜靜地同時修行。
這天晚上,樊長玉來送飯,推門進來,看見蘇寧閉着眼睛坐在炕上,嘴角帶着笑,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蘇大哥,你笑什麼?”
蘇寧睜開眼,“沒什麼。想到了高興的事。”
樊長玉在椅子上坐下來,託着腮看他,“什麼事這麼高興?說出來我也高興高興。”
蘇寧想了想,“學了不少本事。”
樊長玉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什麼本事?打獵的?”
蘇寧笑了,“差不多。”
樊長玉把筷子遞給他,歪着頭問:“那你什麼時候教我?你都說了好幾天了,光說不練。”
蘇寧接過筷子,“等我能出門了,就教你。現在出不去,教了你也練不了。
樊長玉點了點頭,又低下頭,又開始絞衣角,絞來絞去的。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問:“蘇大哥,你......你會一直住在這兒嗎?”
蘇寧卻意味深長地看着她,沒說話。
樊長玉的臉瞬間便是紅了起來,紅到耳朵根,很快連脖子都紅了。
接着便是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下來,“蘇大哥,你在這裏住多久都行。
然後便是一溜煙的跑遠了。
蘇寧端着碗,看着門口,笑了。
這丫頭,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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