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小說 > 影視編輯器 > 第14章 俞淺淺

這天,溢香樓的大廚李得勤火急火燎地跑到樊家肉鋪,對着正在切肉的樊長玉喊道:“長玉妹子,別忙活了,趕緊換身乾淨衣裳,我們東家想見見你!”

樊長玉一聽,心裏咯噔一下。

溢香樓可是林安鎮的一號招...

那天夜裏,馬冬梅沒回自己房間,而是搬了把竹椅坐在四合院天井下,仰頭望着滿天星子。初夏的風帶着槐花的甜香,拂過她額前碎髮,也拂過她心裏那道剛裂開的縫——不是疼,是空,像西虹市老房子裏漏風的窗,呼啦啦灌進二十年的舊事。

她想起高二那年冬天,大雪封路,校門口結着冰碴。夏洛蹲在牆根啃冷饅頭,書包帶斷了,用膠布纏着,露出半截皺巴巴的數學卷子,七十二分。幾個混混圍上去推搡他:“滿分狀元?連饅頭都喫不飽?”馬冬梅拎着保溫桶衝過去,桶裏是剛熬好的紅糖薑湯,她往地上一墩,濺起泥點子,擋在夏洛前面:“誰再碰他一下,我拿這桶砸爛你腦袋。”混混們鬨笑散了,夏洛沒抬頭,只把饅頭塞進嘴裏,喉結上下滾動,咽得極慢。馬冬梅掀開桶蓋,熱氣騰騰裹着甜香撲上來,她遞過去:“喝口熱的。”夏洛伸手接,指尖凍得發紫,碰到她手背時抖了一下,卻沒說謝謝。她當時想:這人怎麼木得像塊榆木疙瘩?可現在想來,那不是木,是把自己縮進殼裏,連暖意都不敢信。

手機在兜裏震了一下。馬冬梅摸出來,是顏如玉發來的消息:“冬梅,孫老闆剛給我打電話,說蘇寧幫他改了辦公室朝向,新樓盤開盤三小時清盤。他託我問,下週能不能約蘇寧看看他女兒的婚房風水?”

馬冬梅盯着屏幕,忽然笑出聲。笑聲不大,卻驚飛了屋檐上一隻歇腳的麻雀。她沒回消息,而是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多年、從沒撥過的號碼——夏洛高中班主任老李的手機號。她按下去,聽筒裏傳來沙啞的“喂”,像一塊磨粗的砂紙刮過耳膜。

“李老師,我是馬冬梅。”她聲音很穩,“您還記得夏洛嗎?就那個總趴桌上睡覺的。”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老李嘆氣:“記得,咋不記得。當年我翻他課桌,抽屜裏全是《周易入門》《玄空飛星圖解》,還有一本手抄的《青囊經》註釋,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問他看這些幹啥,他說‘閒着也是閒着’。我當他是瞎胡鬧……後來才聽說,他奶奶是東北薩滿傳人,臨終前把一本殘破的《陰符經》手札塞給他枕頭底下。”

馬冬梅握着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原來早有伏筆,只是她一直蒙着眼走路。

“老師,他高考真考了滿分?”

“滿分。但最後一道物理壓軸題,他沒按標準答案寫。監考老師覺得怪,交卷後單獨問,他說‘能量守恆在陰陽界有例外’。閱卷組吵了三天,最後給滿分——不是因爲他答對,是沒人敢說他答錯。”

電話掛斷後,馬冬梅坐在原地不動。槐花落了一肩,她也不撣。原來夏洛不是不會發光,是他把光藏進了黑洞裏,還騙自己那是太陽。

第二天清晨,蘇寧在廚房煮豆漿。馬冬梅繫着圍裙進來,默默接過鍋鏟。豆漿在砂鍋裏咕嘟冒泡,乳白霧氣蒸騰而起,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界限。“蘇寧,”她突然開口,“你說,人是不是隻有被逼到絕路,纔會看見自己真正怕什麼?”

蘇寧攪動豆漿的手沒停:“怕的不是絕路,是絕路上照見的自己。”

馬冬梅舀起一勺浮沫,倒進水槽:“夏洛怕的,從來不是蘇寧比他強。是他發現自己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蘇寧選日子能火,是因爲《還珠格格》本就是天命所歸;夏洛抄歌能紅,是因爲那些旋律本就該在這個時空響起來。他們都在借勢,可蘇寧借的是天地之勢,夏洛借的只是……時間差。”她頓了頓,“他恨的,是蘇寧連‘借’都不屑於裝。”

豆漿沸了,蘇寧關小火,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他把我當鏡子,照見自己偷來的光。”

這話像根針,扎破馬冬梅心裏最後一層隔膜。她終於明白,夏洛攻擊蘇寧,根本不是因爲嫉妒,而是恐懼——恐懼自己精心構築的人生劇本,被一面鏡子輕易戳穿所有漏洞:重生者的金手指,不過是時間長河裏一道淺淺漣漪;而真正的“勢”,早由無數因果織成巨網,懸於衆生頭頂。

中午,顏如玉接到瓊姨電話,說有個重量級客戶點名要見蘇寧,必須今天下午三點,崑崙飯店頂樓茶室。馬冬梅開車送她過去,車載音響放着王菲的《流年》,歌聲空靈如霧。車行至長安街,忽遇堵車。前方警車鳴笛開道,一輛黑色加長賓利緩緩駛過,車窗降下一條縫隙,露出半張蒼白消瘦的臉——夏洛。他戴着墨鏡,嘴角叼着煙,正和副駕上一個濃妝女郎調笑。車窗升起前,他目光掃過路邊馬冬梅的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驚訝,沒有躲閃,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透過她看見的只是北京城一堵灰牆。

馬冬梅沒停車,油門輕踩,車子匯入車流。後視鏡裏,賓利消失在街角。她忽然想起昨夜夢見的場景:西虹市老廠房頂,夏洛站在鏽蝕的鐵皮棚上,腳下是轟鳴的衝壓機。他朝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生鏽的齒輪,齒牙鋒利如刀。“冬梅,接住它,這是我的命。”她伸手去抓,齒輪卻化作灰燼,簌簌從指縫漏下。

崑崙飯店茶室,蘇寧已先一步抵達。他沒坐主位,挑了扇雕花屏風後的側座,面前一杯清茶,茶葉舒展如初生嫩芽。顏如玉推門進來時,他正用指甲輕輕刮拭茶杯沿——那裏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紋。她在他對面坐下,發現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皮膚下隱約透出淡青色脈絡,像古畫上暈染的遠山輪廓。

“這次是誰?”她問。

“徐明遠。”蘇寧放下茶杯,杯底與檀木托盤相觸,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徐氏影業創始人,拍過七部票房破億的電影。去年底,他獨子在加拿大滑雪場墜崖,屍體找到時,左手緊緊攥着半片破碎的銅鈴。”

顏如玉瞳孔微縮。徐明遠的兒子她見過,清秀靦腆,在北電旁聽過導演課。那場事故官方定性爲意外,可業內早有風聲——徐家祖宅地下埋着民國時期一座亂葬崗,徐明遠父親靠倒賣古墓文物發家,三十年來從未祭過陰宅。

蘇寧從隨身布包取出一張摺疊的黃紙,展開是幅簡筆山水:“他兒子死前一週,曾偷偷回京,在祖宅後院挖出這個。”紙上墨線勾勒的,正是徐家老宅平面圖,後院角落標着一個硃砂點,旁邊批註四個小字:“陰煞反噬”。

茶室門被推開。徐明遠獨自走進來,五十出頭,頭髮全白,西裝袖口磨得發亮。他沒看顏如玉,徑直走到蘇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觸到地面:“蘇先生,我兒子臨終前,用血在手機備忘錄寫了三個字——‘找蘇寧’。”

蘇寧起身扶他,動作很輕:“徐先生請坐。令郎不是死於意外。”

徐明遠猛地抬頭,眼眶赤紅:“那是什麼?!”

“是他替您扛了十年煞氣。”蘇寧指向窗外,遠處徐家祖宅方向,“您父親盜掘的七座古墓,棺槨皆用鎮魂釘封印。釘上有符,符中藏咒。您建影視城時,推土機碾過其中三處墳塋,咒力潰散,陰氣倒灌入您書房。這些年您每晚十一點準時心悸,左手無名指會滲出血珠,對嗎?”

徐明遠渾身劇震,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銳響。

“您兒子體質純陰,從小幫您擋災。去年他回國,發現祖宅地氣紊亂,連夜挖開後院——想用自己八字填上那處破綻。”蘇寧將黃紙推過去,“他挖到了鎮魂釘,釘尖刻着‘癸未年七月十五’,正是他生日。他以爲這是天意,咬破手指把血塗在釘上……可釘裏封的不是福運,是怨咒。”

顏如玉悄悄攥緊了手包。她終於懂了蘇寧爲何只接驅邪——有些債,必須用活人的命來還。

徐明遠老淚縱橫,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推到蘇寧面前:“五千萬,求您救我。”

蘇寧沒看支票,反而從布包裏取出個素白瓷瓶:“令郎魂魄未散,附在銅鈴殘片上。我已用硃砂符封住煞氣,三日內,您帶這瓶藥浴身,再燒掉他常穿的襯衫。七日之後,您書房西牆第三塊磚,會滲出清水。那是他給您留的最後一滴淚。”

徐明遠雙手顫抖接過瓷瓶,突然撲通跪倒:“蘇先生,我徐某人這輩子不信鬼神……可今天,我信您。”

蘇寧扶起他,聲音平靜無波:“徐先生,我不要您信我。我要您信——有些東西,比錢重,比命沉。”

離開崑崙飯店時,夕陽熔金。顏如玉挽着馬冬梅的手臂,忽然輕聲問:“冬梅,你說蘇寧爲什麼肯幫徐明遠?”

馬冬梅望着天邊火燒雲,很久纔回答:“因爲他知道,徐明遠跪下的那一刻,跪的不是他蘇寧,是那個在雪地裏啃冷饅頭、卻把《青囊經》抄滿三本筆記的少年。”

當晚,馬冬梅回到四合院,在院中老槐樹下鋪開宣紙,研墨提筆。她畫的不是風水圖,也不是八卦陣,而是一幅速寫:西虹市中學教室,陽光斜切過窗欞,落在趴在課桌上的少年背上。少年後頸有顆小痣,像一粒未融的雪。

蘇寧端着茶壺路過,腳步微頓:“畫得不錯。”

“你後頸那顆痣,”馬冬梅筆尖未停,“我記了二十年。”

茶壺嘴傾瀉的水流忽然晃了一下,幾滴水珠濺在宣紙上,洇開成一片淡青色霧氣——恰似他腕間若隱若現的脈絡。

遠處,夏洛在錄音棚唱新歌。麥克風拾取着他嘶吼的高音,混響器把它處理得華麗磅礴。歌聲穿透玻璃幕牆,飄進衚衕深處,撞在四合院斑駁的影壁上,碎成一片空蕩迴響。

而院中槐樹篩下的月光,正靜靜覆蓋着那幅未乾的畫。

畫裏少年閉着眼,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陰影,彷彿正做一場漫長而清醒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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