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小說 > 影視編輯器 > 第20章 保護神

名州是京城之外最後一道屏障。

朝廷在這裏囤了五萬守軍,城牆比封州矮不了多少,城頭上架着一排排火炮,黑黝黝的炮口對着城外,看着就嚇人。

哪怕是用圍點打援的戰法消滅了名州的援軍,但是想要攻破名...

孟梨花給蘇寧添了第三碗飯時,竈膛裏的火苗正旺,鍋底滋滋作響,蒸騰起一縷白氣,在昏黃的油燈光下微微扭曲。她把碗輕輕擱在蘇寧手邊,指尖無意蹭過他擱在桌沿的手背——那手背皮膚微涼,卻筋絡分明,指節修長,不似尋常練武之人粗糲厚繭,倒像握過筆桿、撫過琴絃,又曾在雪峯之巔接住過落雪。

她收回手,袖口掠過自己腕上一道淺褐色舊疤,沒說話,只低頭用筷子尖撥了撥碗裏一顆未剝淨的蒜瓣。

樊二牛正講起鎮東李鐵匠家的騾子昨兒踢翻了米缸的事,唾沫星子飛濺,樊長玉低頭扒飯,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可眼睛卻總往蘇寧那邊溜——他喫相極靜,夾菜不過三筷,咀嚼時下頜線繃得極細,喉結微動一下,便嚥下去;他喝酒也不仰頭,只小口啜飲,酒液滑入脣間時,脣色略深了一瞬,又迅速褪回淡色。他不像餓極了的人,可每道菜都嚐了,連那碟最不起眼的醃蘿蔔乾,也夾了一小條,細細嚼着,彷彿真在品滋味。

“蘇兄弟這細嚼慢嚥的勁兒……倒像是大戶人家教出來的。”樊二牛忽然咂了咂嘴,半是玩笑半是試探。

蘇寧抬眼,火光在他瞳底跳了一下:“師傅說,喫飯是養命的事,急不得。”

“對對對!”樊二牛拍腿,“我娘以前也這麼唸叨,說人活一世,喫相就是心相。”他咧嘴一笑,露出豁牙,“您這心相,穩當。”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

風捲着雪沫子撲進來,吹得燈焰猛地一晃,牆上人影倏然拉長、搖曳,像幾株被風壓彎的蘆葦。樊長玉驚得一顫,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樊二牛已霍然起身,抄起倚在門邊的剔骨刀——那是他平日切豬骨用的,刃口寬厚,寒光沉鈍。

門外站着個穿灰布短褐的小丫頭,約莫六歲,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左臉沾着點灰,右臉糊着半塊糖漬,手裏攥着個豁了口的陶哨子,凍得鼻尖通紅,正睜着一雙溼漉漉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堂屋中央的蘇寧。

“長寧!”孟梨花失聲叫出來,急忙起身去抱。

小丫頭卻一扭身子躲開,蹬蹬蹬跑進屋,停在蘇寧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仰起小臉,呼出的白氣在燈下散開。她盯着蘇寧看了足足五息,忽然舉起哨子,用力吹了一下——“嗚——!”

哨音尖利刺耳,震得窗紙嗡嗡抖。

樊二牛哭笑不得:“這死丫頭,睡醒了就瘋!”

樊長寧卻不管,把哨子塞進嘴裏又吹,這次換成斷續的“嗚!嗚!嗚!”,像只小雀兒在啄木頭。她一邊吹,一邊踮腳,伸手去夠蘇寧垂在膝邊的手,指尖離他衣袖還差半寸,就停住了,小拇指無意識地蜷着,指甲蓋泛着青白。

蘇寧沒動,也沒笑,只是垂眸看着她。

長寧吹得腮幫子鼓起,終於停下,喘了口氣,忽然開口,聲音脆亮如新磨的瓷片:“你身上有雪的味道。”

滿屋霎時一靜。

樊二牛和孟梨花面面相覷;樊長玉忘了低頭,筷子懸在半空;連竈膛裏噼啪爆開的炭花聲都顯得格外響。

蘇寧緩緩抬起左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解開了棉襖最上面一顆盤扣。動作很慢,指腹擦過粗硬的布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接着,他從內襟暗袋裏取出一物——

是一小截枯枝。

枝幹虯曲,漆黑如墨,表面覆着薄薄一層霜晶,在燈火下泛着幽微的藍光。枝杈末端,凝着三粒米粒大小的冰珠,剔透圓潤,內裏似有微光流轉,像三顆被凍住的星子。

“喏。”蘇寧把枯枝遞到長寧眼前。

長寧沒接,反而湊得更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冰珠,深深吸了一口氣,小胸脯一起一伏:“還有鐵的味道……還有血的味道……還有……”她皺起鼻子,困惑地眨眨眼,“……還有光的味道。”

孟梨花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捂女兒的嘴——這話若被外人聽見,怕要疑心孩子撞了邪。可她手剛抬到半空,就見蘇寧指尖微動,其中一粒冰珠倏然脫離枝頭,懸浮而起,滴溜溜轉着,映着燈焰,竟折射出七彩光暈,在長寧睫毛上投下細碎跳躍的虹影。

小丫頭看得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蘇寧輕聲道:“它不燙,也不冷。”

長寧伸出食指,小心翼翼點向那冰珠——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冰珠“噗”地一聲,化作一縷極淡的白霧,嫋嫋升騰,消散於空氣裏。霧氣散盡處,餘下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銀色光點,悠悠飄向長寧眉心。

她下意識閉眼。

光點無聲沒入。

再睜眼時,長寧瞳孔深處,隱約有毫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爲是錯覺。她愣了愣,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轉身就朝廚房跑,邊跑邊喊:“娘!我要喫糖!”

孟梨花鬆了口氣,笑着搖頭:“這孩子,魔怔了。”

可她轉身時,目光掃過蘇寧擱在膝上的左手——那枯枝已被收起,可掌心赫然印着三枚極淡的銀色指痕,形如新月,正緩緩隱去。

她瞳孔驟然一縮,端碗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

晚飯後,樊二牛去西屋收拾牀鋪,孟梨花端來一盆熱水,放在堂屋角落的矮凳上,又取來一塊新皁角,一塊乾淨的灰布巾。“蘇兄弟,洗把臉吧。這皁角是我們鎮上孫婆婆熬的,去油淨,不傷皮。”

蘇寧道謝,俯身掬水。水微涼,觸膚沁骨。他掬了三捧,抹過額頭、眼角、嘴角,最後仔細搓洗手指——尤其指縫與指甲邊緣,洗得極認真,彷彿要洗去某種看不見的痕跡。水盆裏浮起幾絲淡紅,像融化的胭脂。

孟梨花站在門邊,抱着臂,看得很專注。

她看見他洗完手,沒擦,任水珠順着指尖滴落,在青磚地上洇開三朵深色小花;看見他直起身,目光掠過牆角那隻蒙塵的舊木箱——箱蓋縫隙裏,露出半截褪色的紅綢,像是誰家嫁妝匣子;看見他視線最終落在西屋門楣上方——那裏釘着一塊巴掌大的桃木牌,刻着歪斜的“驅邪避祟”四字,硃砂顏色已斑駁發黑。

他盯了足足十息,才移開眼。

孟梨花忽覺喉嚨發乾。

她想起半個時辰前,長寧吹哨時,蘇寧解開衣釦的動作。那不是隨意爲之。他是在確認什麼。確認那截枯枝是否還在,確認那三粒冰珠是否完好,確認……那枚銀色光點,是否真的融入了女兒眉心。

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用布巾替他擦乾手。布巾粗糙,擦過他指節時,她刻意放慢了速度,拇指指腹在他右手虎口處,若有似無地按了一下——那裏本該有常年握劍留下的厚繭,可觸感平滑,只有溫熱的皮膚與底下緊實的肌理。

蘇寧沒躲,也沒看她,只靜靜望着水盆裏自己模糊的倒影。

“蘇兄弟,”孟梨花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盆中水波,“你救了我們,我們信你。可有些事……”她頓了頓,把布巾擰乾,疊好,放進他掌心,“有些事,信了,就得擔着。”

蘇寧接過布巾,指尖微頓。他抬眼,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直視孟梨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清醒,像冬夜燃盡最後一根柴火的竈膛,餘溫尚存,灰燼卻已冷透。

“大嫂知道什麼?”他問。

孟梨花沒回答,只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從供桌下方拖出一個矮凳,踩上去,伸手取下門楣上的桃木牌。木牌背面,刻着一行鍼尖大小的蠅頭小楷,墨色新鮮,顯然是今晨才補刻的:

【癸卯年臘月十六,雪。有客自山上來,短髮,持唐橫刀,目含星鬥。】

她把木牌翻過來,正面朝下,輕輕放在蘇寧手邊的矮凳上。

“我認得字。”她說,“鎮上私塾先生教的。我爹活着的時候,是林安鎮唯一一個讀過《孝經》的屠戶。”

蘇寧看着那塊木牌,許久,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牽動,而是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意,讓他眼尾微微彎起,像兩枚初春新月。這笑讓他整個人瞬間卸下所有疏離,顯出幾分少年人本真的鮮活。

“原來如此。”他輕聲說。

孟梨花也笑了,眼角皺紋舒展如菊:“所以,蘇兄弟,明天我去王捕頭家,不單給你辦戶籍路引。”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西屋門簾,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還得去趟鎮北陳瞎子那兒。他算命不準,可……他見過三十年前,從雪峯頂上下來的人。”

蘇寧沒接話,只把那塊桃木牌拿起來,指尖摩挲着“驅邪避祟”四個字凹凸的刻痕。刻痕邊緣鋒利,刮過指腹,留下細微的癢意。

窗外,雪勢漸歇。

風卻更緊了,刮過巷口老槐樹枯枝,發出嗚嗚的哨音,與方纔長寧吹的陶哨,竟有三分相似。

樊二牛在西屋喊:“梨花!鋪好了!蘇兄弟,快來瞧瞧,墊了三層褥子,保證暖和!”

孟梨花應了一聲,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側過臉,對着蘇寧,聲音輕得只有兩人可聞:

“長寧說你身上有光的味道。”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他擱在膝上的左手,那三枚銀色指痕早已不見,可皮膚之下,似有極淡的流光,正沿着血脈緩緩遊走,如春溪初漲,無聲無息。

“我信她。”

說完,她掀簾進了西屋。

堂屋只剩蘇寧一人。

他低頭,攤開左手。

掌心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凝神注視的剎那,一縷極細的銀芒,倏然自他無名指指甲蓋下透出,幽微,恆定,如一道封印的裂隙,正悄然滲出久違的……星光。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