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點?!”
喬瑟夫低頭看了眼懷錶,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就愣住了。
“老頭子,發生什麼事了。”
空條承太郎身上穿的風衣是黑色的,比其他人更吸熱,現在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
“……哈?”
空條承太郎眉頭猛地一擰,眼神像刀鋒般刮過方墨的臉:“鈴鐺?什麼鈴鐺?你是在影射我的替身?還是在侮辱JOJO家族的尊嚴?”
方墨沒立刻答話。
他只是抬手,輕輕按在黃色節制毛茸茸的頭頂上——那團溫熱、彈性十足的金膠正微微起伏着,像在呼吸。它剛吸完半扇窗縫外灌進來的霧氣,肚皮鼓脹如初生水母,又在三秒內緩緩塌陷,只餘下皮膚表面細微的漣漪。它眨了眨眼,祖母綠的瞳孔裏映出方墨低垂的睫毛,也映出窗外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靄。
霧,還在漲。
不是自然流動的霧。
是活的。
方墨能感覺到——它貼着窗沿蠕動,試探性地舔舐玻璃邊緣,像一條無聲無息的舌。而旅館外牆磚縫裏,幾縷極細的灰線正悄然鑽出,蜷曲、伸展,彷彿菌絲在暗處蔓延。它們不朝人來,卻專朝屍體躺過的地方爬去。方纔那具佈滿屍洞的男屍被抬走時,地上沒留下血,卻留下了一圈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溼痕。此刻那溼痕正被霧氣舔舐,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嘶……”聲,像鹽撒在灼熱鐵板上。
“不是替身。”方墨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讓整間屋子裏的咀嚼聲都停了一瞬,“是‘環境’。”
花京院典明指尖一緊,指甲掐進掌心:“環境……是指這座鎮子本身?”
“對。”方墨抬眼,目光掃過衆人,“你們有沒有發現,從進鎮到現在,所有‘異常’都遵循同一套邏輯?”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都稀薄得像被濾過——可這霧明明厚重得能擰出水。”
第二根:“屍體沒屍洞,卻無血;車憑空變圍欄,卻沒人質疑自己是否記錯位置——不是記憶混亂,是認知被‘默認’覆蓋了。”
第三根,他頓了頓,指尖緩緩點向自己太陽穴:“最怪的是……我們明明在高度警戒,可沒人真正‘害怕’。波魯那雷夫調侃恩雅婆婆時笑出了聲,喬瑟夫登記時還順手摸了下前臺銅鈴,承太郎檢查電視前先喝了半杯涼茶……”
他忽然笑了:“可你們知道嗎?人在真正恐懼時,生理反應會優先於語言。心跳加速,瞳孔放大,手心出汗——但剛纔,你們的手心是乾的。”
死寂。
小安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紋路清晰,掌心乾燥,連一道汗痕都沒有。
“所以……”花京院聲音發緊,“這座鎮子,在壓制我們的應激反應?”
“不。”方墨搖頭,“它在‘餵養’應激反應。”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整扇木窗。
濃霧轟然湧進。
冷,溼,帶着陳年木頭黴變與鐵鏽混合的腥氣。霧中浮遊着無數微塵,細看竟似無數微縮的、半透明的蟬蛻輪廓,隨霧飄蕩,無聲開合。
“看那裏。”方墨抬手,指向霧中一處。
衆人順着他手指望去——
十米外,一株枯死的梧桐樹幹上,正緩慢滲出暗紅色液體。那液體並非滴落,而是像活物般沿着樹皮溝壑向上爬行,最終聚成一顆鴿卵大小的赤珠。珠體表面不斷凸起又凹陷,彷彿有東西在裏面撞擊、掙扎。
“那是……血?”波魯那雷夫喃喃。
“是血核。”方墨說,“替身能力的衍生物。當強烈情緒——尤其是恐懼、絕望、瀕死感——被這座鎮子捕獲後,就會凝結成這種東西。它不殺人,它只收集‘即將破碎的情緒’。”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恩雅婆婆方纔站立過的地板位置:“所以她不怕我們揭穿她。因爲她知道,只要我們繼續待在這裏,恐懼就會自動生長、成熟、收割。她根本不需要出手。”
“……等等。”喬瑟夫忽然扶住椅背,喉結滾動,“那具屍體……他臨死前,是不是也經歷過類似的事?”
方墨點頭:“他不是被殺的。是被‘熬’乾的。”
他緩步走回木桌旁,拿起叉子,輕輕敲了敲桌面:“你們還記得他胸口那個乒乓球大的洞嗎?那不是傷口,是‘出口’。他體內所有恐懼情緒都被抽空,壓縮,最後從那裏噴射出去——所以纔沒血,因爲血早就被情緒蒸乾了。”
“那……那我們呢?”小安聲音發顫,“我們也會……”
“會。”方墨直視她眼睛,“但不是現在。因爲——”
他忽然抬手,猛地攥住自己左腕。
皮膚下,一道金線驟然亮起,如活蛇遊走,自腕骨蜿蜒而上,直抵小臂內側。那光芒熾烈卻不灼熱,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彷彿一層無形薄膜被瞬間撐開。
“——我剛給黃色節制下了第二道附魔。”
衆人一愣。
只見黃色節制猛地站起,雙馬尾無風自動,旗袍下襬獵獵翻飛。它仰起臉,大嘴張開,卻沒再吸霧——而是對着方墨手腕上那道金線,深深一吸!
嗡——
整間屋子的霧氣瘋狂倒卷!窗縫、門底、牆角所有滲入的灰霧全被抽成一道螺旋狀白練,盡數灌入它口中。它肚皮暴漲如鼓,皮膚繃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內裏翻湧的金色漿液正急速旋轉,將吸入的霧氣碾碎、分解、吞噬……
三秒後,它打了個飽嗝。
“嗝……”
一聲綿長悠遠的氣音,像古寺晨鐘餘韻。
隨即,它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收緊,皮膚恢復柔韌光澤。而它頭頂,兩枚原本只有黃豆大小的獸耳尖端,悄然凝出兩粒芝麻大的、泛着冷光的銀點。
“……進化了?”花京院失聲。
“不。”方墨鬆開手腕,金線隱去,他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是共生。”
他蹲下身,平視黃色節制的眼睛:“它現在能‘喫’恐懼。不是被動收集,是主動狩獵。而恐懼最密集的地方……”
他嘴角微揚,目光穿透牆壁,投向旅館深處某個方向:“——就在恩雅婆婆房間的地板下面。”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悶響,從樓下傳來。
不是敲擊,不是墜落,是某種沉重之物緩慢沉入淤泥的鈍響。
緊接着,第二聲。
咚。
第三聲。
咚……咚……咚……
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像一隻巨鼓在地底被擂動,震得木地板微微顫抖,桌上的茶杯水面泛起細密漣漪。
“她在……挖東西?”波魯那雷夫握緊拳頭。
“不。”方墨搖頭,聲音忽然變得極輕,“她在‘喚醒’。”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恩雅婆婆遞來的銅鑰匙——鑰匙背面刻着模糊的螺旋紋,此刻正隨着鼓點微微發燙。
“承太郎。”
“嗯。”
“等下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別碰我。”
“……爲什麼?”
方墨沒回答。他只是將鑰匙狠狠按進自己掌心,任由棱角割破皮膚。鮮血湧出,順着鑰匙紋路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縫隙裏。
血珠落地的剎那——
滋啦!
一縷青煙騰起。
煙霧散開,地板縫隙中竟浮現出一行用暗紅血絲織就的文字,字跡歪斜癲狂,卻每個都透着令人牙酸的熟稔:
【媽媽,我餓。】
承太郎瞳孔驟縮。
波魯那雷夫倒抽冷氣:“J·凱爾的字跡……!”
“錯了。”方墨盯着那行字,聲音冷得像冰碴,“是‘他’寫的。但執筆的……”
他忽然抬頭,望向天花板。
樓上,恩雅婆婆的房間方向,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
“——是‘它’。”
咚!!!
最後一聲巨響,如驚雷炸裂。
整棟旅館劇烈搖晃!吊燈瘋狂擺動,玻璃窗嗡嗡震顫。衆人踉蹌扶牆,卻見方墨紋絲不動,唯有他腳下那片地板,正以鑰匙爲中心,蛛網般裂開無數細紋。裂縫中,暗紅色液體汩汩湧出,迅速匯成一小片粘稠血泊。
血泊表面,開始浮現漣漪。
不是倒影。
是凸起。
一隻眼球,緩緩從血泊中升起。
純白鞏膜,猩紅虹膜,中央瞳孔卻是一片混沌的、不斷旋轉的灰霧。
它轉動着,視線精準鎖定方墨雙眼。
方墨笑了。
他抬起染血的手,對着那隻眼球,比了個極其標準的、美式搖滾手勢——食指與中指分開,拇指壓住無名指與小指,掌心朝外。
“喲,”他聲音輕快,像在招呼老朋友,“好久不見啊,史蒂夫。”
血泊中的眼球猛地一縮。
隨即,整個旅館的燈光同時爆閃!
白光刺目。
在強光吞沒視野的最後一瞬,衆人分明看見——
方墨身後,一道高大身影緩緩浮現。
它輪廓模糊,卻散發着金屬冷光;它沒有五官,唯有一雙燃燒着幽藍火焰的空洞眼窩;它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正對着方墨後頸——
而方墨,正微微側頭,對着那虛影,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近乎狡黠的微笑。
強光持續三秒。
熄滅。
燈光恢復如常。
地板上,血泊消失無蹤,只餘下那把銅鑰匙靜靜躺在原地,表面血跡已乾涸成黑褐色。
方墨站在原地,呼吸平穩,掌心傷口完好如初,彷彿從未割裂。
“……剛纔,”承太郎聲音沙啞,“那是什麼?”
方墨彎腰拾起鑰匙,指尖摩挲着背面螺旋紋:“哦,那個啊。”
他頓了頓,將鑰匙輕輕拋向空中,又穩穩接住。
“——是我家那位,打了個招呼。”
話音落下,整棟旅館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窗外霧氣依舊濃重,卻不再流動。
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徹底按停。
而遠處,恩雅婆婆房間的方向,再無聲響。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正一格、一格,緩慢挪動。
咔。
咔。
咔。
每一聲,都像鑿在人心上。
方墨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霧,依舊濃。
但他忽然抬起左手,對着濃霧,緩緩攤開五指。
掌心向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濃霧毫無反應。
方墨嘆了口氣,收回手,轉身面對衆人,臉上已換上一貫的、人畜無害的笑:“看來今天是沒戲了。不過沒關係——”
他拍拍黃色節制的腦袋,後者親暱蹭了蹭他手心。
“——咱們明天,再去‘拜訪’老太太好了。”
他眨了眨眼,笑容天真無邪:
“畢竟,人家孤寡老人,一個人開店也不容易嘛。”
話音未落。
樓下大廳,傳來一聲清脆的、玻璃杯碎裂的聲響。
緊接着,是恩雅婆婆極力壓抑卻依舊顫抖的、帶着哭腔的嗓音:
“……客、客人……您、您要的熱牛奶,給您送……上來了……”
衆人齊刷刷扭頭看向樓梯口。
方墨臉上的笑,愈發燦爛。
像一朵,剛剛吸飽人血的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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