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這死神剛準備一刀送走花京院典明,結果某種規則發動,他直接不受控制的一屁股坐在了船裏。
“怎麼回事?”
死神自己也有些錯愕,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下的木質玩意兒:“這...
“等等——!!!”
荷爾·荷斯瞳孔驟縮,整個人像被電擊般彈起半寸,又因失衡重重砸回地板,後腦勺磕在木地板上發出悶響。他雙手本能去護襠,可那鐵劍寒光已至三寸之內,刃鋒所指之處,連空氣都凝滯了半秒。
“你瘋了?!”他嘶聲吼道,聲音劈叉變調,“那是鈴鐺!不是西瓜!!”
“哦?”雷夫歪頭,劍尖微偏,一縷金髮垂落額前,“原來他分得清西瓜和鈴鐺?那剛纔恩雅婆婆讓他自扇耳光時,怎麼還打得那麼賣力?”
荷爾·荷斯喉結上下滾動,嘴脣翕動兩下,終究沒敢接話。他眼角餘光瞥見承太郎太郎正靠在門框邊,雙手插兜,帽檐壓得極低,只露出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而波魯那雷夫則蹲在牆角,用袖子反覆擦着嘴,一邊擦一邊乾嘔,彷彿剛吞下一整桶過期鯡魚罐頭——但這次,他擦的是嘴角殘留的、混着精華莓甜膩氣息的唾液,不是糞水。
雷夫忽然收劍,拇指慢條斯理拭過刃面:“逗他的。”
荷爾·荷斯一口氣嗆在氣管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眼尾泛紅,鼻涕眼淚齊飛。他蜷着身子喘息,肩膀抖得像風中枯葉,卻不敢再抬頭看雷夫一眼。
“不過……”雷夫蹲下身,指尖捏住對方下巴,迫使他抬起臉,“他剛纔說‘共同患難’,這話倒不假。恩雅能操控屍體,靠的是霧鑽進傷口撕開孔洞,再以意志爲絲線牽扯肌肉——可他替身的弱點,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
他鬆開手,從懷裏掏出一枚銅製懷錶,啪地掰開表蓋。錶盤早已碎裂,玻璃渣混着暗紅血痂黏在齒輪之間,但秒針仍固執地跳動着,咔、咔、咔,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太陽穴上。
“這表是喬瑟夫先生的。”雷夫聲音低下去,幾乎成了氣音,“恩雅第一次見喬瑟夫時,就站在他三步之外,盯着他胸口看了足足七秒。她以爲自己藏得很好,可喬瑟夫先生襯衫第三顆紐扣底下,有道舊疤——子彈擦過的,十七年前在埃及留下的。那疤早該結痂平復,可那天它微微滲血,像一朵將開未開的鏽色花。”
波魯那雷夫猛地止住乾嘔,扭過頭來:“……什麼?”
“霧要鑽進活體,必須依附於新鮮創口。”雷夫合上懷錶,金屬扣發出清脆一聲,“恩雅的霧不是無源之水,它需要‘引子’。那道疤就是她的錨點——她用替身持續刺激舊傷,讓組織不斷微裂,再借血絲蒸騰的剎那,把霧絲埋進去。所以她才總在喬瑟夫身邊徘徊,像蒼蠅圍着腐肉打轉。”
承太郎太郎終於動了。他抬步上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規律而沉重的叩響。他在荷爾·荷斯面前停住,俯視着這個癱軟如泥的男人,聲音沉得像鉛塊墜入深井:“所以……他被她控制時,替身攻擊的頻率,和喬瑟夫先生心跳的節奏,完全一致。”
荷爾·荷斯渾身一顫,指甲深深摳進地板縫隙。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擠出嗬嗬聲——不是狡辯,是恐懼。一種被徹底剝開皮囊、連骨髓紋路都被照透的恐懼。
“原來如此。”承太郎太郎直起身,伸手按向自己左胸,“喬瑟夫先生的心跳,我聽過三次。第一次在機場,他笑得太大聲,震得我耳膜嗡嗡響;第二次在旅館走廊,他扶牆咳嗽,像臺漏氣的老風箱;第三次……”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恩雅婆婆,“就在她撲向喬瑟夫先生的前一秒。”
話音落下的同時,白金之星無聲浮現。它沒有揮拳,沒有咆哮,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懸停於恩雅婆婆頸側動脈上方一釐米處。指尖未觸肌膚,可老人脖頸上青紫色血管卻驟然暴起,如同被無形之手攥緊又鬆開,皮膚下傳來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是霧絲在替身威壓下被迫抽離本體的痙攣。
“呃……咕……”恩雅婆婆喉間滾出瀕死般的嗚咽,眼皮劇烈顫抖,卻始終未能掀開。她額角滲出豆大汗珠,混着先前被方墨潑上的墨跡,在皺紋溝壑裏蜿蜒成黑紅小溪。
“別……別碰她!”荷爾·荷斯突然嘶喊,聲音尖利如裂帛,“她要是死了,喬瑟夫先生的心臟會立刻停止跳動!霧絲斷了,錨點就崩了,可那根線還纏在心肌裏——會把他活活勒死!!”
空氣瞬間凍結。
波魯那雷夫擦嘴的手僵在半空,袖口沾着淡金色莓漿,像一截凝固的琥珀。承太郎太郎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白金之星的瞳孔收縮成兩粒幽藍火種。而雷夫——他正低頭擺弄懷錶,金屬齒輪在他掌心咔噠輕響,彷彿在數着某人心跳倒計時。
“所以……”雷夫終於抬眼,瞳孔深處掠過一絲近乎悲憫的暗光,“她根本不是想殺喬瑟夫先生。”
他輕輕吹了口氣,懷錶表面浮起一層薄薄水汽,迅速凝成細密霜花。
“她是想把他變成……活體霧巢。”
寂靜如墨汁傾瀉,灌滿整座大廳。窗外月光慘白,斜斜切過恩雅婆婆扭曲的面容,將她臉上縱橫的溝壑映成無數道蠕動的黑色裂口。她喉結上下滑動,像條擱淺的魚,在缺氧的泥沼裏做最後掙扎。
承太郎太郎的拳頭無聲攥緊。指節爆開細微脆響,可他終究沒有揮下。
“那現在怎麼辦?”波魯那雷夫啞着嗓子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總不能真讓她把喬瑟夫先生的心臟當蜂巢養吧?”
沒人回答。
只有懷錶秒針在雷夫掌心固執跳動:咔、咔、咔——
忽然,一團金燦燦的毛球從方墨衣襬下滾了出來,正是黃色節制。它此刻已恢復原形,圓滾滾的肚皮高高鼓起,翠綠眼睛半眯着,像兩粒浸在蜂蜜裏的豌豆。它搖搖晃晃走到恩雅婆婆腳邊,仰起小腦袋,對着老人裸露的腳踝“啊嗚”一口咬下。
“喂!”波魯那雷夫驚呼,“別亂來!”
可節制沒鬆口。它小小的身體開始高頻震動,肚皮鼓脹得幾乎透明,內裏隱約可見幾縷銀灰霧絲正瘋狂遊竄,如同被投入沸油的蚯蚓。它喉嚨裏發出“咕嚕嚕”的怪響,像臺超負荷運轉的微型水泵。
“它在吸……”承太郎太郎低聲道。
“不全是吸。”雷夫彎腰,指尖拂過節制毛茸茸的脊背。小傢伙頓時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裏的咕嚕聲更響了,“它在‘翻譯’。替身本質是精神具象,霧是恩雅的惡意結晶,而節制……”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它喫掉的從來不是物質,是概念。”
話音未落,節制突然鬆口。它打了個飽嗝,吐出一縷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線,悠悠飄向恩雅婆婆眉心。那銀線甫一接觸皮膚,便如活物般鑽入毛孔,消失不見。
老人渾身劇震,指甲猛然摳進木地板,發出刺耳刮擦聲。她眼瞼劇烈顫動,終於——
“啊啊啊啊啊————!!!”
一聲非人的尖嘯撕裂空氣。那不是人類喉嚨能發出的音調,倒像幾十片生鏽鐵皮在巨大齒輪間瘋狂絞磨。恩雅婆婆雙目暴突,眼白瞬間爬滿蛛網狀血絲,而她額角皮膚竟詭異地隆起、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頂着皮囊,要破顱而出!
“快退開!”承太郎太郎低喝,一把拽住波魯那雷夫後領將人拖向牆角。
雷夫卻迎着那陣腥風緩步上前。他解下左手腕上纏繞的皮革護腕,露出底下暗金色紋路——那不是刺青,是某種活着的金屬,在月光下泛着熔巖冷卻後的暗啞光澤。他將護腕按向恩雅婆婆額頭,紋路與老人皮膚接觸的剎那,嗡鳴聲陡然拔高,如同千萬只蜂羣集體振翅。
“節制翻譯的,是霧絲的‘語法’。”雷夫的聲音穿透噪音,清晰得像冰錐鑿入耳膜,“恩雅把惡意編成密碼,縫進喬瑟夫先生的心肌。而我要做的……”
護腕紋路驟然亮起,灼熱金光如熔金潑灑。恩雅婆婆額角隆起處猛地塌陷,隨即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暗金脈絡,與護腕紋路嚴絲合縫。她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像壞掉的八音盒在強行轉動。
“……是把它,格式化。”
轟——!
沒有爆炸,沒有強光。只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嘆息的共鳴,自恩雅婆婆顱內炸開。她全身肌肉瞬間鬆弛,眼白血絲如潮水退去,暴突的眼球緩緩回落。而她眉心處,那枚由霧絲凝成的、形如扭曲十字架的印記,正寸寸龜裂,簌簌剝落,化作灰白色齏粉,隨風消散。
“呃……”她喉間溢出一聲悠長嘆息,眼皮終於徹底合攏,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彷彿陷入最深沉的酣眠。
節制“噗”地癱軟在地,肚皮扁平如紙,翠綠眼睛半睜半閉,舌頭耷拉出來,像條曬乾的小鹹魚。
雷夫收迴護腕,指尖撫過節制毛茸茸的腦袋:“辛苦了。”
“所以……”波魯那雷夫小心翼翼湊近,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恩雅婆婆小腿,“她真的……睡着了?”
“暫時性神經休克。”雷夫蹲下身,手指搭上老人頸動脈,“霧絲被格式化後,替身核心指令失效,大腦自動觸發保護機制。就像電腦藍屏後強制重啓——只不過她的‘系統盤’有點老化,重啓可能需要……”他瞥了眼懷錶,秒針正穩穩跳過十二點,“大概七十二小時。”
“七十二小時?”承太郎太郎皺眉,“喬瑟夫先生的安全呢?”
“放心。”雷夫從懷裏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鈴鐺,輕輕搖晃。鈴聲清越,卻無半分餘韻,彷彿被什麼無形之物吸盡了所有迴響,“這是喬瑟夫先生當年在開羅買的護身符,上面刻着古埃及驅邪咒文。恩雅的霧怕這個——不是怕咒文,是怕刻咒文時工匠心裏那份虔誠。惡意再濃,也融不穿純粹信仰澆鑄的銅殼。”
他將鈴鐺塞進恩雅婆婆手中,老人枯瘦手指本能合攏,將銅鈴緊緊攥住。
“現在,她的霧只要靠近喬瑟夫先生三米內,就會被鈴鐺自發震散。”雷夫站起身,拍了拍手,“相當於給心臟裝了個防火牆。”
波魯那雷夫長長吁出一口氣,肩膀垮下來,像卸掉了千斤重擔。他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袖口沾着的金色莓漿已乾涸,結成薄薄一層蜜蠟,在月光下泛着溫潤光澤。
“對了……”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雷夫,“那個……廁所的事。”
雷夫挑眉:“嗯?”
“就是……”波魯那雷夫撓撓後腦勺,耳根可疑地泛紅,“你說我舔的其實是石頭?可那味道……”
“精華莓還原液。”雷夫從口袋摸出一小瓶琥珀色液體,擰開蓋子遞過去,“嘗一口?”
波魯那雷夫遲疑着接過,湊近鼻端嗅了嗅——甜香濃郁,混着奇異的泥土腥氣。他猶豫片刻,伸出舌尖小心舔了一下。
“唔……”他眼睛倏地睜大,瞳孔裏映出跳躍的星火,“這味道……像小時候偷喝的蜂蜜酒!還有……還有雨後森林裏第一朵蘑菇的香氣?”
“精確來說,是記憶萃取。”雷夫微笑,“我把喬瑟夫先生童年在意大利鄉下採野莓的記憶,混着伊奇先生畫室裏的松節油味,再加半滴阿布德爾家祖傳橄欖油——調出來的。”
波魯那雷夫怔住了。他握着小瓶,指節微微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月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輕輕顫動。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喬瑟夫·喬斯達扶着欄杆緩步走下,西裝依舊筆挺,只是領帶歪斜,額角貼着塊紗布,滲出淡淡血色。他身後跟着阿布德爾和伊奇,兩人臉上都帶着未散的焦灼。
“承太郎!波魯那!”喬瑟夫聲音洪亮,卻掩不住疲憊,“聽說你們把那老巫婆……”
他話沒說完,目光已落在地板上昏睡的恩雅婆婆身上。老人攥着青銅鈴鐺的手,枯槁如鷹爪,可那銅鈴在月光下泛着溫潤古意,像一顆沉入深潭的星辰。
喬瑟夫腳步一頓。他慢慢蹲下身,沒有碰觸老人,只是靜靜看着那隻緊握銅鈴的手。良久,他抬起自己的左手,輕輕覆蓋上去。兩隻手一大一小,一老一少,皮膚紋理截然不同,卻在月光下奇異地重疊,彷彿跨越了四十年光陰的握手。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一直想偷走的,從來不是我的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雷夫,眼底翻湧着複雜難言的情緒:“是我想守護的……那些年少時傻乎乎相信過的東西。”
雷夫沒說話,只是默默將最後一枚精華莓塞進波魯那雷夫手裏。那枚果實飽滿圓潤,表皮泛着珍珠母貝般的柔光,在月華下微微呼吸。
波魯那雷夫低頭看着掌心的莓果,忽然笑了。不是那種誇張的大笑,而是嘴角緩緩上揚,眼尾舒展,像被春風吹開的第一朵山茶。
“喂,雷夫。”他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下次再有這種‘赤石體驗’……記得提前給我備好漱口水。”
雷夫頷首,將懷錶揣回口袋。秒針仍在跳動:咔、咔、咔——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角落,恩雅婆婆緊握銅鈴的指腹之下,一縷極淡的銀灰霧絲正悄然滲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終隱沒於木地板縫隙深處,消失不見。
月光靜默流淌,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在牆角無聲交匯,糾纏,又緩緩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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