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土豪羅曼史 > 1. 楔子 土豪娶親

臨近春節,前劉莊村的曹金龍,帶着一位花兒一樣的北京的姑娘,回鄉村結婚辦喜事了。這事兒如臘月的閃電冬天的雷,方圓幾十裏的莊村人家,呼啦一下傳遍了。

鄉村人很少找外地媳婦。平日,村裏娶不上媳婦的老光棍,把自己逼到了連根頭髮粗的路子也沒有的時候,才攢足錢到外地,或買或騙,帶回來一個外地女人。村裏已經有四五個這樣的女人,孃家在幾千裏外的南方,說話嘰裏咕嚕,村裏人豎着耳朵瞪着眼,聽不懂她說的一句話,人稱做南蠻子。年齡最大的叫金革,50多歲了,在村裏生活了20多年,還帶一口濃重的徽南音。蠻子中有四川人,貴州人,也有雲南人,大部分沒文化。這些人經常的人家不會娶,啥規矩不懂,沒法過日子。

男人有本事,娶個城裏媳婦經常。農村孩子考上大學或當兵提幹,吹掉老家的對象,從城裏找媳婦也屬經常。他們找媳婦不求長相,剜到藍裏就是菜,只要自己看着順眼就行了。誰也不敢掐花芯,挑美女,怕自己降不住。

與這些人不同的是,金龍和北京的妞兒是自由戀愛,知根知底,心甘情願嫁給他這個外地人。而且,北京妞兒是個大學畢業,家在市區,喫商品糧,在旗,正宗北京衚衕長大的大妞兒。金龍卻是掐的花心,這可不同那些縣城省城的草。據說,那女人長的男人看了動心思,嘴裏流口水,渾身都打顫。女人自愧不如,看了扭臉躲開。這在二十年前的北京,真不是小事兒。

北京是首都,大人小孩都金貴,不同於縣城省城。特別是那些北京妞,眼光高着哪,好多大學畢業生和軍校畢業的準尉們,爲了留在北京,私處託人踅摸,費盡心機在北京找對象結婚成家,他們像集市上的白菜蘿蔔一樣,被那些北京妞兒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反覆挑揀篩選,最後如意的鳳毛麟角。

金龍至今還是蘭封縣的鄉村戶口,是個十足的農村鄉里娃,卻把仙女一樣的北京姑娘領到老家來了。這種別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兒,咋偏讓他遇上了?

不光村裏人犯嘀咕,親朋好友想不透亮,金龍的大爺曹宏志,老媽肖春花得知兒子要和北京的妞兒結婚,幾天幾夜沒有閤眼:“娶個北京的大閨女,這日子能過好嗎?”

曹金龍是啥人,十年前還是一個偷雞摸狗、潑皮無賴的孬二蛋,一天到晚折騰四鄰不安。出外跑了幾年,咋還能比縣長還拽。論文化初中沒畢業,論身份只是個農民,竟敢娶人家皇城根下喫商品糧大學畢業的漂亮大閨女,明擺着是小蛇吞大象,這個世界真是亂套了。

那天,曹金龍帶着唐麗麗來到了前劉莊,一條街上站滿了看熱鬧的人。周圍幾十裏的村民趕集一樣湧了過來,非要看看這個仙女一樣的北京妞兒有多漂亮。

曹金龍開的是奧迪車,一溜七八輛,是小車隊,京字頭的牌照。上麪點綴着玫瑰、氣球和男女兩個小黑人。村裏人第一次見到奧迪,第一次見這種娶親場面。村裏小夥娶親用自行車,最講究最有面子的隊長劉鐵頭,用的生產隊的三轅馬車。人家這場面,村裏人,吹牛都不敢。

小車在村口停下來,新郎官身着藍西服,白襯衣,紅領帶,挽着一襲婚紗的新娘,很囂張的走在村裏街道上。街上有雞屎羊糞豬尿,麗麗不斷跳着躲閃,花蝴蝶一樣。遠遠看去,還以爲在跳舞。

麗麗個頭比金龍高,臉皮嫩的二層雞蛋皮兒似的,一雙大眼好像高壓電,誰也不敢和她對視。

“這妮兒長的像銀環。”村裏老光棍鯰魚頭搖頭晃腦下了結論。

旁邊的紅河馬上急赤白臉的反駁:”銀環那妮兒長的不中,像那個滿世界找哥的騷#娘們兒。”

新郎新娘後面跟着二歪和爲民,他們是公司的經理。那些捧着花兒的是公司的男男女女。個個衣着光鮮,拎着大包小包,喫了蜜蜂屎一樣的興奮。

這些打扮入時的男女進了村,像舊車上噴了塊新漆,破褲子上補了塊新補丁,在衣着破舊的人羣中格外醒目。男女老少圍了上來,如看耍猴。不知道底細的人,看着金龍一行人指指點點,胡亂猜測。認識的人,馬上明白怎麼回事兒了。

“這不是琉璃頭嗎?我以爲是胡蘿頭回來了,原來是你這個孬二蛋,啥時候也混的這麼拽?”七十多歲的侯德義站在自己家院門前,不酸不甜的說着呲唥話。

胡蘿頭是解放前當地很有名氣的土匪頭兒,娶了一個媳婦八個妾,到村裏前呼後擁,威風八面,是當地男人們成功的標杆,崇拜的偶像。

金龍乳名叫琉璃,鄰居們暱稱琉璃頭。

金龍趕緊過來,掏出煙,點着火。“大爺,您老抽顆煙。一會兒到家裏坐坐,喝杯酒去。”

侯德義是以前生產隊的飼養員,金龍和幾個小哥們常去牛屋玩,很親。侯德義反覆打量金龍,說:”小,我知道你很拽,回到家可得把尾巴夾起來,別翹。不然,你要捱罵。”

金龍笑道:”大爺,你說的是,看到您,我立馬把尾巴夾起來了。”

金龍趕緊告辭走開。一路上叔叔大爺二大孃的打着招呼回到家,院子裏已經有好多人了。

“嘖嘖,這媳婦長的俊,仙女一樣。不知道琉璃怎麼把人家騙過來的。”金河對鯰魚頭說。兩個人是老光棍,剛從南方領個蠻子媳婦。

“這娘們兒咋看上琉璃頭,不是眼瞎,就是心心腦血管堵上了?”村長劉鐵頭袖着手,狠狠的看了一眼,低聲罵道。劉鐵頭以前是隊長,用他的話說,現在是退居二線了。以前常揹着的雙手,開始在前面袖着了。他現在說話,也沒人理他的茬。

“看她那細皮嫩肉,不要說揚場犁地,割麥掰玉米,就是到地裏跑一趟也喘不過氣來,螞蟻爬身上咬一口,她都會哭爹叫娘。”南蠻子金革悄聲對肖春花說。她已經看到兒子二歪跟在後面,只是搖搖手,不住的笑,沒敢多說話。

曹宏志和肖春花站在門口,看着金龍和麗麗,臉上堆着笑容,不禁嘆了一口長氣兒。”這妮子是白麪菜包子,中看不中用。”肖春花心裏唸叨。

男人們在挑金龍的不是:“感覺還是那麼個賴貨,一眨眼咋這麼出息了。”

“可不,從小賴不嘰的半熟樣兒,天不怕,地不怕,誰都敢和人家見高低,三百年纔出這麼一個混蛋貨。”罵金龍的是劉鐵頭的媳婦竘妮兒,她看金龍走近了,故意大嗓門兒叫喚。

金龍聽到了,上來笑道:“你這個娘們兒小心眼兒,幾百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絲瓜秧子茄子架子的破事兒,你還沒忘。一會兒弄點好喫的,堵一睹你那張破嘴。”

以前金龍總拿彈弓蹦她家的梨,竘妮不知道咋回事兒。 金龍走後,梨樹結果明顯增多。鐵頭剛退居二線,心裏煩悶,竘妮兒便有了顯擺的資本:”我們家不當隊長了,連梨樹比往年結的果子多,老天餓不死瞎家雀。”

鯰魚頭笑着說:“你是貓咬水泡假歡喜,什麼瞎家雀,你家的梨是琉璃頭用彈弓打掉的。”

竘妮兒知道了實情,看到金龍回來,想起了那事兒,又罵。

“想堵我的嘴,門兒都沒有。你乾的哪些扯蛋的事兒,我到死都給你記着。呆會兒告訴你媳婦,等你生了兒子我告訴他,非把你羞的抬不起頭來。”

麗麗過來,笑道:“嫂子,他們乾的壞事兒我都知道。不是給你開玩笑,要是我們以後有兒子,我每年叫他回來一趟,專門打你的梨,非把你氣瘋不可。”

肖春花拉住麗麗的手,問:“妮兒,你真的看上俺家琉璃頭啦。我和你說實話,他的名字不叫金龍,他的真名叫琉璃頭,從小狗都煩。”

麗麗說:“媽,這些我都知道,二歪他們幾個經常給我說他們在老家辦的很多壞事兒,我們都當笑話聽。”

“我們家就是種地的農民,不喫商品糧,也沒有工作,琉璃沒有騙你說城市人吧?”

“沒有。我知道他是農村人。”

“我是怕他坑你,別忙忙叨叨的結了婚,過了幾天你後悔了,兩個人又吵起來,這不是耽誤人嗎?”

麗麗拉住老人的手說:“媽,你放心吧,他騙我也認了,這一輩子跟定他了,不會後悔。”

婚禮是按照當地風俗安排進行的。農村辦喜喪大典事兒,家裏壘竈生火,殺豬宰羊,從鄰居家借來一些座子板凳的招待客人。

金龍殺了兩頭豬,出了將近500斤肉,原打算連新婚蜜月中的肉都準備出來了,沒有想到的是結婚那天來了你那麼多的親戚朋友,本來準備80桌飯菜招待,來的客人把準備的桌子坐滿了,客人還在呼呼啦啦來,好多人還在院子裏站着沒地方坐。來的都是客,不能因爲沒有桌子不讓人家喫飯吧。

桌子板凳不夠,鄰居們拆掉門板當桌子,找磚頭當凳子,又湊合出來30多桌。那些近親和近鄰沒有地方坐,餓着肚子傳菜,幫忙收拾鍋碗瓢盆,一直到客人走後有了桌子纔開始喫飯,坐滿後一數又是10多桌。兩頭豬的肉當天用完,又派人到集上買回來兩扇豬肉。

流水席喫了正三天。竘妮說:“人家娶八個媳婦,也沒有你一個人花的錢多,你燒包吧。”

趙柱子第一個來到家裏幫忙的。趙柱子臉黑,人胖,身材矮。趙柱子是聯合村的支書,看到金龍,咧着海豚似的厚脣乾笑。”琉璃頭,你能有今天,還不是靠我給你開的介紹信有水平,不然的話,早就被北京公安送回老家了,是不是?”

金龍一個勁兒的點頭,連說:“是。還是柱子叔水平高,有文化。那介紹信就是通行證,全國公安都認。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票都不用買。”

趙柱子很得意,看着兩邊的鄰居。人們笑臉附和:“還是趙支書有水平,這幾年大隊弄的不賴,成了縣裏先進了。”

“趙支書還上了電視哩。”有人不住的稱讚。

趙柱子很得意。他輕輕拍着金龍的肩膀:“家有啥事兒說話,現在老叔我說了算。”說完去幹活兒去了。

鐵頭來了。以前放不下隊長的架子,給別人幫忙淨挑輕活兒幹。今天來到金龍家,一會兒擔水,一會兒燒火,累的一頭汗。

鯰魚頭罵人不帶髒字兒:“哎呦,我的娘,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琉璃頭結婚,看把鐵頭忙的,他爹結婚也沒有這麼忙。”

金龍和麗麗一直站在門口,一直在等一個人,直到婚禮結束也沒有來,讓麗麗有點失望。晚上,金龍問肖春花:“媽,何支書咋沒來?”

“前年,陳老三把何支書和金革堵在屋裏。又打又鬧,派出所來人帶走了何支書,從此再也沒有見他。”

“何支書被人算計了。”金龍沉吟一下,肯定的說。

肖春欣然一笑:“村支部裏有林禿子。”

麗麗看看金龍,有點遺憾:“真可惜,沒看到傳說中的何支書。”

“他陰魂不會散,還灑落在大隊的每個角落。明天我帶你村裏轉轉,找找當年我和他鬥爭的故事。”金龍戲謔道。

麗麗露出蒙娜麗莎似的微笑:“講一講你們幾個孬兒蛋的故事,不要瞎編,我要印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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