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這個東西很奇怪,歲數越大喊你名字的人越少,因爲隨着你走上社會,會有不同身份的加持,老師、教授、主任、某總,就算混得一般的起碼也能是個師傅。
至於我這種普通人,小時候除了老師喊我名字,長輩一般...
檸檬的酸澀在舌尖炸開,像一顆微型炸彈轟進顱腔,神經末梢瞬間繃緊。我咬得更狠了,牙齒碾過果肉,汁水迸射,喉嚨發緊,胃部抽搐。這感覺太真實??酸、痛、噁心,全都是肉體反應。可問題是,夢境也能模擬這些。女王試圖用極致的真實困住我,但她忽略了一點:現實中的酸是有限度的,而夢裏的酸可以無限放大。
而現在,這種酸正在遞增。
我猛地吐出嘴裏的殘渣,把另一個檸檬狠狠摔在地上,腳掌碾碎,汁液四濺。可那股酸味並未消散,反而順着鼻腔爬升,混着一股腐爛海藻般的腥臭,越來越濃。我知道不對勁了。
“馬富貴!”我吼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上水道裏迴盪,“你還在嗎!”
沒人回應。
頭頂的髮網仍在蠕動,像是活物的皮膚在呼吸。那些頭髮不再是單純的陷阱,而是某種生物組織的延伸??女王的神經末梢,她的意識觸手。她正通過這個系統感知我的存在,並試圖將我徹底拖入她的領域。
我低頭看自己的腿,褲管已經被無數細發鑽透,像毛細血管一樣纏繞肌膚,輕微搏動。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我不是被拉進夢裏,而是正在被“編織”進去。只要我還在這張網中,哪怕清醒着,也會逐漸變成她夢境的一部分。
必須離開這裏。
我拔腿就跑,但地面溼滑,腳下打滑,一個趔趄差點跪倒。身後傳來??聲,回頭一看,魚人正貼地滑行,嘴角咧到耳根,舌頭如蛇信吞吐。他不是攻擊,而是在引導??帶我去更深的地方,去女王預設的舞臺。
“我不去!”我嘶喊,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精神牽引。
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偏轉方向,左腳像是被什麼力量拽着往前邁了一步。我驚恐地發現,自己開始不受控了。不是肌肉失靈,而是意識層面出現了裂痕??有另一個“我”在主導行動。
那是她在讀取我的記憶,模仿我的決策模式,然後替我做選擇。
她要讓我自願走進夢裏。
“檸檬……檸檬能醒神……”我喃喃自語,從口袋裏摸出最後一顆備用的,幾乎是帶着哭腔地塞進嘴裏。這一口咬下去,酸意直衝天靈蓋,眼前一陣清明。
就在那一瞬,我看清了周圍的真實結構:這不是年貨市場的地下管道,也不是廢棄的排水系統。這是一個由記憶碎片拼接而成的空間。牆面上浮現的畫面一閃而過??小學教室的黑板報、我媽晾在陽臺的藍格子牀單、孫曉剛小時候蹲在巷口喫冰棍的樣子……
全是我的回憶。
她在用我的過去搭建牢籠。
“操!”我怒吼,一腳踹向牆壁,手背擦破流血,疼痛讓我再度聚焦。不能讓她掌控敘事節奏。我要製造她沒預料的情節。
我突然停下奔跑,轉身面對魚人,大聲問:“你喫過熱乾麪嗎?”
魚人動作一頓,死魚眼眨了兩下。
我又問:“你喜歡甜的還是鹹的糉子?冬天該不該穿秋褲?你媽打你是因爲你偷錢還是因爲你考零分?”
這些問題毫無邏輯,完全脫離戰鬥語境。他是敵方單位,理應無視。但正因爲不合理,纔打破了她對“劉川峯思維模式”的預測模型。
果然,魚人遲疑了。他的頭部微微晃動,彷彿信號不良的接收器在努力解析雜音。
就是現在!
我猛地將手中剩下的檸檬核砸向頭頂的髮網,同時縱身躍起,用手摳住一根裸露的金屬支架,借力翻身上攀。那些頭髮迅速追來,但我已經脫離主網區域。支架鏽跡斑斑,一踩就晃,但我顧不得那麼多,沿着側壁橫移,找到一處破裂的檢修口,用力踹開,鑽了進去。
裏面漆黑一片,空氣潮溼冰冷。我屏住呼吸,聽見外面傳來低沉的咆哮,像是某種遠古生物在憤怒。我知道她生氣了??我不是按劇本走的演員,而是一個會即興發揮的瘋子。
這正是我的優勢。
我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手指觸到牆上有刻痕。藉着遠處微弱的光,我辨認出幾個歪斜的字:“別信夢裏的馬富貴。”
心猛地一縮。
原來剛纔那個救我的“馬富貴”,是假的?
可他的動作、語氣、甚至那種嫌棄我又不得不救的神情都那麼真實……但如果真是幻象,那說明我已經很久沒接觸真實世界了。也許從掉進坑那一刻起,我就已經陷落。
我顫抖着摸向手腕,元元給的手錶還在。屏幕顯示電流蓄能37%,距離激活還有六分十四秒。可我現在根本沒法等到那時候。魚人隨時會追上來,而一旦再次被捕獲,可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怎麼辦?
我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八處訓練時學過一套應急心法:當無法分辨真假時,就找“不可能事件”。
比如??馬富貴怕臭?
我猛然睜眼。
記憶閃回:在洞中他對我說“他壞臭啊”,然後皺眉後退。可那是在密閉空間裏,所有人都該覺得臭,唯獨他表現得格外敏感。而且以老馬的作風,就算對方是一坨發酵三年的屎,只要任務需要,他也會面不改色地撲上去制伏。
他不會因爲味道退縮。
所以那個“馬富貴”確實是假的。
可問題來了??如果我是靠推理識破幻覺的,那就意味着我還是處於理性思考狀態,理論上不會輕易被控制。可爲什麼之前我會聽不見槍響?爲什麼會跟着魚人走?爲什麼會有種“一切都能解釋”的荒謬安心感?
除非……
**真正的陷阱不是製造虛假,而是讓你相信自己足夠清醒。**
我想起馬富貴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最可怕的催眠,是你以爲自己沒被催眠。”
冷汗順着脊背流下。
我不能再依賴感官判斷,也不能信任邏輯推演。唯一的辦法,是做一件“絕對不符合劉川峯性格”的事。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嘴裏,兩根手指強行抵住咽喉,猛烈催吐。
胃液翻湧,酸水噴出,伴隨着劇烈咳嗽和眼淚。我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滿臉污穢。因爲我從來不是個願意自殘形象的人。在同事面前,我愛裝酷;在敵人面前,我逞強到底;就算被打趴下,也要冷笑一句“你也就這點本事”。
可現在,我像個瘋子一樣嘔吐不止,醜態百出。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四周的空間開始扭曲。牆面的記憶影像碎裂,燈光忽明忽暗,地面出現裂縫,滲出黑色液體。有個聲音在我腦內響起,帶着怒意和不解:“你爲什麼不按規則來?”
我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吐,直到眼前發黑,幾乎虛脫。
然後,我聽見了一聲嘆息。
“小峯子……”是孫佔城的聲音,溫和得像小時候叫我喫飯,“別折騰自己了,回來吧。”
我抬起頭,看見他站在前方,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裏拎着飯盒,笑容慈祥。
可我知道,這不是真的。
因爲我爸早在七歲那年就死了。車禍。屍體都沒完整撈上來。
“你不是我爸。”我嘶啞地說,“我爸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孩子,你不記得了嗎?那天我沒死,是組織救了我,派我去執行祕密任務……我一直看着你長大……”他說着,朝我走近。
我搖頭,往後退:“你說謊。如果真是祕密任務,你不會主動透露。而且……而且我爸從來不會叫我‘小峯子’,他嫌土,一直管我叫‘阿峯’。”
他的臉僵住了。
下一秒,整條通道崩塌,化作灰燼般的粒子飄散。我墜入無盡虛空,耳邊只剩下風聲呼嘯。
當我再次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年貨市場外的人行道上,天空灰濛濛的,雨剛停。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拿着手機拍攝,有人說“快報警”,還有人議論“是不是癲癇發作”。
我掙扎着坐起,渾身溼冷,嘴裏仍殘留着檸檬與胃液混合的怪味。
不遠處,馬富貴蹲在路邊抽菸,看見我醒了,走過來一把將我拽起:“你他媽可真能演,一覺睡了二十分鐘,全市場都看你抽筋。”
我盯着他:“剛纔……在下面的事,是真的?”
他冷笑:“你覺得呢?你掉坑裏那一秒我就把你撈上來了,後面全是你的獨角戲。你在地上打滾唸叨什麼檸檬、馬叔、別信夢裏的話,跟中邪似的。”
我怔住。
也就是說,從墜落開始,我就進入了深度催眠狀態。魚人那一擊並非爲了捕獲肉體,而是觸發精神入侵的開關。他們早在我接觸攤位前就佈置好了心理誘導機制??檸檬、爭吵、燕姐的反常舉動,全是一環扣一環的鋪墊。
而我之所以能掙脫,不是因爲推理多聰明,而是因爲我最終做了“不像我自己”的事。
我笑了,笑得有點癲。
馬富貴瞪我:“你不會又犯病了吧?”
我搖頭,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摸口袋??兩個檸檬沒了,但掏出了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面寫着一行字:
> “她在找‘鑰匙’,不是你,是你爸留下的東西。小心孫佔城。”
字跡陌生,顯然不是我寫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馬富貴:“這紙條……是你放我身上的?”
他眯眼:“什麼紙條?你別轉移話題,先說清楚你剛纔怎麼回事!”
我沒答,腦子裏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整個夢境是由女王主導的,那這張紙條是誰塞給我的?難道是另一個意識體?是父親遺留的影響?還是……潛藏在我深層記憶中的自我保護機制?
“老馬,”我低聲說,“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事?”
“我爸當年的死亡檔案。特別是屍檢報告和遺物清單。”
他眼神一凝:“你懷疑什麼?”
我望着遠處浩浩蕩蕩的年貨人流,輕聲道:“我懷疑,他根本沒死。或者……死後變成了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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