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瑤姐,什麼叫虛啊?”陳奎一臉疑惑的看着陳木,他可看不出什麼來,而且陳木給他的感覺好像很神清氣爽的樣子。
“小屁孩打聽什麼?”陳木和江沐瑤異口同聲的說道,面對兩人的同時呵斥,陳奎連忙低下頭,繼續喫着自己的燒烤。
江沐瑤看向陳木,當陳木迎接上江沐瑤那雙清澈透明的雙眸後,內心深處感到有一些羞愧,僅僅就是一個眼神,江沐瑤就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或許在外人眼裏看不出什麼,除非長期透支,身體上或者面相上才......
柳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在欽鵬慘白扭曲的臉上停頓兩秒,又緩緩移向陳木。他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節泛白——這是他多年主政一方養成的習慣性動作,每當面臨不可調和的對峙、必須在政治正確與現實利害間踩鋼絲時,他總會這樣無聲地給自己施壓。
走廊燈光慘白,照得欽鵬嘴角未擦淨的血漬像一道新鮮刀口。八名保鏢圍成半弧,手已悄然搭在腰側,其中兩人拇指正抵住槍套卡扣。空氣凝滯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口細微的嗡鳴。
陳木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誚的笑,而是一種極淡、極沉、近乎悲憫的弧度。他往前邁了半步,皮鞋底與大理石地面摩擦出輕響,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入水泥:“欽鵬副部長,您剛纔說‘別以爲你在夏國就很安全’——這話,我原樣奉還。”
欽鵬瞳孔驟縮。
陳木沒看他的反應,只轉向王超羣,語氣溫和:“王院長,麻煩您讓醫務科把今天所有涉及欽鵬副部長診療記錄、用藥清單、康復評估報告,連同監控升級前最後三小時的系統日誌,全部打印三份。一份交省外事辦,一份交省紀委駐衛健委紀檢組,一份……”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柳青,“請柳部長帶回省委辦公廳,存檔備查。”
王超羣一怔,隨即挺直腰背,聲音洪亮:“是!我馬上安排!”
“陳木!”柳青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這是要幹什麼?”
“落實責任。”陳木答得乾脆,“欽鵬副部長在我省住院期間,突發情緒性嘔血,病因未明,病程記錄缺失關鍵時段,醫療監管存在重大疏漏——作爲主管領導,您不覺得該有個說法?”
柳青臉色瞬間鐵青。他聽懂了。這不是要揪欽鵬,這是要把整條醫療監管鏈條拖進陽光下暴曬。欽鵬的病歷、用藥、護理記錄……一旦全部調取,必然牽扯出此前爲平息衝突而臨時修改的醫囑、刪減的會診記錄、甚至那場“意外”的病房門鎖維修單——所有被權力悄悄抹平的褶皺,都要重新攤開在紀委監督的顯微鏡下。
欽鵬劇烈喘息着,指着陳木的手指抖如風中枯枝:“你……你敢公報私仇!”
“我?”陳木微微歪頭,眼神清亮得刺眼,“我一個剛出院的病人,連病號服都沒換,怎麼公報私仇?倒是欽鵬副部長,住院三天,七次要求更換主治醫師,四次投訴護士態度,兩次擅自離院赴宴——這些,都在您隨身攜帶的菲國外交部特別通行證芯片裏有實時定位軌跡吧?”他輕輕彈了彈自己左胸口袋,“巧得很,我這枚剛領的紀委幹部工作證,背面也有全省政務雲終端加密芯片。數據對不上,誰該負責?”
欽鵬猛地後退半步,撞在保鏢肩甲上。他忽然想起昨夜凌晨兩點,自己在VIP病房陽臺接的那個越洋電話——對方提到“青雲省紀委新裝的生物信息溯源系統已接入全省三甲醫院安防平臺”,當時他還嗤之以鼻,如今卻像冰錐扎進脊椎。
柳青閉了閉眼。他知道陳木沒撒謊。這套系統是省委常委會上週剛拍板的試點工程,由陳木牽頭督辦,技術參數甚至比公安部最新標準還嚴苛三分。欽鵬所有行蹤,包括此刻他指尖因憤怒而滲出的汗液成分、呼吸頻率波動曲線,恐怕都已同步上傳至省紀委監委大數據中心服務器機櫃深處。
“陳書記……”王超羣忽而開口,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遲疑,“欽鵬副部長的主治團隊,昨天確實收到過一封匿名郵件,聲稱掌握他……咳,某些境外資產流水證據,要求我們配合修改三份病理報告。”
空氣驟然凍結。
欽鵬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
陳木沒看欽鵬,只問王超羣:“郵件IP溯源結果?”
“經網安支隊協查,源頭在菲國馬尼拉第七區數據中心,但中繼跳轉了十七次,最後落地點……”王超羣喉結滾動,“是省委家屬院北區17棟302室。”
柳青豁然抬頭。
陳木終於看向柳青,眼神平靜無波:“柳部長,您家住在17棟302吧?”
柳青面沉如水,卻沒否認。他盯着陳木看了足足五秒,忽然抬手解開了西裝最上面一顆紐扣——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繃緊神經。但他只是從內袋取出一部老式翻蓋手機,啪地合上,塞回口袋。
“監控升級的事,我批的。”柳青的聲音異常沙啞,“理由是:防止境外勢力竊取我省高端醫療技術參數。”他停頓片刻,目光如刀刮過欽鵬,“現在看來,防的不止是技術。”
欽鵬張了張嘴,終究沒發出聲音。他明白了。所謂“監控升級”,根本就是柳青親手佈下的局——用技術故障當遮羞布,把所有可能暴露他違規行爲的影像證據,提前鎖死在無法調取的“系統維護期”。可他萬萬沒想到,陳木早就在他入住首日,就通過省紀委技術室在全院醫療物聯網設備裏埋下了獨立數據採集模塊。那些被“升級”屏蔽的鏡頭,其實在後臺持續向紀委監委雲端發送着原始碼流。
王超羣適時遞上一張A4紙,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設備編號與時間戳:“這是今早八點整,全院所有心電監護儀、輸液泵、呼吸機等二十三類醫療設備的運行日誌。欽鵬副部長昨夜零點十七分至零點四十三分,心率峯值達182次/分鐘,收縮壓飆升至210mmHg——但同期護士站交接班記錄裏,寫着‘生命體徵平穩’。”
柳青接過紙張,手指捏得發白。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欽鵬在酒桌上拍着桌子說“青雲省的幹部都是泥腿子,懂什麼國際規則”,當時自己笑着舉杯應和。此刻那杯酒彷彿化作膽汁,灼燒着食道。
“柳部長。”陳木忽然放軟語氣,甚至帶了點近乎體貼的溫和,“您不用爲難。欽鵬副部長的病情,我們完全尊重菲國使館意見。但醫療監管紅線,不能破。”他朝陳奎略一點頭。
陳奎立刻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個銀灰色金屬盒:“這是省紀委技術室最新研發的‘醫安盾’終端,已獲國家藥監局二類醫療器械認證。即刻起,欽鵬副部長所有診療數據將實時加密上傳至國家衛健委雲端備份,全程不可篡改、不可刪除、不可延遲——包括他罵人時的聲紋頻譜。”
欽鵬盯着那個巴掌大的盒子,彷彿看見自己的政治棺材正在合蓋。
“陳木!”柳青終於爆發,聲音震得走廊頂燈嗡嗡作響,“你真要把事情做絕?兩國園區項目下週就要簽約!你知不知道菲國投資方已經放出風聲,如果欽鵬副部長在我省遭遇不公待遇,他們將撤資三十億!”
“哦?”陳木挑眉,竟真的掏出手機,當着所有人的面撥通一個號碼。接通後,他按下免提鍵,清冷女聲響起:“喂,江沐瑤。”
“瑤瑤,”陳木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聽說菲國投資方要撤資三十億?”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清脆的瓷器碰撞聲,隨後是女子慵懶笑意:“三十億?他們怕是還不知道我剛把他們馬尼拉總部的股權質押合同,塞進了青雲省高院立案庭窗口。法官說,這叫‘訴前財產保全’。”
欽鵬如遭雷擊,踉蹌扶住牆壁。
“順便告訴你,”江沐瑤的聲音帶着貓捉老鼠的興味,“你們醫院監控升級的時候,我在菲國央行外匯交易系統裏,順便買了點小禮物——比如,欽鵬副部長夫人名下那家離岸信託基金,過去三年所有美元兌換記錄。”
電話掛斷,忙音滴、滴、滴,像倒計時的秒針。
柳青扶着牆壁慢慢坐下,額頭沁出細密冷汗。他忽然記起三個月前,省委書記在常委會上意味深長的話:“陳木這個人,表面看着溫良恭儉讓,實則手裏攥着三把刀——一把切腐敗,一把削特權,一把……專捅外國人的肺管子。”
此時陳木收起手機,朝柳青深深一躬:“柳部長,對不起,剛纔失禮了。但請您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兩國園區項目順利落地。”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欽鵬慘白的臉,“只是有些蛀蟲,得在簽約前,連根拔掉。”
話音未落,走廊盡頭電梯叮咚一聲開啓。江沐瑤裹着墨綠色真絲旗袍緩步而來,腕間翡翠鐲子隨着步伐輕晃,映着燈光流轉幽光。她身後跟着兩名穿灰西裝的年輕人,一人捧着紫檀匣,一人拎着醫用保溫箱。
“師姐!”王超羣激動得聲音發顫。
江沐瑤卻徑直走向陳木,指尖拂過他剛剃得青黑的頭皮,笑意溫柔:“疼不疼?”
“不疼。”陳木搖頭。
“那就好。”她轉身,將保溫箱遞給王超羣,“這是我託人從瑞士空運的靶向納米藥物,專門針對歐陽雪的腫瘤類型。劑量按她體重精準配比,三小時後開始靜脈泵入。”
王超羣雙手捧住保溫箱,如同捧着聖物。
江沐瑤這纔看向欽鵬,笑容不變,聲音卻冷如淬火:“欽鵬副部長,您夫人名下的離岸基金,最近是不是在偷偷收購青雲省三家民營醫院股權?很巧,這三家醫院的藥品採購目錄裏,有十二種抗癌藥的供應商,恰好也是您表弟在菲國註冊的皮包公司。”
欽鵬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江沐瑤俯視着他,旗袍開衩處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您放心,我們不會曝光。畢竟……”她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真正的獵手,都懂得把獵物養肥了再宰。”
柳青望着眼前這一幕,忽然劇烈咳嗽起來。他捂住嘴的手帕上,赫然沾着刺目的猩紅。
陳木靜靜看着,直到柳青咳得彎下腰去,才緩緩開口:“柳部長,您需要住院。王院長,麻煩您親自給柳部長做個全面檢查——特別是,查查他胃裏有沒有長期服用的激素類藥物殘留。”
王超羣肅然點頭。
陳木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從口袋掏出一枚U盤,遞給陳奎:“把這個,插進省紀委監委信訪舉報平臺服務器。裏面是欽鵬在菲國操控的十五個離岸賬戶流水、七份虛假貿易合同、以及……”他目光掃過柳青,“他三年來收受菲商賄賂的黃金轉運憑證掃描件。”
陳奎雙手接過,指節用力到發白。
“陳書記!”柳青嘶聲喊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陳木站在電梯口,光影在他身上切割出分明明暗。他沒有回頭,只留下最後一句:
“我想讓青雲省的每一寸土地,都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他清瘦卻如山嶽般的背影,徹底吞沒。
走廊裏死寂無聲。只有欽鵬粗重的喘息,和柳青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在慘白燈光下,一寸寸剝蝕着某種早已搖搖欲墜的東西。
王超羣輕輕碰了碰江沐瑤的手臂:“師姐,您……”
江沐瑤望着電梯指示燈跳動的數字,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越如鈴,卻讓整層樓的溫度又降了三分:“傻子,他不是在搞欽鵬。”她指尖輕輕劃過保溫箱冰冷的金屬表面,“他在給整個青雲省,做一場開顱手術。”
遠處,歐陽雪病房的門虛掩着。透過門縫,能看見她靠在牀頭,正捧着一本《本草綱目》殘卷,陽光落在她蒼白的指尖,那頁紙上,硃砂圈出的藥材名赫然是——“斷腸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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