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麗麗在他們討論半天後,終於回過神來,轉着腦袋看了看,“那現在我們是要繼續等電影公司的消息嗎?”
陳凡轉頭看了看她,笑道,“不用等,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後面的事自然有舅媽去跟。”
姜麗麗猶...
掌聲如海嘯般炸開,不是零星的歡呼,而是十幾萬人喉嚨裏迸出的、帶着血絲與熱淚的嘶吼。百勝廣場地面在震顫,隔離帶外的街道在震顫,連遠處停靠的警車頂燈都跟着節奏明滅閃爍。麗芙的手還按在脣上,指甲幾乎陷進下脣皮裏,可她感覺不到疼——那青年落上舞臺時衣袍未揚、髮絲未亂,彷彿不是踏空而行,而是從時間縫隙裏信步踱出。他左腳落地,右腳微抬,足尖點在舞臺邊緣金屬欄杆上,欄杆竟未彎折,只發出一聲極輕的“叮”,像古鐘被露珠敲響。
“風行術……不,是浮空凝滯!”哈裏森·福特猛地抓住身旁凱莉·費雪的手腕,聲音發緊,“你看他腳踝!沒有發力軌跡,沒有肌肉繃緊,連重心偏移都沒有——這是反重力場的具現化!”
凱莉沒掙脫,只是仰着頭,瞳孔裏映着千帆緩步向前的身影:“可他的呼吸……太穩了。比我在《星球大戰》片場吊威亞時還要穩。”
舞臺中央,芭芭拉·沃爾特斯早已退至側幕,雙手交疊在腹前,脊背挺得筆直。她五十一歲的眼睛裏沒有職業性的笑紋,只有一種近乎朝聖的靜默。當千帆距麥克風還有三步時,她忽然單膝點地,右手撫心,左手向地面虛按——這是《龍騎士傳說》中龍裔貴族覲見聖者時的標準禮節。全場驟然一靜,連最前排孩子吮吸棒棒糖的聲音都消失了。
千帆腳步未停。他經過馬龍·白蘭度身邊時,老人下意識伸出枯瘦的手,卻在離袖口半寸處僵住。千帆側眸一笑,指尖輕點自己左胸位置。馬龍渾身一顫,喉結劇烈滾動,竟真的彎下了那截被全美影評人稱作“永不屈服的脊椎”。
“各位。”千帆開口,聲線清越卻不刺耳,像冰裂泉湧過青石階。他未持麥克風,可每個字都清晰鑿進十萬雙耳朵裏,“感謝你們爲《龍騎士傳說》停留。但請允許我先糾正一個謬誤——”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海,“書中那位‘聖者’,並非至高無上。他教給主角團的第一課,是‘所有力量皆有代價’。而我,”他抬手解開領口第一顆盤龍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銀色舊疤,“只是個付過代價的普通人。”
人羣譁然。有人舉起望遠鏡對準那道疤,鏡頭裏疤痕邊緣竟泛着極細微的星芒狀紋路。威廉突然嚎啕大哭:“是星隕鐵熔鑄的封印!書裏第三卷寫過,只有吞噬過墮神之血的鍊金師,才能用星隕鐵給自己打烙印!”
“安靜。”千帆聲音不大,卻讓哭聲戛然而止。他走向舞臺前沿,忽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縷幽藍火苗憑空躍出,在零下七度的寒風裏靜靜燃燒,焰心竟浮現出微型龍形幻影。“這火焰不傷人,”他將手緩緩伸向最近的隔離帶,“但它會告訴你們真相。”
最前排穿紅羽絨服的小女孩踮起腳,怯生生伸手觸碰火焰。火苗倏然遊入她指尖,小女孩眼睛驟然亮起,脫口喊道:“我看見龍騎士在雲海上騎鯨魚!他鎧甲上有我媽媽的名字!”——她母親正抱着嬰兒站在後三排,聞言渾身劇震,嬰兒襁褓裏掉出一枚褪色紐扣,上面赫然刻着“L·D”字樣,正是小說中女騎士莉亞娜·德雷克的縮寫。
“凡爾賽先生!”麗芙終於衝破人羣桎梏擠到前排,書本高舉過頭頂,“您在第五十七章寫過‘真正的魔法不在咒語裏,而在選擇相信的瞬間’——可您爲什麼從不露面?三年裏三百二十七次採訪邀約,您全部拒絕!”
千帆垂眸看她,火苗在他掌心幻化成一朵含苞的銀蓮。“因爲有個女孩告訴我,”他聲音忽然低沉下去,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行細小刺青:一柄斷劍插在翻開的書頁上,“當作者成爲偶像,文字就死了。讀者該爲故事心跳,不該爲我的臉心跳。”
麗芙怔住。她記得這句話——去年暴雨夜,她在紐約公共圖書館地下一層發現一本被雨水泡皺的樣書,扉頁有潦草鋼筆字:“致所有在雨裏讀龍騎士的孩子——凡爾賽·奧古斯都,1977.10.12”。當時她以爲是編輯惡作劇,可今夜這行刺青的位置、筆跡弧度,與樣書上分毫不差。
“那您現在爲什麼來?”麗芙聲音發顫。
千帆轉身,指尖輕叩舞臺地板。咚、咚、咚三聲,整座百勝廣場外牆屏幕突然暗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光束從穹頂射下,在空中交織成巨大的立體書頁。紙頁翻動,顯出最新章節標題:《第七紀元·序章》。
“因爲今天,”他抬手撕下一頁虛空書頁,紙頁在風中化作萬千光蝶,“我要把故事的鑰匙,交給你們。”
光蝶撲向人羣,沾上皮膚便消失不見。麗芙手腕一涼,低頭看見自己腕錶玻璃面浮現出流動的文字:“第387頁,第4段,倒數第二行。”她瘋狂翻動《龍騎士傳說》精裝本,手指在羊皮紙頁間發抖。當指尖觸到那行字時,整本書突然變得滾燙——
【“當聖者摘下面具,最先認出他的人,永遠是那個在圖書館雨夜裏,把傘借給陌生人卻忘了要回的女孩。”】
麗芙猛地抬頭,淚水決堤。三年前那個暴雨夜,她確實把傘借給了個穿深灰風衣的男人,對方說“明天還你”,卻再沒出現。她一直記得他右耳垂有顆痣,像一粒融化的巧克力……
千帆恰好在此時抬手拂過右耳。
全場死寂。連攝像機運轉的嗡鳴都消失了。
忽然,隔離帶外傳來粗嘎的吼叫:“嘿!東方小子!你書裏寫鬥士能劈開山嶽,敢不敢劈開這堵鐵柵欄?!”
說話的是個滿臂刺青的壯漢,他啐了口唾沫,抄起消防斧就往柵欄上砸。哐當巨響中,千帆甚至沒轉頭。他解下披風一角,隨手拋向空中。那截墨藍色織物竟如活物般舒展,掠過壯漢頭頂時,斧頭突然凝固在半空,斧刃上凝結出蛛網般的冰晶。壯漢瞪圓雙眼,斧柄寒氣順着他虎口瘋狂蔓延,眨眼凍住整條右臂——可他臉上沒有痛苦,只有狂喜:“霜語者血脈!書裏第四卷說霜語者吐息能凍結時間!老子祖上真是北歐海盜!”
“不。”千帆搖頭,披風已悄然收回袖中,“是你的腎上腺素在低溫下結晶了。建議去醫院查查血糖。”
壯漢愣住,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掄起沒凍住的左臂猛拍柵欄:“老子信了!這比魔法還魔幻!”
笑聲如潮水漫過廣場。芭芭拉擦掉眼角淚痕,突然抓起話筒:“凡爾賽先生,最後一個問題——您總說故事裏沒有性別之分,可爲什麼筆名‘奧古斯都’是羅馬男性皇帝的稱號?”
千帆笑了。他解開第二顆盤龍扣,露出頸側一枚銀杏葉狀胎記。“因爲‘奧古斯都’在古拉丁語裏,本意是‘受神眷顧者’。”他指向麗芙腕上發光的書頁,“而真正眷顧我的神明,”指尖輕點自己太陽穴,“在這裏——所有讀過故事的人,都是我的神。”
話音未落,整座廣場突然陷入絕對黑暗。
三秒後,光來了。
不是燈光,是星輝。
百勝廣場穹頂玻璃無聲融化,露出紐約冬夜澄澈的星空。億萬星辰垂落,在人們頭頂三尺處凝成一條璀璨星河。星河中央,緩緩浮現一行燃燒的古體拉丁文:
**VERITAS IN LITTERIS, NON IN FACIE**
(真理在文字中,而非面容上)
麗芙仰着臉,星光落進她溼潤的瞳孔。她忽然明白三年前那個雨夜,男人爲何不還傘——他早把整個故事,連同所有未說出口的答案,都塞進了她掌心裏。
千帆走向舞臺邊緣,俯身拾起麗芙掉落的書。羊皮封面已被淚水浸透,可內頁乾燥如初。他拇指摩挲過扉頁那行字,抬眼看向鏡頭:“明天,《龍騎士傳說》全球同步加印。所有新書扉頁,都會有一枚新鮮指紋。”
他將書輕輕放回麗芙顫抖的手中。
就在指尖相觸的剎那,麗芙腕上發光的書頁驟然爆開強光。光芒散去時,她掌心多了一枚銀杏葉書籤,葉脈裏流淌着液態星光。
千帆已轉身離去。他走過馬龍·白蘭度身邊時,老人忽然抓住他手腕:“康德那句話……您真覺得道德律比星空更值得敬畏?”
千帆腳步微頓,望向頭頂真實存在的銀河:“星空亙古不變,可道德律每天都在被人類重新書寫。”他抽出手,指尖在老人掌心劃過,“比如現在——您本該在養老院陪孫子讀童話,卻跑來這兒當我的背景板。這不算違背道德,”他微笑,“只算愛得太笨拙。”
馬龍·白蘭度怔在原地,半晌,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喃喃:“原來……我纔是書裏那個,總在找答案卻忘了提問的傻瓜。”
千帆登上返程車輛時,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聽見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吟誦聲。起初是麗芙,接着是威廉,再然後是十萬人。他們用《龍騎士傳說》開篇的古龍語齊聲誦讀:
**“Kael’thar na vaelor…**
(我們以星輝爲證…)
**…sirith amra’kun.**
(…誓守此書永恆。”)
車窗外,星光正一寸寸沉入紐約的樓宇。千帆閉目靠向椅背,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那行刺青下方,另一行更細小的字跡,墨色新鮮,似是今日剛刻:
**“致1977年冬夜,借傘的女孩。”**
車廂內,景妍騰遞來保溫杯:“老弟,喝點熱的。媽說今晚慶功宴在千帆大廈頂樓,米其林三星主廚專程從巴黎飛來……”
千帆擰開杯蓋,熱氣氤氳中,他望着窗外漸遠的星光,忽然問:“周亞麗,你說如果我把‘凡爾賽·奧古斯都’這個名字燒掉,故事還會繼續嗎?”
景妍騰沉默良久,將一塊薄荷糖剝開糖紙,放進他杯中。糖塊沉入熱水,漾開青碧漣漪:“故事從來不在名字裏,老弟。”她指了指自己心口,“它在這裏——只要還有人願意在雨夜裏,把傘遞給陌生人。”
車駛入隧道,最後一縷星光被吞沒。千帆垂眸,杯中糖水微微晃動,倒映出他眼底未熄的星火。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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