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說好的保衛科幹事,你破什麼案? > 第684章 少管所,福利院!

2001年,2月8日,週四,上午十點。

果州市、刑警隊二樓會議室。

窗戶外面,可以看見右前方的籃球場。

鐵絲網後面的半空中,籃球在空中劃出了一個漂亮的弧線,投進了籃筐裏,進攻的五個球...

梁薇喉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摳住了門框邊緣,指甲刮過漆面發出細微的“吱”一聲。她沒應聲,只盯着姚衛華身後那人——四十來歲,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揍了兩拳,西裝領帶歪斜,左袖口還沾着一點乾涸的褐色污跡,不是血,但絕不是茶漬。

那人目光掃過她臉時頓了一下,嘴脣微張,又閉上,只把手裏一個牛皮紙袋往胸前按得更緊了些。

解剖室在三樓最西頭,走廊盡頭常年飄着一股混合了福爾馬林、消毒水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微腥的冷氣。梁薇跟在姚衛華身後走,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聲音空蕩得像敲在空心棺材板上。她沒穿白大褂,只套了件米白色針織開衫,袖口還沾着今早給孩子剝核桃留下的淺淺油痕。她想回去換件衣服,可姚衛華腳步太快,她剛開口說“劉局我……”,對方已推開解剖室厚重的鉛門。

冷風撲面,帶着金屬檯面特有的涼意。

屋裏燈是亮着的,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低鳴,照得不鏽鋼檯面泛出青灰的光。臺子上蓋着一塊深藍色塑料布,邊緣垂到地上,微微鼓起,像底下壓着一團沉甸甸的霧。

“賈鵬呢?”姚衛華問,聲音不高,卻讓梁薇後頸一麻。

“他……剛走。”梁薇嚥了口唾沫,嗓子發乾,“車鑰匙還在桌上。”

姚衛華沒回頭,只朝那男人抬了抬下巴:“老張,你來說。”

老張——後來梁薇才知他叫張守義,是南充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老法醫,專程搭凌晨四點的綠皮火車趕來的。他沒接話,先把牛皮紙袋放在臺邊,從裏面掏出一張折了三道的A4紙,展開時指尖發顫。紙上印着一張現場照片:泥濘的田埂,歪倒的自行車,車筐裏散落幾顆青番茄,一隻沾滿泥巴的童鞋半埋在水溝邊的爛葉裏。

“南充,嘉陵區,李家灣。”張守義聲音沙啞,“昨兒下午三點十七分報案。孩子八歲,男,叫陳小樹。放學路上失蹤,今天早上六點發現屍體,在村東頭廢棄磚窯裏。”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一下:“死因不明。家屬不讓動,說要等蓉城的專家來看。”

梁薇的目光釘在照片上——那孩子的校服褲子捲到小腿肚,露出青紫相間的皮膚,右腳襪子破了個洞,大拇指從豁口裏倔強地探出來,指甲縫裏嵌着黑泥。

“爲什麼找我們?”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張守義終於看向她,眼神疲憊又銳利:“因爲104案的屍檢報告,署名是溫墨。我們查了,他調來蓉城了。可人沒到,電話打不通,手機關機。”

姚衛華插話:“溫墨剛走十分鐘,騎摩託,往旌陽區方向。我讓小菜開車追,估計二十分鐘能截住。”

梁薇沒點頭,也沒搖頭。她盯着那張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突然轉身,快步走到牆邊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作響,她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冰得睫毛一顫。水珠順着下頜線滑進衣領,涼得她肩膀一縮。

再抬頭時,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但平靜的臉。她伸手解開針織開衫的釦子,反手脫下,露出裏面熨帖的淺藍襯衫。袖口挽至小臂中間,露出纖細卻線條清晰的小臂。她沒看任何人,徑直走向解剖臺,掀開塑料布一角。

底下是一具小小的、蜷縮的身體。

孩子仰躺着,雙眼微睜,瞳孔已呈灰濁的雲翳狀,但眼尾還殘留着一點未乾的淚痕,凝成細鹽粒似的白點。嘴脣發紫,舌尖輕微外露,像是最後喘氣時被自己咬住的。左手緊緊攥着,指節泛白;右手攤開,掌心向上,五根手指微微張開,像一朵將謝未謝的稚嫩蒲公英。

梁薇沒戴手套,先俯身湊近,鼻尖距孩子額頭不足十釐米。她閉眼,深深吸氣——福爾馬林味之下,有鐵鏽味,有泥土腥,還有極淡極淡的一絲甜膩,像是熟透的桃子在陰暗處悄悄腐爛。

“沒屍僵,角膜輕度渾濁,屍斑呈淡紫紅色,指壓褪色,分佈在背側未受壓處。”她語速平緩,像在唸一段早已刻進骨頭裏的經文,“死亡時間約在18到22小時之間,也就是昨晚七點到十一點。”

張守義眼睛亮了:“你單憑氣味和目測?”

“不是目測。”梁薇終於直起身,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銀色圓珠筆,筆帽上刻着模糊的“秦城醫大97級”字樣,“是經驗。他指甲縫裏的泥,比現場照片裏溝邊的泥更溼、更黏——說明屍體被移動過。磚窯裏沒這麼潮。”

姚衛華皺眉:“移動?誰動的?”

“家屬。”梁薇轉過身,目光掃過張守義,“你們沒拍移動前的照片嗎?”

張守義沉默兩秒,從牛皮紙袋底層抽出另一張照片。這次是俯拍:磚窯內部,地面鋪滿碎磚與灰渣,孩子就躺在窯口內側,身體朝向與現在完全相反——頭朝外,腳朝裏,右腿彎曲,左腿伸直,呈一種近乎奔跑的姿勢。

“他不是死在那兒的。”梁薇指着照片,“他是被抱進去的。你看他左肩衣料褶皺——有人用左手託着他腋下,右手環抱腰腹,把他放下去時,左肩先觸地,所以褶皺朝上。而我們現在看到的體位,是有人後來翻過去的。”

空氣凝滯了一瞬。

張守義緩緩吐出一口氣:“我們只當是家屬悲痛失措……”

“悲痛失措不會特意把孩子翻成仰臥。”梁薇拿起臺邊的鑷子,輕輕撥開孩子緊攥的左手。掌心裏壓着一小片枯黃的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捲曲,葉柄斷口新鮮,滲着微褐汁液。

她把葉子舉到燈光下:“這是今早剛落的。梧桐葉落地後兩小時就會幹癟卷邊,這片還軟。”

姚衛華忽然問:“梁法醫,你以前……解剖過小孩?”

梁薇的手指頓了一下,鑷子尖端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細銀弧。“解剖過。”她說,聲音很輕,卻像刀鋒擦過玻璃,“在秦城醫學院解剖課上。也在我妹妹墳前,燒過她最後一本作業本。”

沒人接話。解剖室裏只剩下日光燈管持續的蜂鳴,以及遠處不知哪個科室傳來的、模糊的電話鈴聲。

張守義忽然彎腰,從塑料佈下抽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裏面裝着幾粒黑色小顆粒。“這是在他衣領裏找到的。”他說,“像種子,但沒見過。”

梁薇接過袋子,對着燈光細看。顆粒橢圓,表面有細密縱紋,頂端帶一小簇絨毛。“是蒼耳。”她幾乎脫口而出,“本地常見的野草,鉤刺能粘衣服。但……”她指尖摩挲袋壁,忽然停住,“這上面的鉤刺,太整齊了。”

她放下袋子,快步走到解剖臺盡頭的器械櫃前,拉開最下層抽屜。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幾排玻璃瓶,標籤手寫,字跡清秀:甲醛、乙醇、甘油……她抽出一瓶琥珀色液體,標籤上寫着“3%硝酸銀溶液”。

“劉局,借您手錶用一下。”她朝姚衛華伸出手。

姚衛華愣了下,摘下腕上那塊老式上海牌機械錶遞過去。梁薇擰開瓶蓋,用鑷子夾起一粒蒼耳,浸入溶液中。十秒後取出,放在載玻片上,又取來臺邊那臺蒙塵的舊顯微鏡。

她調整焦距,俯身觀察。

三秒鐘後,她直起身,把顯微鏡推到姚衛華面前:“看。”

姚衛華湊近,瞳孔驟然收縮——在放大一百倍的視野裏,那粒蒼耳表面並非天然鉤刺,而是由無數細如髮絲的金屬絲纏繞而成,絲與絲之間填着暗紅色膠狀物,在硝酸銀作用下正緩慢析出棕黑色沉澱。

“這不是植物種子。”梁薇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是微型竊聽器。外殼用生物材料仿生,鉤刺是天線,膠狀物是信號增幅劑。”

張守義失聲:“誰會對一個八歲孩子裝竊聽器?!”

梁薇沒回答。她走到孩子腳邊,蹲下,輕輕抬起他右腳。襪子破洞處,腳踝內側皮膚上有一小片不規則紅痕,形狀像半個指紋,邊緣微微隆起,泛着可疑的熒光綠。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紫外線筆,打開。紅痕在紫外光下驟然亮起,清晰勾勒出一枚完整指紋輪廓,指尖還殘留着一點同樣泛綠的膠質殘渣。

“他被人按在地上,用某種含熒光增白劑的膠帶封過嘴。”梁薇站起身,目光掃過三人,“不是家屬乾的。家屬沒這技術,也沒這動機——封嘴,是爲了讓他別出聲,而不是防止哭喊。”

張守義額頭沁出冷汗:“可現場只有家屬最先到……”

“所以他們不是發現者。”梁薇抓起掛在衣帽鉤上的白大褂,抖開,利落地穿上,“是投放者。他們‘發現’屍體後,立刻僞造現場,移動屍體,清理痕跡,再打電話報警——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分鐘。”

姚衛華猛地抓住她手腕:“等等!你確定?”

梁薇低頭看着他的手,沒掙脫,只靜靜道:“劉局,您記得104案押運車劫案嗎?”

姚衛華一怔。

“劫匪在車上安裝了三枚遙控炸彈。”梁薇緩緩抽回手,從白大褂內袋取出一個U盤,插進解剖室角落那臺老式電腦,“溫主任當年拆彈時,發現引爆器線路板背面,用同一種熒光膠,貼着一枚微型定位芯片。”

她按下回車鍵。屏幕亮起,跳出一個加密文件夾,標題是“104-殘片分析”。

“當時我們就懷疑,這批器材出自同一源頭。”她調出一張放大圖:電路板邊緣,熒光膠殘留處,赫然印着半個模糊的爪形印記,與孩子腳踝上那枚指紋的弧度嚴絲合縫。

“這不是巧合。”梁薇點開另一個文檔,標題是《川省近三年兒童走失/溺亡/意外事件異常統計》,“南充嘉陵區,過去兩年共發生17起類似案件。官方結論:監護失職、環境危險、突發疾病。但其中12起,死者指甲縫裏都檢出微量同類熒光膠,5起胃內容物含相同成分的鎮靜劑代謝物。”

她關掉文檔,轉身面對三人,白大褂下襬隨動作輕揚:“所以,劉局,我不是來解剖一具屍體的。”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

“我是來挖出一條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毒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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