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閻王下山 > 第2401章 走火入魔的女兒

“落月村的青紋仙果?”

聽到袁清漪此言,蘇文一瞬間想到了太冥願靈昊焱說過的話——這青紋仙果,乃是一枚蘊含月之本源的界果,吞噬此果,方可在冥月的普照下,另闢蹊徑,走上一條真仙之路。

但……

從始至終。

太冥願靈昊焱都不曾提及,吞噬界果,會讓修士走火入魔。

想到這,蘇文當即對袁清漪道,“清漪,安溪在什麼地方?”這一刻,蘇文心頭懷疑,女兒的走火入魔,可能另有隱情,和月之界果無關。

“她就在你背後的洞府中。”......

渡雲之路盡頭,雲海翻湧如沸,一道銀白裂隙悄然浮出,似天幕被無形巨刃撕開,內裏幽光流轉,隱約可見九重星環疊繞,正是通往九天星海的界門通道。蘇文腳步未停,青衫衣角拂過雲浪,彷彿踏在無垠虛空之上,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細碎星輝自動聚攏,凝成蓮臺託舉其足,無聲無息,卻自有一股凌駕萬法之上的從容氣度。

張元菁緊隨其後,指尖微顫,下意識攥緊袖口——方纔那一劍,已非她所能揣度之境;而此刻蘇文背影所散發出的靜默威壓,竟比絕傀老人顯化九殺重陽光時更令人心悸。不是熾烈,不是霸道,而是如淵渟嶽峙,似整片星穹都在他呼吸之間微微起伏。她忽然想起初見蘇文時,對方不過是個被子午都天仙雷劈得焦黑冒煙、連金丹都險些潰散的“下界螻蟻”,如今再看,那焦黑皮肉之下,分明蟄伏着一尊不染塵俗、不落階次的真神。

“蘇道友……”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雲濤吞沒,“你既早有元神之力,爲何此前在劍光之路,任由子午都天仙雷轟擊?若那時出手,豈非省卻諸多波折?”

蘇文腳步一頓,側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極淡,卻讓張元菁脊背一涼,彷彿魂魄被無形目光穿透,連藏於識海深處的一縷殘存心魔印記都隱隱發燙。她下意識垂眸,不敢直視。

“子午都天仙雷,是魔門佈下的‘煉心劫’。”蘇文聲音清冷如霜,“它不單劈肉身,更淬神念。每一記雷光,都在逼人直面本心最深的怯懦、最烈的貪嗔、最沉的執妄。我若當時斬雷破劫,便等於繞開了此關真正的試煉。”

他頓了頓,抬手遙指雲海彼端——那裏,一道黯淡卻未曾熄滅的紫芒正緩緩沉浮,竟是先前被喬瑗仙子湮滅的子午都天仙雷殘餘雷種,此刻竟在無人催動之下,自行凝縮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紫色雷核,表面遊走着細密如蛛網的銀白紋路,赫然是尚未徹底消散的天道烙印。

“你看那雷核。”蘇文道,“它還在等。”

張元菁瞳孔驟縮:“等什麼?”

“等一個真正通過煉心劫的人。”蘇文脣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魔門設此劫,並非要殺盡金丹,而是篩選能承‘渡雲真意’者。雷火焚身是假,心火自燃纔是真。我若強破,反墮下乘;唯有受盡七十二道雷劫,任其劈開識海、燒盡雜念、照見本我,那最後一道‘渡雲引’纔會自然浮現。”

他攤開右手,掌心浮起一縷極淡的青氣,如霧似煙,卻在觸及空氣的剎那,無聲凝成一枚半寸長的青玉小劍——正是方纔斬殺絕傀老人的元神之劍雛形,只是此刻鋒芒盡斂,溫潤如古玉,劍脊上隱約浮現出三道細若遊絲的暗金刻痕,彷彿尚未完全甦醒的封印。

張元菁倒吸一口冷氣:“你……你已將子午都天仙雷的天道烙印,煉入元神之劍?”

“不算煉入。”蘇文收劍入掌,青氣消散,“只是借它洗了一遍劍胎。那雷種本就含一絲‘渡雲真意’的雛形,我順手截留了一線,爲日後參悟魔門祕傳《九霄渡雲經》埋個伏筆。”

張元菁渾身一震,險些失語。

《九霄渡雲經》!那是魔門鎮宗三經之一,只傳內門真傳與渡劫大能,外人連經名都不得耳聞。傳聞此經共分九卷,修至極境可踏星河如履平地,揮手間引動九重雲劫,連天仙都要退避三舍。而蘇文竟說……要參悟它?

“你怎知魔門有此經?”她聲音發緊。

“因爲絕傀老人的無量身崩滅前,曾有一瞬神念外泄。”蘇文目視前方界門,語氣平靜,“他臨死前,其實想逃——不是逃命,是逃回自己閉關的‘玄陰洞府’,去取一部刻在九曜寒鐵碑上的殘卷。可惜,他元神太慢,劍太快。”

張元菁怔住,隨即額頭滲出細汗。原來那一劍,不止斬人,更斬斷了一條通往更高機緣的因果線。絕傀老人苦修千年,佈局萬載,只爲借紫微礦區氣運,補全《九霄渡雲經》第七卷中缺失的‘星隕渡厄篇’,結果尚未啓封,便被蘇文一劍釘死在渡雲之路上。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是誰?”她喃喃道。

“嗯。”蘇文點頭,“他左眉骨下有三顆硃砂痣,呈北鬥三星狀排列——那是魔門上代‘巡天監’嫡傳的隱祕胎記。當年我在下界閻羅殿舊址,見過一塊斷裂石碑,碑文末尾,就刻着同樣三顆痣的拓印,旁註‘巡天監叛徒,竊《渡雲經》殘卷,流放紫微星墟’。”

張元菁徹底僵住。

閻羅殿?下界?那是什麼地方?九天星海典籍中,從未記載過下界存在能鐫刻魔門祕辛的古蹟!更遑論……蘇文竟以閻羅殿爲據點,考據魔門千年隱祕?

她喉頭滾動,終究沒敢問出口。有些門,一旦推開,便再難合攏。

此時,界門銀光愈盛,雲海深處傳來低沉嗡鳴,似有無數星辰在門後緩緩旋轉,牽引着某種亙古不變的軌跡。蘇文抬步欲入,忽而身形微滯。

他左手食指,毫無徵兆地滲出一滴血珠。

殷紅,晶瑩,懸於指尖,竟不墜落,反而緩緩懸浮而起,滴溜溜旋轉一圈後,倏然炸開成七點猩紅微光,排成北鬥之形,一閃即逝。

張元菁渾身寒毛乍立——她認得這異象!這是“因果血引”,唯有當某人身上纏繞的因果線,即將被更高維度的存在強行撥動時,纔會顯現的預警徵兆!

“蘇道友,你……”她急聲欲問。

“無妨。”蘇文卻已邁入界門,聲音從銀光中傳來,依舊平穩,“只是有人,在九天之外,開始推演我的命格了。”

話音落,銀光轟然合攏,界門消失無蹤,唯餘雲海翻騰如初。

而在九天星海極北之地,一座懸浮於混沌虛流之上的青銅巨殿內,十二根盤龍柱環繞中央高臺,臺上懸着一面無框古鏡,鏡面漆黑如墨,此刻卻正泛起漣漪般的微光。鏡前,一名身着玄金蟒袍的老者負手而立,袍袖垂落處,十指皆戴白骨指環,每一枚指環內,都封着一縷凝而不散的星輝。

老者名喚敖燼,乃魔門三大渡劫大能之一,亦是當年親手將絕傀老人打入紫微礦區的“巡天監”主事。

他凝視古鏡,鏡中映出的,赫然是蘇文指尖滴血化北鬥的瞬間。

“第七次了。”敖燼聲音沙啞如鏽鐵刮過石板,“七次因果血引,皆指向同一人……且一次比一次清晰。”

他緩緩抬起右手,白骨指環輕叩鏡面,咚、咚、咚——三聲悶響過後,鏡中血光陡然暴漲,繼而扭曲、拉長,最終凝成一行燃燒着幽藍火焰的古篆:

【閻羅踏雲來,九劫未盡,命不該絕。】

敖燼瞳孔驟然收縮,指尖白骨指環齊齊崩裂,簌簌化粉。

“閻羅……”他一字一頓,聲音竟帶上了久違的顫音,“下界閻羅殿,不是早在十萬年前,就被天道雷池焚爲飛灰了麼?”

他猛地轉身,袍袖翻卷如怒蛟出淵,震得整座青銅巨殿嗡嗡作響:“傳令‘蝕日使’,即刻前往紫微十二星鬥礦區,掘地三萬丈,取絕傀老人湮滅之處所有殘渣——包括一粒塵、一縷風、一息光!我要知道,他臨死前,究竟看到了什麼!”

“另,敕令‘星晷司’,啓動‘逆命羅盤’,不惜耗盡三十六座星源陣,給我鎖死此人命軌!我要知道他來自哪方下界,走過幾重輪迴,體內蘊着幾道蒼生之種!”

“還有……”敖燼頓了頓,眼中幽火翻湧,“把‘葬星圖’第三卷,調出來。若此人真與閻羅殿有關……那幅圖上,該補上的第十三顆星,或許,已經亮了。”

……

同一時刻,九天星海東南隅,一片漂浮着破碎大陸的隕星帶中。

一艘通體由黑曜巖鑄就的鉅艦靜靜懸停,艦首雕着一隻獨目猙獰的饕餮,雙翼展開遮蔽百裏星空。艦腹主艙內,數十名金丹修士匍匐在地,大氣不敢喘。艙室中央,一張鋪滿整面牆壁的星圖正緩緩旋轉,圖上星點明滅,其中一顆赤紅色星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刺目——正是紫微十二星鬥礦區所在方位。

星圖前方,一名面容枯槁、雙目渾濁的老者盤膝而坐,手中握着一枚不斷震顫的龜甲。龜甲表面,裂紋縱橫,每一道裂紋深處,都滲出粘稠如血的暗金色液體。

“嗤……”老者忽然咧嘴一笑,牙齒盡是森白斷茬,“好小子,竟把絕傀那蠢貨的無量身給剁了?還剁得這麼幹淨……連道法本源都來不及收回?”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蘸龜甲上的金血,在星圖上紫微星位置重重一點。

一點落下,星圖驟然沸騰!無數細密符文從血點中瘋狂滋生,眨眼間蔓延整片星域,最終在紫微星旁,凝聚成兩個燃燒着血焰的大字:

【閻羅】

老者盯着那二字,渾濁眼中,第一次燃起灼灼精光。

“老夫卜算九萬年,頭一回,算不出一個人的來路與去向。”他嘶聲道,“只看見——他腳下踩着黃泉,肩上扛着北鬥,手裏拎着一把……不該存於世間的劍。”

“有趣,太有趣了……”

他忽然仰天狂笑,笑聲震得整艘鉅艦嗡嗡作響,艦外隕星紛紛崩裂,化作漫天齏粉。

“傳我號令:‘閻羅’現世,‘黃泉盟’全員戒備!所有駐守下界飛昇臺的‘引渡使’,即刻焚香禱告,若見青衫執劍、眉心隱現墨紋者,無需稟報,直接跪迎!”

“記住——”老者笑聲戛然而止,聲音冷如萬載玄冰,“跪的是閻王,不是人。”

……

而此刻,蘇文早已穿過界門,立於一片浩渺星海之中。

腳下並非實地,而是無數懸浮的星塵與碎裂的古老碑文交織而成的“星塵古道”。道旁,一具具盤坐的骸骨靜靜矗立,骨骼晶瑩如玉,每根肋骨上都蝕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圖,彷彿生前皆是在此參悟天道,最終坐化於此。

張元菁跟在他身後,望着那些骸骨,心神震撼:“這些……都是上古求道者?”

“不。”蘇文搖頭,指尖拂過一具骸骨肩胛,“他們是第一批嘗試渡雲之人。也是第一批,死在‘雲海迷障’裏的人。”

他話音剛落,前方星塵驟然翻湧,一道橫亙千裏的灰白色霧障無聲升起,霧中影影綽綽,浮現出無數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花明遠譏誚的笑臉,有閔靈兒冷漠的眼眸,有喬瑗仙子驚疑的側影,甚至還有張元菁自己,正對着蘇文伸手呼救……

“雲海迷障?”張元菁臉色發白,“傳說中,此障能映照觀者心中最深執念,令人沉淪幻境,萬載不醒!”

“嗯。”蘇文卻笑了,抬腳朝霧障走去,“它確實能映照執念……但若執念本身,就是一場騙局呢?”

他一步踏入霧中。

剎那間,萬千幻影齊齊轉向,所有面孔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如潮:“蘇文!你騙我!你根本不是下界修士!你身上有光陰的氣息!你來自閻羅殿!你……”

話未說完,蘇文已並指如劍,凌空一劃!

沒有青光,沒有劍鳴,只有一道絕對的“空白”憑空出現——那空白吞噬光線、吞噬聲音、吞噬一切存在痕跡,所過之處,幻影如紙糊般寸寸剝落、湮滅,連灰燼都不曾留下。

霧障中央,露出一條筆直小徑,徑旁,一朵純白小花靜靜綻放,花瓣上,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無比的墨色閻羅印。

蘇文俯身,指尖輕觸花蕊。

花蕊微顫,隨即,整朵白花化作點點熒光,匯入他眉心——那裏,一道極淡的墨色紋路,如初生藤蔓,悄然蜿蜒。

張元菁呆立原地,望着那抹墨紋,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你……你纔是真正的渡雲者?”

蘇文直起身,望向霧障盡頭——那裏,星穹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不是星空,而是一片翻湧着暗金色冥河的幽邃深淵。河面上,一座由白骨與青銅鑄就的古老長橋,正緩緩浮現。

橋頭石碑,上書四個古篆,字字泣血:

【奈何不渡,閻羅自渡。】

蘇文邁步向前,青衫獵獵,眉心墨紋幽光流轉,彷彿沉睡萬古的權柄,正在此刻,一寸寸甦醒。

他身後,張元菁望着那座橋,終於明白——

所謂渡雲之路,從來就不是通往九天星海。

而是……從九天,重返黃泉。

而蘇文,不是登天者。

他是……歸位的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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