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閻王下山 > 第2402章 幽仙閣

從青湖巷的洞府中出來後。

蘇文便和袁清漪,來到了慈航仙城的幽仙閣。

因爲袁清漪在慈航仙城生活多年,故而,蘇文不再需要去請向導了。

“歡迎兩位來到幽仙閣。”

“不知二位要買什麼仙丹?”

剛走到幽仙閣,迎面便走來一名身穿土黃色長袍的鹿角老者。

對方周身氣息浩瀚如海,綿綿不絕。

帶給蘇文的無形壓迫,甚至都不弱於司亦瑤這等假仙了。

“嗯?這幽仙閣的管事,是假仙?還是化神大能?”

盯着這鹿角老者看了兩眼,蘇文突然覺得......

太霄天上,星靄翻湧如沸。

那道端坐蓮臺的身影緩緩抬手,指尖一劃,虛空頓裂,一道幽邃如淵的因果長河憑空顯化。河面波光粼粼,映照萬界浮生——無數細碎命線在其中沉浮明滅,或熾如驕陽,或黯如殘燭,或斷如枯藤,或纏如亂麻。而其中一條紫金交織、隱泛玄紋的命線,赫然從中截斷,斷口處黑焰灼灼,似有不祥之氣自裂縫中汩汩滲出,竟連因果長河自身都在微微震顫,彷彿承受不住那股逆命而行的暴烈鋒芒。

絕傀老人眸光微凝,瞳中星海坍縮爲一點寒星,倏忽洞穿九天十地,直墜魔門紫微十二星鬥礦區!

他看見了——

渡雲之路盡頭,蘇文揹負青霜長劍,衣袂翻飛如鶴唳九霄;張元菁蛇尾隱現於雲霧之間,脣角噙笑,眼波流轉間盡是劫後餘生的妖冶與譏誚;他更看見,那一道天青色劍影撕裂虛空,斬落無量身頭顱之時,劍意未散,竟在天幕之上刻下一道亙古不滅的“斷”字印痕!此印非符非籙,非道非法,乃是以純粹意志所凝之“斬命之理”,凡沾因果者,皆被其削去三成命數,縱使地仙亦難逃此厄!

“……斬命之理?”

絕傀老人喉間低語,音若冰晶相擊,冷冽入骨。他萬載未曾波動的心湖,終於掀開一道驚濤裂岸的縫隙。

他不是怕死。

一具無量身隕,不過是折損三百年修爲,千年機緣,尚在可承之列。

他真正動容的,是那一劍之中,所蘊藏的“不可測”。

修道之人,最懼者非強敵,非天劫,非反噬,而是“不可測”。

所謂不可測,便是推演不出其來路,算不得其歸途,掐不斷其命格,鎖不住其氣運。此等存在,如暗夜獨行之刃,不知何時出鞘,不知斬向何方,連大道本身,都對其諱莫如深。

而蘇文——一個被判定爲金丹初期、根基淺薄、命格平庸、氣運枯槁的螻蟻,竟以一劍,鑿穿了絕傀老人親手佈下的九殺重陽光陣,斬斷其無量身首,更將“斷命之理”烙入天道經緯!

這已非天賦異稟,亦非機緣巧合。

這是……道種初萌。

是天地未許、大道未錄、諸宗未見的——**新道之胎**!

絕傀老人指尖一顫,玉座之下,十二枚鎮壓祕境的星核齊齊嗡鳴,竟隱隱浮現蛛網般細密裂痕。他眉心道印驟然爆亮,一道血色神識破空而出,裹挾着萬載積攢的因果推演之力,轟然撞入魔門地脈深處,欲借紫微十二星鬥礦脈之陰濁本源,重溯蘇文過往!

然而——

轟!

血色神識剛一觸碰礦區地脈,便如泥牛入海,瞬間湮滅!

絕傀老人雙目陡然圓睜,瞳孔深處,竟倒映出一幅詭異畫面:

整座紫微十二星鬥礦區,地下萬丈,竟非尋常岩層,而是一具橫亙千裏的巨大骸骨!那骸骨通體漆黑,骨節粗如山嶽,肋骨撐起礦脈走向,脊椎化作地脈主幹,頭顱深埋於子午都天仙雷池之下,眼窩中兩團幽藍火焰靜靜燃燒,彷彿早已死去萬載,卻又分明……還在呼吸。

而就在那骸骨胸腔正中,一枚渾圓如卵、表面遍佈銀白星斑的晶體,正隨那幽藍火焰的明滅,微微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整座礦區便隨之震顫一次,所有紫星仙礦,皆爲之共鳴,礦脈中流淌的,根本不是靈力,而是——**心跳之律**!

“……太古心核?!”

絕傀老人失聲低喝,聲音竟帶一絲罕見的嘶啞。

他認出來了。

那是上古紀元之前,混沌未開時,某位執掌“命律”權柄的至高存在隕落後,心竅所化之核心!此物早已被大道抹除名諱,只餘傳說:得之者,可篡改因果律動,逆轉生死簿冊,甚至……重寫某一界域的天道法則!

而它,竟沉睡於魔門腳下?!

更令絕傀老人心神劇震的是——那心核搏動節奏,竟與蘇文方纔那一劍的劍韻,完全一致!

一息,三振,斷命。

絕傀老人豁然起身,蓮臺崩解爲萬千星光,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掠過九重天障,直逼魔門邊陲。但就在他即將撕裂虛空、降臨礦區之際,一道蒼老卻溫潤如玉的聲音,忽然自他身後響起:

“老友,且慢。”

話音未落,一隻佈滿歲月褶皺、卻白皙如玉的手掌,輕輕搭在他肩頭。

絕傀老人身形驟停,周身狂暴的星靄瞬間凝滯,彷彿時間在此刻被一隻無形之手攥緊。他緩緩轉身,只見一位青衫老者立於星靄邊緣,鬚髮如雪,面容卻如少年,腰懸一柄無鞘木劍,劍身樸素無華,唯有一道淡青色劍痕蜿蜒其上,似曾飲過萬古長風。

太一江河宗宗主——裘天壽。

不,不對。

眼前之人,氣息浩渺如海,道韻深沉似淵,比之五湖道院那位身死雷劫的道子,何止高出萬倍?那分明是……本尊親臨!

絕傀老人瞳孔一縮,拱手沉聲道:“裘宗主?你竟……真身出關?”

裘天壽含笑頷首,目光卻越過絕傀老人,望向下方魔門方向,聲音溫煦,卻字字如雷:“我若不出,誰來替你擋這一劫?”

“擋劫?”絕傀老人眉峯一凜,“何劫?”

裘天壽輕輕撫過腰間木劍,劍痕微光一閃,竟映出六十三號礦洞內景象:花明遠掌心黑紫霧氣翻湧,已將閔靈兒屍身徹底裹住,正欲引地脈濁氣灌頂煉化;而就在此刻,花明遠後頸衣領之下,一道細如髮絲的赤金印記,正悄然浮凸——那印記形如篆字“赦”,卻非人族古篆,亦非仙宗祕文,而是……太一江河宗最古老、最禁忌的“赦命詔紋”!

此紋,唯有宗主親賜,方可烙於門人魂魄深處,代代相傳,永不磨滅。它不增修爲,不助神通,唯一之效,便是——**當持詔者遭遇必死之局時,可借宗主一縷本命真靈,強行篡改其“當下一刻”的因果,使其‘本該死’,變爲‘尚未死’,從而掙脫天命桎梏,奪一線生機**。

但此術,需以宗主本命真靈爲引,每用一次,宗主便折壽千年,道基損三分。

而此刻,花明遠脖頸上的“赦命詔紋”,竟在無聲燃燒!

裘天壽嘆息一聲,指尖輕點虛空,一道金光射入礦洞,悄然沒入花明遠眉心。剎那間,花明遠渾身一僵,正欲催動的陰濁邪法戛然而止,他眼中瘋狂與陰鷙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空洞,彷彿靈魂被抽離了一瞬,又緩緩歸位。

“他……竟已走到這一步。”裘天壽眸光幽深,低語如嘆,“爲了掙脫我的囚籠,不惜以太閔血脈爲引,煉濁屍爲舟,欲借‘心核’搏動之律,逆溯時光,盜取‘未來之我’的命格……好一個‘偷天換命’。”

絕傀老人臉色驟變:“他想……篡改過去?”

“不。”裘天壽搖頭,目光掃過絕傀老人眉心那道仍在灼燙的道印,“他是想,把‘未來那個已掙脫囚籠的花明遠’,提前‘接引’至此刻。而接引之匙,便是閔靈兒這條命線——因她體內太閔血脈,與花明遠所修陰濁傳承同源同根,更因她臨死前一句‘花大哥是我仙途上最重要的人’,已在冥冥中締結最原始的‘因果命契’。此契一旦以濁屍爲媒、心核爲爐,便可點燃時空火種,焚盡當下,迎來彼岸。”

絕傀老人沉默片刻,忽而冷笑:“所以,你放任他煉屍?”

“我若阻他,他必自毀命契,引爆心核。”裘天壽語氣平靜,“屆時,整座紫微礦區將化爲‘命律真空’,所有修士,無論金丹元嬰,皆會在一息之內,被抹去‘存在’本身——連輪迴資格都不會留下。而你我,亦將被捲入心核崩解所引發的‘因果塌陷’,萬劫不復。”

絕傀老人眸光一沉:“所以,你讓我來,是爲……護陣?”

“非也。”裘天壽搖頭,目光澄澈如初,“我是讓你……親眼看看,你那具被斬的無量身,究竟是敗給了誰。”

話音落,裘天壽袖袍輕揮。

轟隆——!

六十三號礦洞上方,穹頂驟然崩裂!不是被外力轟開,而是……從內部炸開!無數紫星仙礦如流星雨般迸射,煙塵瀰漫中,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踏着碎礦與星輝,緩步而下。

他穿着半舊的灰佈道袍,腰間懸着一柄青皮木鞘的長劍,神色平淡,眉宇間不見絲毫鋒芒,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人內心最深的惶恐與不甘。

正是——蘇文。

他竟回來了?

絕傀老人瞳孔驟然收縮,神識如海嘯般掃蕩而去,卻只覺蘇文氣息如古井無波,既無金丹威壓,亦無元嬰氣象,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無。彷彿眼前站着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少年。

可偏偏,就是這個“凡人”,讓絕傀老人萬載道心,第一次生出了……忌憚。

蘇文腳步未停,徑直走過癱軟在地、神志未復的花明遠身側,目光掃過他脖頸上那道尚未熄滅的赤金詔紋,又掠過地上閔靈兒那具尚帶餘溫、卻已生機斷絕的軀體,最後,落在花明遠手中那團正欲收束的黑紫霧氣上。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絕傀老人與裘天壽耳中:

“花兄,你可知,爲何你算盡天機,卻算不到我今日會回來?”

花明遠渾身一顫,猛地抬頭,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哆嗦着,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蘇文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閔靈兒冰冷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悲憫:

“因爲你只算‘人’,卻忘了算‘道’。”

“你算她命薄,算她運蹇,算她該死於陸玉軒掌下,算她該淪爲你的濁屍之材……可你有沒有算過——”

他指尖一彈,一縷淡青色氣流倏然沒入閔靈兒眉心。

剎那間,閔靈兒屍身竟微微一顫,眼睫如蝶翼般,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縫隙之後,並非死寂的灰白,而是一片……澄澈如洗的碧空。

“——她體內,還藏着一道,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生之印’。”蘇文輕聲道,“此印,源於她幼年時,於太閔祖祠跪拜七日七夜,以心血爲墨,所書‘願以身爲橋,渡盡天下迷途者’之誓。此誓未消,此印不滅。縱使金丹碎,魂魄散,只要此印尚存一線,她便……永不會真正死去。”

花明遠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撞在洞壁上,滿臉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太閔血脈早已斷絕,祖祠灰飛煙滅,哪來的誓印?!”

“灰飛煙滅?”蘇文站起身,望向礦洞深處那幽暗不見底的地脈裂隙,聲音漸冷,“你可知,那地脈之下,爲何會有太古心核搏動?”

“因爲——”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刺花明遠靈魂深處,“太閔一族,本就是心核最初孕育之地的守墓人。你們的血脈,從來不是用來‘修煉’的,而是用來‘喚醒’的。閔靈兒那句‘花大哥是我仙途上最重要的人’,在你聽來是因果命契,在我聽來……卻是守墓人血脈對‘喚醒者’最本能的叩首。”

花明遠面如金紙,渾身劇烈顫抖,彷彿支撐他一路走來的所有信念,正在被蘇文一字一句,碾爲齏粉。

就在此時——

嗡!

整個六十三號礦洞,猛然一震!

地脈深處,那顆巨大的太古心核,竟隨着蘇文的話語,搏動驟然加速!咚!咚!咚!聲如擂鼓,撼動星鬥!洞壁上,無數紫星仙礦應聲剝落,露出其下——並非巖石,而是一片片光滑如鏡、映照出萬千星辰的黑色晶壁!

晶壁之上,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正瘋狂遊走、匯聚,最終,在蘇文頭頂上方,凝成一行古老、莊嚴、彷彿承載着整部天地律法的赤金大字:

【命律昭昭,逆者——誅】

字成剎那,絕傀老人與裘天壽同時變色!

絕傀老人一步踏出,欲擋那誅字之威,卻被裘天壽伸手攔住。裘天壽望着那赤金大字,非但不驚,反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來了。”

話音未落——

轟!!!

那赤金大字,竟如活物般,轟然炸開!漫天金光並未傷及任何人,而是盡數湧入蘇文體內!他周身氣息毫無變化,可他腳下的地面,卻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筆直縫隙。

縫隙之中,沒有黑暗,沒有岩漿,只有一條由純粹“命律”構成的、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幽深長階,一級一級,向下延伸,直通地脈最深處,通向那顆搏動不止的太古心核!

蘇文低頭,看着腳下長階,又抬眸,目光平靜地掃過花明遠、掃過絕傀老人、掃過裘天壽,最後,落在自己腰間那柄青皮木鞘的長劍上。

他緩緩抽出長劍。

劍未出鞘,鞘身之上,卻已浮現出一道嶄新的、與礦洞晶壁上如出一轍的赤金符文。

那符文,形如一柄微縮的劍,劍尖直指下方長階。

蘇文握劍,邁步,踏上第一級命律長階。

每踏一步,他腳下的金光便更盛一分,他身後的長階便延伸一寸,而他腰間劍鞘上的赤金符文,便明亮一分。

當他踏上第七級長階時,整座六十三號礦洞,已化爲一座懸浮於虛無中的金色祭壇。而他,便是唯一的祭司。

絕傀老人望着那道拾階而下的背影,萬載不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驚濤駭浪。他喃喃道:

“他不是要……爭渡命運。”

“他是要……”

“執掌命運。”

話音未落,蘇文已踏上最後一級長階。

他停步,回眸,望向洞口方向——那裏,陸玉軒正被一股無形巨力死死釘在半空,動彈不得,臉上再無半分傲慢,唯有一片死灰般的恐懼。

蘇文對他,只說了一句話:

“陸大人,你剛纔說,運氣差了點,只能自認倒黴?”

“現在——”

“我給你一個,重新選運氣的機會。”

話音落,他手中長劍,終於——出鞘。

劍光未起,整個紫微十二星鬥礦區,所有紫星仙礦,同一時刻,盡數崩解爲最純淨的紫色星塵。

星塵升騰,匯聚於蘇文劍尖之上,凝成一點……足以刺穿萬古命軌的——

青芒。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