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權力爭鋒 > 第761章 收買人心

此刻,在長寧區政府的食堂二樓包廂內。

區政府一衆官員已經到齊,衆人交頭接耳地相互低聲聊着天。

“黃區長,新調來的這個秦區長似乎關係強硬啊,否則以他遂寧縣常務副縣長的級別,頂多調來市裏當個副區長,他這倒好,一下子破格提拔到了區長的位置上,不得不說,他背後的領導手眼通天啊!”

跟常務副區長黃明仁低聲私語的是分管教育的副區長劉健,他看了一眼包廂門口後,見黃明仁眉頭皺了一下,於是繼續低聲說道:“黃區長,......

周子博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雷砸在包廂裏,所有嬉笑談鬧瞬間凍結。他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目光如刀,直直釘在韓珍珍臉上——那不是紈絝子弟慣常的輕佻打量,而是久經酒局、見慣場面、更見過真正狠角色之後淬鍊出的壓迫感。韓珍珍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高跟鞋尖微微離地,喉間一滾,竟沒接上話。

許聰臉徹底白了,手還僵在半空舉着酒杯,酒液晃盪着幾乎要潑出來。他張了張嘴,想打圓場,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只發出一聲乾澀的“呃”。

蘇瑾沒說話,只是把手裏剛削好的蘋果塊擱回果盤,動作極輕,卻讓旁邊一個正低頭刷手機的姑娘手指一抖,差點把手機掉進啤酒杯裏。她端起茶杯,垂眸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熱氣氤氳中,側臉線條冷硬如玉雕。

秦濤反倒笑了。他慢條斯理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方纔接過蘋果時指尖沾的一點水漬,然後才抬眼看向韓珍珍,語氣平和得像在問今天天氣:“韓小姐,身體不適,是胃不舒服?還是……眼睛不太舒服?”

這話太輕,可輕得讓人脊背發涼。

韓珍珍心頭猛地一跳。她混跡短劇圈兩年,靠的是眼力勁兒和察言觀色,從沒在哪個飯局被人這樣不帶火氣卻字字扎心地質問過。她下意識想反駁,可對上秦濤那雙眼睛——沉靜、清晰、沒有一絲被冒犯後的惱怒,倒像是在看一件需要修理的舊電器,冷靜得近乎殘酷——她喉嚨裏那句“您這話說得可真有意思”硬生生卡在半截,變成一聲短促的吸氣。

“秦哥,她……她就是一時糊塗!”許聰終於找回聲音,急得額頭沁汗,“珍珍平時不是這樣的,她今天真不舒服!我替她給您賠罪!”說着就要跪下去磕頭,卻被周子博一把拽住胳膊,力道大得讓他齜牙。

“跪什麼跪?”周子博冷笑,鬆開手,轉向韓珍珍,一字一頓,“韓小姐,你知不知道,就剛纔那一句話,夠你三個月拍不完的短劇全被平臺下架?夠你經紀公司把你雪藏到連外賣小哥都懶得給你送單?”

韓珍珍臉色刷地慘白。她當然知道。短劇圈水深,捧紅一個人只需三秒,摁死一個人,可能只要一個電話。而眼前這個穿地攤貨的男人,能讓許聰這種分局局長兒子喊“秦哥”,能讓周子博這種江平市頂級紈絝當衆撕破臉護着——他絕不是她以爲的“窮酸小白臉”。

她嘴脣翕動,想解釋,可所有準備好的漂亮話都在那片沉寂裏碎成齏粉。她忽然想起半小時前,在停車場看見一輛掛着省府牌照的黑色奧迪A8無聲滑入VIP車位,司機下來後,恭恭敬敬爲後座那位穿着藏青色夾克、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拉開車門。那人下車時,抬頭看了眼包廂二樓亮燈的窗戶,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她莫名打了個寒顫。她當時還跟許聰開玩笑說:“這誰啊?省裏領導來視察?”

許聰當時隨口答:“嗐,別瞎猜,聽說是長寧區新來的區長,姓秦,還沒正式上任呢。”

她當時嗤笑:“區長?穿那身衣服?怕不是來體驗基層生活的扶貧幹部吧?”

此刻,那身藏青色夾克彷彿正裹在秦濤身上,沉甸甸壓得她喘不過氣。

“我……”韓珍珍終於開口,聲音發虛,“我剛纔是有點失態,對不起,秦先生。”

秦濤沒應她,只把擦完手的紙巾疊好,放進菸灰缸邊沿,動作一絲不苟。他轉頭對周子博道:“子博,待會兒你幫許聰叫輛車,送韓小姐回去。她‘身體不適’,不宜久坐。”

周子博立刻點頭:“得嘞!我親自送,保證送到家門口,連電梯都不用她自己按!”

這話聽着客氣,實則比扇耳光還響。韓珍珍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纔沒讓眼淚湧出來。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清脆得像骨頭斷裂的聲響:“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能走!”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衝,裙襬翻飛,像一面倉皇潰逃的旗。

“等等。”秦濤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穩穩截住她的腳步。

韓珍珍肩膀一僵,沒回頭。

秦濤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推到桌子中央。封皮是深藍色硬殼,印着燙金小字:《長寧區短視頻內容生態治理專項行動方案(徵求意見稿)》。

“這是明天上午九點,我要在區政府常務會上提請審議的文件。”他指尖點了點封面,“其中第三章第十二條,明確要求:凡在長寧區註冊運營、年播放量超千萬次的短劇賬號,其簽約演員須接受區文旅局與網信辦聯合組織的從業合規培訓,並簽署《網絡內容安全承諾書》。未簽署者,平臺不得爲其提供流量推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韓珍珍繃直的後頸:“你所在的‘星焰傳媒’,註冊地在長寧區梧桐路17號。你們最近三部爆款短劇,總播放量破八千萬。按照新規,培訓下週一開始。籤不簽字,你自己掂量。”

包廂裏落針可聞。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有人悄悄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韓珍珍慢慢轉過身,臉上血色盡褪,嘴脣卻倔強地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秦……秦區長,我明白了。”

“不,你還不明白。”秦濤搖頭,語氣依舊平淡,卻像冰層下奔湧的暗流,“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告訴你,規則已經立在那裏。它不針對你,也不偏愛誰。你今天覺得我穿得不像個官,明天你就會發現,規矩穿的從來不是制服,它穿的是白紙黑字,是公章,是執行。你若尊重它,它便護你安穩喫飯;你若輕慢它,它不會咆哮,只會靜靜看着你,在下一個路口,把你攔下來。”

他不再看韓珍珍,轉而對許聰道:“許聰,你爸是分管治安的副局長,最近長寧區治安形勢總體平穩,但個別區域流動人口管理存在盲區。尤其是梧桐路一帶,夜間短劇拍攝團隊頻繁出入,人員混雜,噪音擾民投訴激增。你回去跟你爸提一句,建議分局治安大隊聯合街道辦,下週開展一次‘影視拍攝規範夜查行動’。重點檢查劇組備案、臨時用電安全、以及……演員身份真實性。”

許聰渾身一震,腦子嗡嗡作響。他聽懂了——秦濤沒提韓珍珍,可每一句都踩在她命門上。梧桐路是星焰傳媒的大本營,夜查?查備案?查身份?韓珍珍的身份證是老家縣城派出所補辦的,戶口本上職業欄還寫着“務農”。她根本沒簽過正規經紀約,所謂“當紅女演員”,全是工作室包裝出來的流量泡沫。

他猛地看向韓珍珍,眼神裏最後一絲維護也碎了,只剩下被愚弄的難堪和冰冷的算計。

韓珍珍踉蹌後退一步,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她終於崩潰,淚水決堤:“對不起!秦區長,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不該那樣說話!求您……求您別查我們!”

“我沒說要查。”秦濤打斷她,聲音毫無波瀾,“我只是建議依法履職。規則在那兒,執行的人,永遠是講規矩的人。”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啜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蘇瑾這時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像玉石相擊:“韓小姐,你剛進門時說,自己只是‘喜歡演戲的小演員’。這句話,我信。”她頓了頓,目光如刃,“可一個真正喜歡演戲的人,不會用輕蔑的眼神去丈量別人的分量。因爲演戲的本質,是共情,是俯身進入他人命運的勇氣。而不是站在高處,用標籤去審判別人值不值得被你多看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蘋果,慢條斯理咬了一口,汁水清甜:“你看不起的這個人,三年前在西嶺鎮抗洪搶險,連續七十二小時泡在齊腰深的洪水裏,背出三十七個被困老人和孩子。去年冬天,他親手把全區最後一批危房改造補助款,挨家挨戶送到八十歲孤寡老婦的炕頭上。他穿的衣服不貴,是因爲他把工資的三分之一,悄悄打進了長寧區特殊教育學校的心理輔導專項賬戶。”

包廂裏,一個扎馬尾的姑娘突然捂住了嘴,眼淚無聲滑落。

周子博重重嘆了口氣,抓起一瓶啤酒,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抹了把嘴,甕聲甕氣:“蘇姐,你這話說得太早了……秦哥的事,我還沒全告訴他們呢。”

秦濤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蘇瑾,眼神溫和:“學姐,今天話有點多了。”

蘇瑾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揚,那點冷意盡數化開,像初春解凍的溪水:“不多。有些話,該有人替你說。”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穿着洗得發白藍布工裝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手裏拎着兩個保溫桶,臉上帶着憨厚又侷促的笑:“各位領導……同志,打擾了。我是隔壁‘梧桐小館’的老闆,今兒個聽說咱長寧區來了新領導,特意熬了兩桶老母雞湯,給大夥兒暖暖身子……”

衆人一愣。許聰認出來,這正是梧桐路開了十五年的老店老闆老陳,他老婆早年患癌去世,他獨自拉扯大女兒,如今女兒在長寧區衛健局當護士。

老陳的目光越過衆人,準確落在秦濤臉上,他眼睛一亮,隨即又迅速垂下,把保溫桶放在門口矮櫃上,搓着粗糙的手:“秦區長,您……您上次來店裏喫餛飩,說湯底不夠醇,我琢磨了一個月,換了三副老母雞,今兒個這湯,您嚐嚐?”

秦濤怔住。他確實去過那家店,那天下着冷雨,他加班到凌晨,餓得胃抽搐,拐進那家亮着暖黃燈光的小店,喫了碗最便宜的素餛飩。老闆娘剛走,老陳一個人忙裏忙外,湯確實寡淡。他隨口說了句“要是再熬濃點就好了”,沒想到這人竟真的記到現在。

他起身,走到老陳面前,鄭重接過保溫桶:“陳師傅,謝謝您。這湯,我一定喝完。”

老陳咧開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應該的!您……您以後常來!餛飩管夠!”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麼,回頭低聲說:“對了秦區長,我閨女昨兒個跟我說,區衛健局新批了十臺心理干預VR設備,要配到各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她讓我……讓我代她謝謝您。”

秦濤點點頭,目送老陳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再回到桌邊時,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把保溫桶打開,濃郁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混合着藥材的微苦與雞肉的醇香,暖融融地裹住了所有人。

許聰默默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軟爛的雞肉放進秦濤碗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秦哥……對不起。”

秦濤沒說什麼,只是用筷子把雞肉撥到一邊,舀了一勺清亮的湯,吹了吹,遞到蘇瑾面前:“學姐,趁熱。”

蘇瑾看着那勺湯,又看看秦濤平靜的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像撥開雲霧的月光。她沒接勺子,反而伸過手,用自己乾淨的瓷勺,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兩下,然後,穩穩送到秦濤脣邊。

秦濤一愣,隨即順從地低頭,就着她的勺子,喝下了那口溫熱的湯。

滿室寂靜,只有湯水入喉的微響。

周子博盯着那勺湯,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乾脆笑趴在桌上,肩膀劇烈抖動:“哎喲我的媽呀……我他媽……我他媽這輩子就沒這麼服過誰!秦哥,您這媳婦兒……真特麼絕了!”

沒人糾正他。許聰呆呆看着秦濤和蘇瑾,又看看自己空蕩蕩的左手——韓珍珍摔門而去時,連他剛買的那隻最新款玫瑰金蘋果手錶都忘了帶走。

窗外,長寧區的夜色漸深,霓虹流淌,車流如河。而包廂裏,那桶老母雞湯的熱氣,正緩緩升騰,氤氳着一種近乎神聖的暖意。它不喧譁,不張揚,卻實實在在地,熨帖着每一顆曾被權力、虛榮與無知灼傷過的心。

秦濤放下碗,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他們或羞愧,或敬畏,或茫然,或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區委組織部老部長悄悄塞給他的一份材料——裏面是長寧區近五年考錄的三十名年輕公務員名單。其中二十八人,家境普通,父母多是教師、工人、基層醫護。剩下兩人,一個是許聰,另一個,名字後面赫然標註着:韓珍珍,星焰傳媒簽約藝人,長寧區戶籍,2023年度公職考試筆試第一,面試環節因“形象氣質不符崗位要求”被綜合評議組建議不予錄用。

原來,她也曾站在那扇門外,踮着腳,渴望叩開另一扇門。

秦濤沒提這份材料。他只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將最後一口苦澀飲盡,然後對周子博說:“子博,待會兒結賬的時候,把老陳那桶湯錢,加倍付了。”

“得嘞!”周子博一骨碌爬起來,掏出手機就要轉賬。

秦濤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還有,告訴老陳,下個月,長寧區‘銀齡關愛計劃’首批服務站點,就設在他家樓下。他要是願意,可以來做站點的義務管理員。每月補貼,按社區工作者標準發放。”

包廂裏,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那口熱湯的餘味,此刻才真正開始在舌尖瀰漫開來——不是單純的鮮,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帶着泥土與煙火氣的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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