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家主蹙眉,不高興地看着羅強的背影說,
“黃老,你突然從外面回來,不但自己打傷了黃家人,連你的朋友也動手打傷了黃家人,這筆賬我們是不是得算算?”
羅強不悅,他停下腳步很不高興地看向黃家主,
“你想怎麼算?”
黃家主說:“我至少要知道你這次回來的目的,還要知道你朋友的身份信息。”
羅強緊緊眉心,黃家主又說,
“我想知道你回來的目的,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是爲整個黃家問的。”
“還有你這位朋友的身份信......
“用鎮魂鎖,不是隻能鎮住剛孵化的陰蟲嗎?”二寶筷子頓在半空,米飯粒懸在筷尖,沒落下去,“可如果它已經長成蠱王級了呢?還能鎖嗎?”
苗順兮抬眼看他,眸色沉靜,卻像兩口古井,底下暗流無聲翻湧。他沒立刻答,只伸手拿過桌邊一隻青瓷小盞,盞底刻着細密符紋,釉面泛着幽微的墨青光——那是苗家老庫取出來的真品,平日連苗圃都只作擺設,輕易不示人。
他指尖在盞沿緩緩摩挲一圈,忽然朝二寶推過去:“你摸摸。”
二寶一愣,沒伸手,只垂眸盯着那盞。盞身冰涼,紋路凸起處竟隱隱發燙,彷彿內裏封着一簇將熄未熄的火。
“這不是鎮魂鎖。”二寶說,聲音壓低了,“是鎮魂鎖的‘胚’。”
苗順兮微微頷首:“對。真正的鎮魂鎖,得用九十九種蠱屍骨粉混金烏血淬鍊七七四十九日,在地心火脈上鍛打三晝夜,再以初生嬰孩啼哭聲爲引,注入‘鎖魂契’。成品只有三寸長,形如斷鏈,通體漆黑,無光無息,觸之如撫寒鐵。”
“這麼難煉?”二寶挑眉,“那現在存世的,還有幾把?”
苗圃終於放下筷子,端起茶盞,熱氣氤氳遮了半張臉,只聽他緩聲道:“明面上,三把。一把在北境玄門祖庭,鎮着三十年前叛逃的‘蝕心蠱王’;一把在南疆巫祠地宮,鎖着百年前‘千面蠱尊’臨終所產三枚陰卵中最大的一枚;最後一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寶手腕內側——那裏一道極淡的銀線狀胎記,若隱若現,像條盤踞休眠的小蛇。
“最後一把,二十年前,就失蹤了。”
餐廳驟然一靜。窗外梧桐葉影搖晃,投在青磚地上,如墨痕遊移。
林洛晨握箸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沒看任何人,只低頭看着自己碗裏那粒飽滿瑩潤的糯米糰子,輕輕咬了一口——甜得發膩,卻嘗不出滋味。
苗順兮卻笑了,笑得極輕,像風吹過空竹筒:“爺爺,您是說……當年那把鎖,沒毀在地火裏,也沒被玄門收走,而是……被人帶走了?”
苗圃沒答,只將茶盞擱回桌上,一聲輕響,清越如磬。
二寶忽然抬手,把袖口往下扯了扯,蓋住那道銀線胎記。他彎脣一笑,語氣輕鬆得像在問今兒的菜鹹不鹹:“那要是有人,不止偷了一把鎮魂鎖呢?”
苗順兮瞳孔驟縮。
苗圃端茶的手,穩如磐石。
林洛晨卻猛地抬頭,目光如刃,直刺二寶雙眼——可二寶已轉開臉,正伸手去夠鹽罐,側影乾淨明朗,眉宇間毫無陰翳,彷彿剛纔那句話,只是孩子隨口一句玩笑。
“鹽要多放點。”二寶笑嘻嘻道,“這魚太淡了。”
苗順兮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忽然也笑了,拿起公筷,夾了一大塊魚腹肉放進二寶碗裏:“多喫點,補腦子。”
二寶低頭扒飯,額前碎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他當然知道鎮魂鎖的事。
不止知道。
他還親手拆過一把。
就在昨夜,潘晶拖着斷腿蜷在醫院走廊長椅上時,他蹲在她身後陰影裏,用指甲縫裏藏的一小片黑鱗,刮開了她頸後一塊皮膚——那裏沒有傷,只有一枚米粒大的灰斑,邊緣泛着蛛網狀裂痕。他指尖捻起那點灰屑,湊近鼻尖一嗅:腐土腥、鐵鏽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被強行壓制的龍涎香。
那是鎮魂鎖被暴力破開後,殘留在宿主體內的‘鎖燼’。
潘晶身上有鎖燼。
可她不是蠱師。
更沒死過。
除非……她曾是某位蠱師的‘寄魂皿’。
——用活人軀殼,暫存瀕死蠱王殘魂,待其復生。
而能動用寄魂皿之術的,整個苗城,不超過三人。其中兩位早已化爲白骨,第三位……
苗順兮的父親,苗硯之。
二寶嚼着魚肉,舌尖嚐到一絲若有似無的苦。
苗硯之十年前失蹤,屍骨無存,只留下一具空棺,棺底刻着七個血字:鎖未毀,魂已走。
當時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在對抗某種失控陰蟲時力竭而亡。可二寶今早摸過潘晶頸後的鎖燼,突然明白了——
苗硯之沒死。
他把自己,連同那條瀕死的蠱王,一起塞進了潘晶的身體裏。
而潘晶斷腿,不是自殘。
是‘排異’。
蠱王甦醒時撕裂宿主經絡的徵兆。
她嫁禍父母,不是爲了脫罪,是爲了爭時間——等苗硯之徹底奪舍成功,等那條本該絕跡的‘九幽噬心蠱王’,借她的骨頭,重新站回苗城之巔。
二寶嚥下最後一口飯,抬眼看向苗順兮:“順兮哥,你說……一個死人,如果偷偷活回來了,算不算詐屍?”
苗順兮筷子一頓,米粒滾落桌面。
苗圃卻忽地笑了,笑聲低沉,帶着一種近乎悲憫的沙啞:“詐屍?不。那是‘歸位’。”
他慢慢站起身,走向書房方向,背影挺拔如松,卻莫名透出幾分孤峭:“順兮,你帶二寶去後山藥圃轉轉。讓他認認幾種新栽的‘鎖魂草’——根莖紫黑,葉脈泛銀,開花時花蕊會結出細小鈴鐺,風一吹,聲如嬰泣。”
林洛晨倏然起身:“我陪他們去。”
苗圃腳步未停,只抬手揮了揮:“不必。讓順兮一個人帶。”
話音落,書房門無聲合攏。
餐廳裏只剩三人。
二寶舔掉嘴角一點飯粒,忽然問:“順兮哥,你信不信……有些人的命,天生就是用來被換的?”
苗順兮沒應聲,只轉身朝外走。陽光從廊檐斜切進來,把他影子拉得極長,一直延伸到二寶腳邊,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二寶慢悠悠跟上,路過林洛晨身邊時,腳步微頓。
林洛晨垂眸,盯着自己袖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針腳——那是昨晚親手縫的,爲防衣袖滑落露出腕間舊疤。可二寶的目光,偏偏就落在那裏。
“林少爺的針線活,挺好。”二寶說。
林洛晨抬眼,撞進二寶眼裏。
那雙眼睛清亮見底,映着天光雲影,可深處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井壁爬滿暗紅藤蔓——那是隻有真正見過‘鎖魂藤’的人,纔會在瞳孔裏烙下的印記。
林洛晨喉結微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後山藥圃在苗宅西角,圍以青石矮牆,牆頭爬滿藍紫色藤蔓,藤上結着豆粒大小的鈴鐺果,風吹過,叮咚作響,細聽竟真似孩童嗚咽。
苗順兮負手立於一株三尺高藥草前,葉片鋸齒鋒利,葉脈銀光流動,根部裸露的泥土泛着淡淡紫暈。
“鎖魂草。”他道,“三年生,需以蠱師心頭血澆灌,每月一次。血若摻假,草即枯死,且反噬施血者神魂。”
二寶蹲下身,指尖拂過葉片,銀光隨他動作流轉,竟如活物般纏上他指腹:“那苗硯之叔叔……以前,是不是也澆過?”
苗順兮側眸看他,眼神銳利如刀:“你認識他?”
“不認識。”二寶搖頭,指尖突然發力,掐斷一片葉子——斷口滲出乳白汁液,迅速變黑,凝成一粒芝麻大的黑珠,“可我知道,他最後一次澆血,是在失蹤前七日。那天夜裏,整座藥圃的鎖魂草,都開花了。”
苗順兮呼吸一滯。
——沒人提過這事。
因爲那夜之後,所有開花的鎖魂草,全被苗圃下令焚燬。灰燼埋入後山斷崖,連渣都沒留。
二寶捏着那粒黑珠,迎光細看:“開花結籽,說明施血者心魂未散。苗硯之叔叔沒死,他只是……換了具身子。”
風忽大,鈴鐺果齊聲悲鳴。
苗順兮猛地攥緊拳,指節咯咯作響:“你到底是誰?”
二寶仰起臉,笑容燦爛,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蝶翼般的影:“我啊?我是來幫你們的。”
他攤開掌心,黑珠靜靜躺着,忽然“咔”一聲輕響,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透出一線幽綠微光,微弱,卻執拗,像凍土下掙扎鑽出的第一莖草芽。
“鎮魂鎖能鎖陰蟲,卻鎖不住活人想活的心。”二寶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潘晶的腿,很快會好。但她心裏的窟窿,只會越來越大。她現在恨父母,恨苗家,恨所有擋路的人……可她最怕的,是苗硯之叔叔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親手剜掉她的眼睛。”
苗順兮瞳孔驟縮:“爲什麼?”
二寶將黑珠碾碎,綠光瞬間湮滅:“因爲寄魂皿,必須自願。而潘晶……”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苗順兮肩頭,望向遠處苗宅主樓最高處那扇緊閉的雕花窗——窗欞暗影裏,似乎有個人影一閃而逝。
“她當年籤的,是賣身契。”
風驟止。
鈴鐺果不再作響。
整座藥圃陷入一片死寂。
二寶拍拍手站起身,拍掉指尖黑灰,笑容依舊明朗:“走吧順兮哥,咱們回去喫飯。我餓了。”
他轉身,步履輕快,背影在斜陽下拉得很長,很長。
可苗順兮分明看見——
他左腳落地時,鞋底碾過一株鎖魂草幼苗,那苗兒竟未折,反而在他踏過之後,葉片猛然舒展,銀脈暴漲,葉尖凝出一滴剔透水珠,水珠裏,隱約映出一張蒼白少女的臉。
潘晶。
正對着他,無聲微笑。
苗順兮僵在原地。
身後,藥圃深處,一株百年鎖魂草忽然轟然倒塌,斷口噴出大股紫霧,霧中傳來一聲極輕、極怨的嘆息:
“……硯之……”
霧散時,那株草已化爲齏粉。
唯餘風過耳,鈴響如泣。
二寶走出藥圃大門時,腳步微頓。
他沒回頭,只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緩慢擦過自己左眼下方——那裏,不知何時,浮出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線,與他腕間胎記,如出一轍。
他輕輕一笑,抬腳邁過門檻。
陽光慷慨傾瀉,將他身影鍍上金邊。
可影子裏,有什麼東西,正悄然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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