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人在香江,締造全球商業帝國 > 第936章 馬登時代的落幕

香江太平山,種植道,一棟豪華的別墅裏。

這附近,是香江傳統的上流人物聚集地,包括英資財團掌舵者、外交官等等。

此刻,會德豐洋行大班約翰·馬登,正坐在書房裏,大力地吸着手中的雪茄。

他看着窗外遠處繁華的維多利亞港,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窗外,是香江最繁華的景象。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貨輪穿梭,一派繁榮。

可他此刻卻一點心情都沒有。

剛剛,管家又跟他說,隔壁一名與他鄰了七八年的英籍商人,已經將別墅掛牌出售了,據說比市場價還要低出兩成,目的便是能夠儘快賣出去。

而對方打算在這個月就搬回英國。

原因自然是對方在香江完全看不到未來,所以決定及時止血。

約翰·馬登聽到這個消息,手中的雪茄微微顫了一下。

隔壁那位英籍商人,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

兩人做了七八年鄰居,偶爾會在花園裏碰面,聊幾句天氣和股市。

那位商人比他年輕十幾歲,在香江經營着一家貿易公司,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雖然資產遠遠比不上他這位會德豐洋行大班,但上億資產還是有的。

可現在,連他也走了。

而這段時間,這樣的消息,實在太多了。

整個種植道,乃至附近的山頂道、白加道、施勳道、普樂道、舊山頂道等等,彙集了衆多的英籍商業巨頭。

可最近,僅僅是他聽到說要搬離香江的就不下20家。

這一切,徹底擾亂了他的心思。

原本,他父親佐治·馬登對香江的前景信心便不足,這纔有了讓會德豐集團的經營重點放在機動性較高的遠洋航運。

不過,在約翰·馬登接手父親的事業後,他卻認爲父親的判斷過於悲觀。

所以,成爲會德豐洋行新任大班之後,他便開始對集團大力改革,逐步改變集團的經營方針,加強在香江的投資。

他通過發動連串的收購活動,加強集團在香江地產及零售百貨方面的業務。

當然了,會德豐的老本行航運業,約翰·馬登也一直沒有忽視,甚至在六十年代還加強發展。

到70年代,會德豐已經躋身香江四大英資洋行之列,旗下的直屬子公司達到49家,其中包括上市公司置業信託、聯邦地產、夏利文發展、連卡佛、會德豐船務、聯合企業、寶福發展等等。

而這些子公司又擁有約180家附屬公司及20傢俬營公司,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多元化綜合性企業集團。

那時候,是他約翰·馬登最風光的時候。

香江的報紙上,他的名字總是和“英資巨擘”、“商業奇才”這些字眼聯繫在一起。

連港督見了他,也要客氣地稱一聲“馬登先生”。

可自從第二次石油危機爆發後,世界經濟普遍性衰退,嚴重打擊了國際航運業的發展。

首當其衝的是石油運輸,逐漸影響到其它類型船隻。

受此打擊,會德豐的業務和盈利便大受影響。

加上約翰·馬登看到這一時期的內地情況,政局的動盪影響了他對香江前景的信心,讓他不由得有了父親執學會德豐時期的焦慮。

所以在1976年的時候,約翰·裏德便有了將家族所持會德豐股權出售,而出售目標便是當時的四大洋行之首怡和洋行。

當時,怡和洋行及置地集團都對約翰·裏德手中的股票非常感興趣。

原因很簡單,一旦怡置吞併會德豐洋行,那麼怡和洋行便會一舉超越滙豐銀行,成爲香江財勢最強大的財團。

不過,這樣的結果,顯然是有人不願意看到的,對方正是滙豐銀行。

經過一番商業交戰,最終的結果便是滙豐銀行成功阻擊了怡和洋行的收購計劃。

約翰·馬登不得不繼續留任,勉力維持着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而此後,香江地產業進入蓬勃發展階段,讓會德豐洋行也很快恢復元氣,盈利也如此前那般高了起來。

不過,約翰·馬登心理上已經刻下了對香江前途缺乏信心,所以在別人大肆投資地產業的時候,會德豐卻是恰恰相反。

他們將集團所屬地物業,拆卸重建,趁地產高潮高價拋售,然後套取資金積極發展航運業,大量訂購散貨輪船,壯大船隊。

按理說,如今香江地產業發生危機,約翰·馬登應該開心纔對。

畢竟,他在香江地產高峯期的時候不斷拋售旗下地產物業,比如國際大廈以及聯邦大廈,將集團的地產業務壓縮到了最低限度,把套現的資金全部投入到了航運業。

在他看來,這纔是最穩妥的做法。

地皮可能會被徵收,樓宇可能會被拆毀,但船隻永遠漂浮在海上,永遠由他掌控。

只要航運業回暖,他的船隊就能給他帶來滾滾財源。

可如今,航運業不但沒有回暖,反而跌得更深了。

石油危機爆發後,全球貿易萎縮,航運需求驟降,船運價格一落千丈。

那些曾經被視爲“永不沉沒”的船隻,變成了吞噬現金流的無底洞。

會德豐的船隊越大,虧損就越嚴重。

他拋售地產套現的錢,全部砸進了這個無底洞裏,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這兩年,會德豐的財報越來越難看,原因便是航運業拖累了整個會德豐洋行。

如果不是依靠着香江地產業的盈利,德豐可能早就撐不住了。

可現在,地產業也崩了。

約翰·馬登引以爲傲的兩大支柱,航運和地產,一夜之間全部倒塌。

他不難想象,接下來的幾年,會德豐洋行更加難熬了。

約翰·馬登苦笑一聲,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裏。

“走吧,都走吧。”他喃喃自語,“香江,已經不是從前的香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遠處的維多利亞港。

這是他在家中的習慣。

俯瞰整個香江市中心,讓他心中湧起一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可現在,這種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他看到的不是繁華,而是落寞;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昨晚,林浩然在翡翠臺的直播他也看了。

對於這個年輕人,約翰·馬登是非常敬佩的。

當初,他將聯邦大廈和國際大廈以10億港元的價格打包賣給了林浩然。

結果呢,對方在不到一年的時間,便以10.68億港元的價格將國際大廈單獨出售給了佳寧集團。

也就是說,林浩然僅僅不到一年時間,便白賺了會德豐洋行一棟聯邦大廈,再加上這兩棟大廈一年時間的租金將近七千萬港元,對方簡直就是賺得盆滿鉢滿。

反觀會德豐洋行,將出售兩棟大廈套現的10億港元全部都砸進了航運業,虧得血本無歸。

這就是差距。

不是眼光的問題,是格局的問題。

他約翰·馬登,終究只是個守成之人,而林浩然,纔是真正的開拓者。

所以,約翰·馬登對林浩然是由衷地佩服。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而他自己都已經年過六十了。

在商場,輩分雖然很重要,實力纔是硬道理。

林浩然用實打實的戰績證明了自己,而他約翰·馬登,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土崩瓦解。

不過,昨晚林浩然在電視臺上的那番講話,約翰·馬登卻是嗤之以鼻。

他一眼就看得出,林浩然之所以在電視臺發表這樣的言論,肯定是新任總督尤德在背後推動。

所以,約翰·馬登根本不相信林浩然的這番鬼話。

那些話,與其說是說給普通市民聽的,不如說是說給英國人聽的。

林浩然在向英國人表態:我對香江有信心,我不會跑,我會繼續投資。

這是在安撫英國人,也是在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政治資本。

至於那些兩百億的投資承諾?

聽聽就好。

商人逐利,這是天性。

林浩然再怎麼看好香江,也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約翰·馬登收回看向維多利亞港灣的目光,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

在他的辦公桌上,是一份令他頭痛的文件,這是去年年初時會德豐洋行旗下會德豐船務向丹麥訂購兩艘巨輪,這兩艘巨輪的總價值高達四億多美元。

當時香江的地產業還處於一片火熱之中,航運業雖然已經顯露頹勢,但約翰·馬登固執地認爲這只是暫時的波動。

他堅信,只要石油危機過去,全球經濟復甦,航運業就會重現昔日的輝煌。

所以他不顧公司內部不少人的反對,堅持訂購了這兩艘巨輪。

畢竟,會德豐洋行有香江地產業務作爲支撐,便擁有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他的航運夢想。

可現在,地產業崩了,航運業也崩了。

這份訂購合同,卻是成了笑話。

如果沒有這份合同,或許會德豐洋行也不會那麼困難。

約翰·馬登拿起合同,翻了一遍,嘆了口氣,又將它放回桌面上。

這時候,一個年輕的男子走了進來,是他最小的兒子威廉·馬登,也是他最寵愛的孩子。

“父親,您找我?”年輕人問道。

約翰·馬登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威廉,你真的想好了,不跟在我身邊學習企業管理,而是要去澳洲做你的農場主?”

威廉點點頭,臉上帶着一絲歉意:“父親,我知道您希望我能接手會德豐,可我對經商真的沒有興趣。

我喜歡澳洲的牧場,喜歡那裏的陽光和草原,喜歡和牛羊打交道,我......”

約翰·馬登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用說了,我明白,你有你的夢想,我不勉強你,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

威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父親,對不起。”

約翰·馬登搖搖頭:“不用說對不起,你有自己的路要走,這是好事,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當一名船長,在海上漂泊。

可你爺爺非要我回來接手家族生意,這一幹,就是幾十年。”

他苦笑一聲:“現在想想,如果當初我堅持自己的夢想,也許現在會過得更開心。”

威廉看着父親,心中湧起一股酸楚。

他知道,父親這一生,都在爲會德豐操勞,作爲兒子的他也見證了父親的輝煌。

可如今,這個他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商業帝國,卻在他手中走向了衰落。

“父親,那兩艘船的事,您打算怎麼辦?”威廉問道。

約翰·馬登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只能硬着頭皮收下來,然後,希望航運業能早點回暖。

張家那邊最近對我意見很大,甚至想讓會德豐洋行分家,他們作爲會德豐洋行大股東,確實有這個底氣,再加上其他股東也在逼宮,我實在撐不住了。”

會德豐洋行的大股東,並不是約翰·馬登,而是張玉良家族。

張玉良家族持有會德豐約40%的股份,而馬登家族只有13.5%,剩下的股份分散在衆多小股東手中。

如果不是會德豐上市股份是由AB股構成,約翰·馬登根本不可能在這個位置上坐這麼久。

在十年前,會德豐宣佈將已經發行的股票改爲AB股,其中每股B股面值爲A股的1/10,但與A股擁有相同投票權。

此番改革,目的自然是爲了鞏固約翰·馬登家族對會德豐洋行的統治。

而這番改革,確實給約翰·馬登帶來了極其豐厚的回報。

靠着AB股制度,馬登家族以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牢牢掌控着會德豐洋行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至今。

可現在,隨着會德豐的業績一落千丈,小股東們對馬登家族的不滿越來越強烈。

張玉良家族如果趁機發難,要求廢除AB股制度,實行一股一票,一旦成功,那麼馬登家族將立刻失去對會德豐的控制權。

這正是約翰·馬登最擔心的事。

張玉良家族持有會德豐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真正的第一大股東。

而馬登家族只有百分之十三點五,靠着AB股的架構才能勉強維持控制權。

如果AB股制度被廢除,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所以,約翰·馬登很煩,他感覺,如今的會德豐,真是破事一堆。

再加上小兒子對接班毫無興趣,執意要去澳洲當農場主,他更是心灰意冷。

而他的大兒子,更是早已經表示過,他對航運業和地產業都沒有興趣,只喜歡研究歷史和藝術。

二兒子倒是對經商有興趣,但能力平庸,這些年在他的扶持下,也不過是勉強維持,根本撐不起會德豐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三個兒子,沒有一個能接過他手中的擔子。

約翰·馬登有時候會想,是不是自己太失敗了?

事業上,他把會德豐經營得每況愈下;

家庭上,他連一個合格的繼承人都培養不出來。

“父親,您不要太難過了。”威廉輕聲說道,“會德豐的事,不是您的錯,是時代變了,航運業不行了,地產也不行了。

換誰坐在這個位置上,都一樣。”

“行了,威廉,你先出去吧,讓我靜靜,明早我會送你去啓德機場坐飛機前往悉尼的。”約翰·馬登對小兒子擺了擺手。

威廉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看着父親疲憊的面容,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輕輕退了出去。

或許是約翰·馬登久居高位,渾身自帶震懾力,所以從小他都害怕父親,這或許也是他長大之後想要遠離父親的原因之一吧。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約翰·馬登獨自坐在寬大的皮椅上。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整個港灣照得璀璨奪目。

那是他看了大半輩子的景色,曾經讓他無比自豪,如今卻只覺得刺眼。

他想起了父親佐治·馬登。

那個固執的老人,在五十年代就預見到香江的侷限,執意將會德豐的重心轉向國際航運。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覺得父親太過悲觀,香江明明有無限可能。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認,父親是對的,當然了,不是全對,僅僅是對了一半。

香江的前景,如今看來確實不容樂觀,但航運業的結局,父親也沒有料到。

他以爲把寶押在航運上就能高枕無憂,結果航運業比地產業跌得還慘。

約翰·馬登拿起桌子上早已經冷了的咖啡,一飲而下,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如今的香江,華資財團早已經遠遠超過英資財團,特別是林浩然的崛起,更是讓兩者之間的差距拉得更大。

曾經的香江四大洋行,怡和洋行被迫退出香江,將總部搬到英國倫敦;和記黃埔,如今已經被林浩然收入囊中;他掌舵的會德豐洋行岌岌可危;也就剩下太古洋行還算安穩。

太古洋行向來保守,在香江的投資雖然不少,但從不輕易冒險,也不像怡和那樣張揚。

施約克家族比凱瑟克家族聰明得多,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約翰·馬登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他像太古那樣保守,不去收購那麼多地產,不去訂購那麼多船隻,是不是會德豐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可他又覺得,如果那樣,會德豐也不會有曾經的輝煌,更別提能夠成爲所謂的四大洋行了。

至少,會德豐洋行在他的帶領下,曾經輝煌過。

至少,他如今依然還是香江商界的頂級大亨,四大洋行之一的掌舵者,哪怕這已經是最後的榮光。

不是嗎?

就在這時候,桌子上的移動電話鈴聲響起。

約翰·馬登回過神來,拿起移動電話,按下接聽鍵。

移動電話的聽筒傳來林浩然的聲音:“馬登先生,我是林浩然,不知道您有沒有空,想和您私下聊聊!”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