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師出有名

接下來幾天,香江地產危機愈演愈烈。

國際上媒體的集體看衰,加上香江本地的恐慌潮,以及大量中高收入階層想要移民導致房產拋售潮一浪高過一浪。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業主,看到鄰居一個個低價甩賣,也坐不住了,紛紛加入拋售大軍。

一時間,香江的樓市彷彿成了無人問津的鬼市,掛牌的房子成千上萬,真正成交的卻寥寥無幾。

總督尤德多次發表電視講話,企圖安撫市民,但他的講話不但沒有起到穩定人心的作用,反而讓更多人確信,香江的未來,真的出了問題。

因爲尤德每一次講話,都是在強調“英國政府會盡力維護香江的繁榮穩定”,而不是“香江一定會繁榮穩定”。

這其中的細微差別,聰明人都聽得出來。

盡力這個詞,本身就意味着不確定性。

而那些原本就對香江未來沒有信心的人,需要的不是盡力,而是確定。

於是,恐慌繼續蔓延。

轉眼間,時間已經來到十月份了。

十月的香江,依然炎熱,但市民的心卻涼了半截。

樓市還在跌,股市還在跌,街頭的示威遊行還在繼續。

那些曾經風光無限的地產商,如今一個個焦頭爛額,有的已經破產,有的正在破產的邊緣。

林浩然這段時間非常低調,甚至都鮮少有去康樂大廈那邊,而是留在家中陪伴妻兒,又或者跑到舊山頂道陪關嘉慧和女兒,日子過得倒是悠閒自在。

因爲,康樂大廈那邊時常有很多記者聚集在樓下,企圖採訪他,詢問他對香江樓市的看法。

林浩然懶得應付這些記者,索性躲在家裏,樂得清閒。

最重要的是,他出來表態,乃至實際支持,需要出師有名,現在,還不是時候!

拉美那邊,蘇志學也頻頻傳來好消息。

整個拉美,衆多國家幾乎都陷入了連鎖反應,哪怕很多國家沒有宣佈債務違約,但恐慌情緒已經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

資本瘋狂外逃,貨幣大幅貶值,股市一瀉千里。

那些曾經被華爾街奉爲“拉美奇蹟”的國家,如今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誰也擋不住。

環宇投資公司也趁此機會,有條不紊地對此前在巴西所佈局的四十億美元進行平倉。

速度不快,所以至今還沒平倉夠一半。

不過這是林浩然授意讓他們放慢速度的。

如此纔會顯得不那麼扎眼。

畢竟,巴西市場已經夠亂了,如果環宇投資公司在這個時候大規模平倉,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甚至,他在墨西哥的佈局可能也會被人翻出來,到時候就麻煩了。

林浩然要的是悶聲發大財,不是成爲衆矢之的。

況且他也知道,這場債務危機持續很久,他完全不急。

拉美那邊的錢,早晚都是他的,早一天晚一天,區別不大。

10月3號上午,林浩然再次接到了總督尤得的電話。

林浩然接到尤德電話的時候,正抱着兒子在花園裏曬太陽。

小傢伙滿月沒多久,正是最乖巧的時候,不哭不鬧,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頭頂的樹葉,小手在空中揮舞着,像是在抓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林先生,我知道您最近很忙,但香江的情況您也看到了,再這樣下去,我怕香江會發生暴亂。”

尤德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疲憊,這位剛剛上任幾個月的總督,顯然已經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折磨得焦頭爛額。

一個動盪的香江,對作爲城市管理者的尤德來說,確實是一個大挑戰。

林浩然把兒子往懷裏了,笑道:“尤德爵士,我明白您的意思,不過,您也知道,這個時候,誰站出來說話,誰就要承擔責任。”

尤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林先生,我不是要您承擔責任,我是希望您能給市民一些信心,您知道,現在最可怕的不是房價下跌,而是人心散了,只要人心還在,香江就有未來。”

林浩然點點頭。

尤德這話倒是說得不錯。

他在香江的影響力,確實不是尤德能比的。

畢竟,他是香江首富,是無數市民心中的成功典範。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解讀。

而尤德終究只是一名新任總督,影響力還沒有得到足夠的積攢。

“這樣吧,尤德爵士,我明天會在TVB進行現場直播,跟大家聊聊我的看法,到時候也可以邀請一些主流媒體現場進行一些問答。”林浩然說道。

其實林浩然知道,即便是自己出面,依然改變不了什麼,這是大勢所趨,恐慌潮的根源在香江的未來歸屬權。

這點,可不是他一個香江首富能夠決定的。

不過,這正好是他讓復興基金乃至置地集團等旗下企業出面抄底的絕佳時機。

出師有名,名正言順。

尤德大喜過望:“太好了!林先生,我替香江市民謝謝您!”

兩人又商量了一些電視直播上講話關鍵內容,之後才結束今天的通話。

掛斷電話,郭曉涵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一杯熱茶。

哺乳期的郭曉涵,身材更加傲人,臉上帶着初爲人母的光澤,整個人散發着溫潤的美。

“浩然哥,你要上電視?”

林浩然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嗯,該說的,還是要說,總督先生第二次找我了。”

郭曉涵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麼說?”

林浩然笑了笑:“實話實說,我看好香江的未來,但我不談政治,我是個企業家,企業家只做企業家該做的事。”

郭曉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知道,林浩然這麼說,是最明智的選擇。

既不會得罪英國人,也不會得罪內地,還能給市民一些信心。

至於那些政治上的事情,讓政治家去操心吧。

郭曉涵愣了一下:“我也去?”

林浩然笑道:“對,你坐在臺下,讓他們看看,林家太太對香江的未來也很有信心,這樣,也算是給足面子這位新任總督了。”

郭曉涵笑了,把頭靠在他肩上:“好,我陪你去。”

林浩然隨後給六叔邵逸福打了一個電話。

邵逸福得知此事,頓時喜出望外。

上個星期,也就是撒切爾夫人摔跤的那一天,麗的電視臺正式更名爲亞洲電視臺。

而亞洲電視臺在邱德根入主後,經營策略開始改變,資金投入也顯著增加,甚至從TVB這邊高薪挖了不少人才。

雖然收視率依然無法與TVB相比較,但已經對TVB構成了不小的威脅。

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浩然要在TVB進行一場公開直播,對TVB而言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支持,足以讓TVB在與亞洲電視臺的競爭中佔據優勢。

邵逸福當即表示,會安排最好的團隊、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時間段,確保直播萬無一失。

同時,TVB翡翠臺也開始對這場直播進行預熱。

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林浩然要在翡翠臺公開直播回答關於香江地產危機問題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香江。

10月4日晚上八點,TVB的演播廳裏燈火通明。

這是TVB有史以來最高規格的直播節目,整個演播廳坐滿了來自香江乃至國際知名媒體的記者,攝像機密密麻麻地架在四周,燈光亮得晃眼。

林浩然準時出現在演播廳,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面帶微笑,從容不迫。

郭曉涵坐在臺下第一排,穿着一身淡雅的旗袍,端莊大方,直播畫面也將她的鏡頭切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電視機前的觀衆驚歎不已。

主持人簡短的開場白之後,林浩然對着鏡頭,緩緩說道:“各位香江市民,晚上好,我是林浩然。

“很抱歉,這段時間因爲兒子的出生,我很忙,無暇接受媒體採訪,今天借TVB的寶地,跟大家聊聊我的一些看法。

我知道,這段時間,很多人都在擔心香江的未來,房價在跌,股市在跌,街上有人在示威,有人在移民。

很多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香江還有未來嗎?”

“我的答案是:有。”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香江之所以能成爲今天的香江,靠的不是某一個人,而是全體香江人的努力,這裏的法治精神、自由市場、開放包容,是任何力量都無法改變的,只要這些還在,香江就永遠有希望。

房價跌了,不等於香江完了,樓市有漲有跌,這是市場的規律,前幾年漲得太猛了,現在回調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我在香江有很多產業,置地集團、港燈集團、恆聲集團等等,大家應該也能看得出來,我的這些產業,根本沒有外遷的意思。

相反,我還在繼續加大在香江的投資,如果我不看好香江的未來,我爲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演播廳裏一片安靜,只有攝像機運轉的嗡嗡聲。

林浩然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每個人心中激起漣漪。

此刻,全香江數百萬人在觀看這場直播。

如果收視率可以直接看得到的話,那一定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至於隔壁的亞洲電視,此刻的收視率自然是幾乎爲零。

畢竟,這個時候大家更加關注的是香江的未來到底如何,林浩然這位香江超級富豪對此有什麼看法。

幾乎所有身在香江的人,包括華人、洋人,以及衆多的南洋勞工,都守在電視機前,看着這個年輕的首富,用一種平靜而篤定的語氣,告訴他們:香江有未來。

主持人等林浩然說完,開口問道:“林先生,那除了這些,您還會以什麼實際行動來支持香江,相信香江呢?”

林浩然聞言,微微一笑。

這位主持人自然不是在爲難他,畢竟他可是TVB的老闆之一,主持人問的問題,邵逸福那邊都已經提前跟他溝通過了。

他自信地說道:“對於香江的未來,我一直都是非常有信心的,我看重的不是短期的利益,而是長期的發展。

所以,我決定,未來三年,我旗下的所有企業,將在香江追加投資不低於兩百億港元。”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兩百億港元!

這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現在整個香江的樓市都處在崩盤的邊緣,別說追加投資了,許多財團不減持香江的資產從而轉移到海外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而林浩然一開口就是兩百億,這個數字,足以讓所有人震驚。

主持人也愣住了,這個問題雖然是他問的,但林浩然之前的回答預案裏,可沒有提到要追加兩百億投資這麼具體的數據。

“林先生,您說的是真的?”主持人忍不住確認道。

林浩然笑道:“當然是真的,我這個人,向來言出必行,而且,這兩百億不是空頭支票,是實實在在的投資。

這點我已經和總督尤德先生確認過了,接下來,復興基金將拿出九十億,繼續收購優質物業;

置地集團將拿出五十億,開發新的商業項目;港燈集團將拿出二十億投資新項目;萬青集團和黃集團也將各自拿出二十億,拓展業務版圖。

這些投資,都會在未來三年內陸續到位。”

記者們紛紛低頭記錄,攝像機鏡頭緊緊地對着林浩然,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電視機前的觀衆們,也都被這個數字震撼了。

兩百億港元!

這在1982年,是一個天文數字。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賣房的業主,聽到這個消息,心中的天平又向“不賣”傾斜了一些。

那些已經移民的人,心中也開始動搖。

而那些還在觀望的投資者,則開始重新評估香江的價值。

林浩然繼續說道:“我知道,有人會說,現在經濟不好,投資風險太大,但我想說的是,風險越大,機會越大。

等到經濟好轉的時候,你再想進場,好肉都被別人搶走了,我做生意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個道理。”

有記者適時地大聲問道:“林先生,那您覺得,香江的未來會不會因爲中英談判而受到影響?”

頓時,現場不由得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對這種棘手問題,林浩然會如何回答。

林浩然看了對方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美國ABC的記者,顯然故意找茬的。

“這位記者朋友,我首先要糾正你一個說法,香江的未來,不是因爲中英談判而決定的,香江的未來,是由香江人自己決定的。

中英談判,談的是香江的主權歸屬,而不是香江有沒有未來。”

那名記者繼續追問道:“那您對迴歸怎麼看?”

林浩然搖搖頭,淡然地說道:“我是個企業家,不是政治家,企業家無法幹涉任何政治因素,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生意,爲香江的經濟貢獻一份力量。

至於政治問題,那是政府的事,不是我的事。”

又有記者問道:“林先生,您對香江的普通市民有什麼建議?”

林浩然想了想,說道:“我的建議很簡單:不要慌,房子是拿來住的,不是拿來炒的,如果你買房子是爲了自己住,那房價漲跌跟你有什麼關係?

只要你不賣,它就是個數字,如果你買房子是爲了投資,那就要有承受風險的心理準備,這個世界上,沒有隻漲不跌的市場。”

直播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林浩然回答了十幾個問題,每一個回答都滴水不漏。

當天的直播,收視率創下了TVB的歷史新高。

幾乎每一個香江家庭,都守在電視機前,看完了這場直播。

這一刻,林浩然在香江的影響力之高可見一斑!

《明報》第二天的頭版標題是:“林浩然:我看好香江的未來”。

《東方日報》則更加直接:“香江首富力挺香江,樓市曙光初現”。

《星島日報》則引用了林浩然的那句話:“企業家無法幹涉政治,但可以爲香江經濟出力”。

這些報道傳到市面上,確實起到了一些穩定人心的作用。

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賣房的業主,看到林浩然都這麼說了,又猶豫了。

而那些已經移民的人,看到報道後,心中也有些後悔。

當天下午,恆生指數止住了連續多日的暴跌,小幅反彈了百分之二。

雖然這點反彈對於跌了百分之五十的股市來說,杯水車薪,但至少說明,市場的恐慌情緒開始緩和了。

尤德在總督府看到這些報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個林浩然,果然有一套。”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林浩然的號碼。

“林先生,謝謝您。”

林浩然笑道:“尤德爵士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尤德感慨道:“要是香江的企業家都像您這樣,何愁香江不興?”

林浩然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知道,尤德這話,只是客套。

企業家不是慈善家,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他能站出來說話,是因爲他有這個底氣,也有這個實力。

換一個人,可能連自己都保不住,更別說穩定市場了。

然而,尤德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僅僅過了兩天時間,地產市場再次出現劇烈波動。

雖然林浩然的講話和兩百億投資承諾暫時穩住了人心,但恐慌的根源,也就是香江未來的不確定性並沒有消除。

那些真正掌握大量資產的大家族和大財團,依然在悄悄地將資產轉移到海外。

再加上許多國際媒體在背後推波助瀾,不斷渲染香江的“末日景象”,導致剛剛有所緩和的市場情緒再次惡化。

10月7日,恆生指數再次暴跌百分之五點八,地產板塊首當其衝。

那些原本已經撤下掛牌的業主,看到股市暴跌,又紛紛把房子掛了出來。

一時間,樓市又回到了“鬼市”的狀態。

施勳道別墅,坐在家中沙發上看着電視裏的報道,郭曉涵情不自禁看向林浩然問道:“浩然哥,你之前的講話,豈不是白費了?”

林浩然笑着搖搖頭:“我本來就沒有想過依靠我的一次公開講話,就能讓整個香江的地產業恢復如初,我還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這一切,對他而言,實際上都在意料之中。

畢竟,香江地產崩盤,乃是大勢所趨,連漲了數年的香江樓市,早已經盡是泡沫。

再加上中英談判帶來的不確定性,以及撒切爾夫人摔倒引發的信心崩塌,三重因素疊加,別說他一個香江首富,就算是英國首相親自出面,也擋不住這股洪流。

所以,他的講話和兩百億投資承諾,從來都不是爲了救市,而是爲了出師有名。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林浩然在香江最困難的時候,沒有選擇跑路,而是選擇留下來,繼續投資。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對香江的未來有信心。

他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跟着他走,不會錯。

而復興基金,置地集團、港燈集團等旗下公司,也可以趁此機會,在總督府的支持下,光明正大地以低價購入優質地產項目。

這纔是林浩然的真正目的。

他要的不是救市,而是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