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齊良而言,參演《流浪地球》起碼有三方面的好處。
首先自然就是這部電影本身的票房成績和影響力,四十六億票房,曾經的國產電影排行榜第二,第一部國產科幻題材電影,“打開國產科幻大門”的名作……
...
齊良笑着點頭,目光在鄧朝臉上停頓半秒,又輕輕掃過彭魚晏——對方正靠在場邊的摺疊椅上,手裏捏着一杯保溫杯,慢悠悠吹着熱氣。那層厚厚的老人妝幾乎蓋住了他真實的輪廓,但眼神依舊沉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齊良忽然想起《戰狼2》裏自己演的那個被冷鋒一拳撂倒的反派軍官,彭魚晏當時還誇過他:“你這身板兒,真打起來不輸吳京。”
“彭哥這妝,是真絕了。”齊良走近兩步,聲音放得低了些,“剛纔遠遠看一眼,差點以爲是老戲骨提前進組了。”
彭魚晏抬眼,嘴角微動,沒笑,但眼尾的皺紋鬆了一瞬:“韓涵說要‘真實’,我就真把臉借給他颳了三層。現在洗臉都怕掉皮。”
旁邊助理趕緊遞上溼毛巾,他接過去輕輕按了按眼角,動作很輕,卻透着股久經片場的熟稔。齊良沒接話,只垂眸看了眼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節粗大,虎口有繭,不是常年握方向盤留下的,倒像是常年攥槍、握刀、扛槍械磨出來的。
韓涵這時湊過來,順手拍了下齊良後背:“別光顧着聊人,你那條下車鏡頭我剛讓剪輯師導出來看了,嘖,帥是真帥,但跟阿浪一比,觀衆怕是要問‘這誰啊?怎麼比男主還搶眼?’”
“那要不……”齊良挑眉,“下回我演個配角,您給我加個黑眼圈,再讓我摔一跤?”
韓涵哈哈大笑,笑完又嘆氣:“你可拉倒吧,現在連路演海報我都得給你單開一張,不然粉絲罵我‘欺負新人’。”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灰夾克的年輕人小跑着穿過跑道邊的安全錐桶,手裏揮着一疊打印紙,額角全是汗:“韓導!戴總到了!剛從嘉興高鐵站過來,車還在門口,說想先看看今天拍的素材!”
韓涵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戴穎?她不是昨天才走?”
“說是臨時改行程,聽說您這邊請了齊良客串,特意繞道過來的。”
齊良也怔住——他和戴穎飯局上分明說好等回京再約,怎麼她突然折返?更奇怪的是,她連“客串”這種細節都知道?劇組保密一向嚴格,連演員表都沒發通告,消息怎麼傳得比風還快?
他下意識看向鄧朝,後者聳肩攤手:“不是我說的,我連你來這兒都不知道。”
倒是彭魚晏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眼皮都沒抬:“你們搜狐的人,鼻子比狗還靈。”
這話聽着隨意,卻像根細針扎進空氣裏。齊良沒應,只不動聲色地把頭盔往臂彎裏抱緊了些。他忽然記起前兩天橫店殺青宴上,戴穎離席前悄悄塞給他一張便籤紙,上面用鋼筆寫了兩行字:
> 小齊,若哪天你想跳船,記得先找我談。
>
> ——別信平臺給的“獨家”,他們籤你的不是合約,是期貨。
當時他沒多想,只當是業內慣常的挖角試探。可現在,她竟爲了一場不到三分鐘的客串鏡頭,專程折返嘉興——這不是試探,是篤定。
韓涵已經快步迎向片場入口,齊良遲疑一瞬,也跟了上去。
推開門的剎那,一股裹着雨水氣息的涼風撲面而來。門外站着三人:戴穎穿着剪裁利落的墨灰風衣,長髮挽成低髻,耳垂上一對極簡的銀月牙耳釘,在陰天底下泛着啞光;她身旁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助理,手裏拎着兩個保溫袋;最讓人意外的是第三人——鞠婧怡。
她站在戴穎斜後方半步的位置,沒穿私服,而是套了件寬大的米白色針織開衫,下襬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一截纖細腳踝和一雙小白鞋。頭髮柔順地披在肩頭,妝容清淡,連口紅都只塗了半層,像是剛睡醒就被拽出來似的。可她抬眼望過來時,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目光撞上齊良的瞬間,又飛快垂落,手指無意識地絞着開衫下襬的流蘇。
齊良腳步一頓。
不是因爲驚訝——畢竟戴穎是愛奇藝高層,鞠婧怡是自家藝人,兩人同框並不稀奇;真正讓他喉結微動的,是鞠婧怡左手腕內側那道淺粉色的舊疤。
他見過。
就在《芸汐傳》第一場試鏡時。那天她穿了件淡青色旗袍式襯衫,袖口略短,抬手翻劇本時,那道細線般的疤痕從腕骨下悄然浮出,像一道被歲月癒合卻未褪盡的印記。他當時多看了兩眼,她察覺後立刻把袖子往下扯了半寸,笑容沒變,眼神卻倏然冷了一度。
後來他查過——不是自傷,是七年前錄綜藝時,威亞鋼索崩斷,她爲護住身邊一個剛入行的羣演小姑娘,硬生生用手腕擋下了斷裂的金屬鉤。手術縫了二十七針,醫生說再偏兩毫米,橈動脈就廢了。
沒人知道這事。連公司通稿寫的都是“鞠婧怡敬業帶傷完成拍攝”,沒提一個字關於那道疤。
可此刻,那道疤又出現了。不是藏在袖子裏,而是明晃晃地露在開衫袖口外,彷彿一道無聲的、刻意的標記。
“小齊!”戴穎的聲音清亮而自然,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正好,我剛讓助理買了熱豆漿和生煎,趁熱分一分?”
她一邊說,一邊示意助理把保溫袋打開。熱氣騰騰的香氣混着雨腥味漫開,人羣自動圍攏過來。鄧朝伸手去拿生煎,彭魚晏接過豆漿,韓涵則笑着招呼:“戴總這可是雪中送炭,我們剛拍完一場飆車,胃都空了。”
只有齊良沒動。
他盯着鞠婧怡。
她終於再次抬頭,這次沒躲,直直迎上來,嘴角甚至揚起一點弧度,像從前每一次面對鏡頭那樣標準、得體、無懈可擊。
“同事,”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剛好壓過周圍嘈雜,“你下車那個姿勢,回頭能不能教教我?我下個月要錄《奔跑吧》新一季,導演說想加段賽車互動。”
齊良心頭一震。
《奔跑吧》新一季?可剛纔鄧朝明明說,這一季還沒官宣陣容,連錄製時間都只在內部討論階段。鞠婧怡怎麼會知道?而且——她根本沒接這個節目。
他下意識看向鄧朝,後者正低頭咬生煎,腮幫鼓鼓,一臉茫然。
再轉回來時,鞠婧怡已轉身走向戴穎,側影清瘦,步伐平穩,彷彿剛纔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可齊良分明看見,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悄悄夾着一張摺疊成三角形的便籤紙——和戴穎之前塞給他的那一張,完全一樣。
風掠過跑道,捲起幾片枯葉。遠處傳來場務催促佈景的聲音,韓涵喊着“下一場準備”,鄧朝在笑,彭魚晏在喝水,所有人都在動,唯有齊良站在原地,像被釘在時間縫隙裏。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偶遇。
這是伏筆。
從橫店殺青宴上那句“下次見,搭檔”,到嘉興片場這聲“同事”,再到這張三角便籤——每一處都輕描淡寫,卻又環環相扣。戴穎不是來探班,是來收網;鞠婧怡不是陪同,是來遞信。
而那張紙裏,一定寫着什麼。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抬腳往前走,伸手接過助理遞來的豆漿。指尖觸到紙杯溫熱的外壁時,他聽見自己心跳聲清晰如鼓。
“好啊,”他開口,聲音平靜,甚至帶着點笑意,“不過得先約好,你教我跳《極樂淨土》,我教你卡丁車漂移。”
鞠婧怡腳步微頓,沒回頭,只肩膀極輕地一顫,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她抬起手,將那張三角便籤悄然塞進風衣口袋,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戴穎這時笑着插話:“哎喲,這算不算跨界合作預熱?回頭我讓宣傳部把倆熱搜一起掛上——#齊良鞠婧怡賽車教學#、#極樂淨土漂移版#。”
韓涵拊掌:“妙啊!這波流量不用買!”
衆人鬨笑。
齊良低頭啜了口豆漿,甜香溫潤,卻嘗不出滋味。他望着鞠婧怡被風掀起的髮梢,忽然想起《芸汐傳》最後一場戲——韓芸汐死前,指尖撫過男主臉頰,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看,我連心都剖給你了,你還怕什麼?”
那時他沒懂。
現在他懂了。
她不怕他不信她。
她只怕他不敢信她。
片場燈光次第亮起,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遠處,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鐵門邊,車窗半降,後座上放着一隻未拆封的愛馬仕橙色禮盒,緞帶系成完美的蝴蝶結。
盒子裏,是一份剛剛加蓋鮮紅印章的協議。
甲方:愛奇藝影業
乙方:齊良工作室(籌備中)
丙方:鞠婧怡工作室(籌備中)
簽署日期:空白
合作項目:《乘風破浪》聯合出品人、《芸汐傳》全平臺獨播權、以及——
一份尚未命名的原創都市劇,暫定代號:《白鷺銜星》。
而此刻,沒人知道,那份協議首頁右下角,用極細的鋼筆字寫着一行小字:
> 星火不滅,白鷺銜光;你若敢來,我必相迎。
齊良放下豆漿杯,紙杯邊緣留下一圈淺淺的指印。
他沒看協議,也沒看戴穎,只盯着鞠婧怡的背影,緩緩開口:
“對了,我剛想起來——《芸汐傳》殺青那天,你問我滴在你臉上的東西是不是鼻涕。”
鞠婧怡腳步徹底停下。
風忽然靜了。
“其實不是。”齊良聲音很輕,卻像一把薄刃,精準剖開所有喧鬧,“那是我第一次,在鏡頭外,爲你流的眼淚。”
她沒回頭。
但齊良看見,她左手緩緩抬起,按在左胸口的位置。
那裏,隔着柔軟的針織開衫,正抵着一顆劇烈跳動的心臟。
三秒後,她終於側過半張臉,脣角微揚,眼裏卻盛着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晨霧未散的西湖。
“嗯。”她應了一聲,極輕,極淡,卻像一聲鐘響,撞在所有人耳膜上,“我知道。”
說完,她轉身,走向戴穎,步履如常,彷彿剛纔那句話,不過是片場一句尋常搭戲。
可齊良知道,不是。
因爲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腕上那道淺粉色的舊疤,在昏黃燈光下,忽然泛起一絲極淡、極柔的微光。
像一道癒合的誓約。
像一封遲到兩年的回信。
像一場,終於開始的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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