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三國:壞了,我成漢末魅魔了 > 第502章 二袁、二德與羊

若是能夠選擇,羊耽還是不想與袁術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憶昔當年淚不幹……’

就在羊耽的腦海裏莫名響起了一段應景的旋律之時,馬車停了下來,周倉的聲音傳了進來。

“主公,到了。”

...

帳內燭火微晃,劉辯尚未應聲,羊耽已聞得帳中一聲輕喘,如春蠶吐絲,又似玉珠墜盤,極輕、極軟、極短,卻分明帶着一絲被驟然驚醒的惶然與本能的警覺——那不是尋常少女初醒時的懵懂,而是久居險地者骨子裏刻出的應激之弦,在聲起剎那便繃至將斷。

羊耽腳步未停,徑直掀簾而入。

帳內素帷低垂,燻爐餘燼尚溫,劉辯仰臥於榻,雙目半睜,瞳仁漆黑如墨,未見睡意殘留,反倒澄澈得近乎銳利,正靜靜望着帳頂蟠龍紋飾。他發冠微松,一縷烏髮垂落額角,襯得面色蒼白如紙,脣色卻淡得幾近透明。身上所覆錦被滑至腰際,露出一截裹着玄色中衣的窄瘦手腕,腕骨伶仃,指節修長,指甲蓋泛着青白冷光,彷彿剛從冰水裏撈出來。

羊耽心口微滯。

不對。

太不對了。

這哪裏是昏睡七時辰後該有的神態?便是鐵打的漢子酣眠整夜,睜眼亦當有片刻混沌;可劉辯眼中沒有絲毫滯澀,只有沉靜,深不見底的沉靜,像一口枯井,倒映着燭火,卻照不出半點人影。

“陛下醒了?”羊耽聲音放得極緩,如同怕驚散一縷遊絲。

劉辯緩緩側首,目光自蟠龍紋移向羊耽,眼波不動,只脣角極輕地向上牽了一線:“羊卿來了。”

不是疑問,不是驚詫,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當前處境的困惑。那語氣平直得像在宮苑廊下偶遇一名侍中,問候一句“今日天氣不錯”。

羊耽脊背悄然繃緊,指尖在袖中無聲蜷起。他忽而憶起董卓死前那夜,自己奉命入帳侍疾,董卓伏在病榻上咳血不止,枯爪般的手死死攥着他腕子,渾濁眼珠凸出眶外,喉頭咯咯作響,拼盡最後一口氣擠出的並非遺詔,而是一句嘶啞如裂帛的囈語:“……辯兒……那孩子……眼珠子……不轉……”

當時只當是老賊神志昏聵的胡話,羊耽未曾上心。此刻,那“不轉”二字卻如冰錐鑿進耳膜。

他凝神細看——劉辯的眼珠,果真未隨自己移動而轉動。視線始終定在一點,彷彿兩粒嵌在眼窩裏的黑曜石,冰冷、堅硬、毫無活物該有的溼潤光澤。

“臣奉旨平亂,已肅清洛陽內外殘部。”羊耽垂眸,避過那雙過於沉靜的眼睛,雙手捧出一方染血的虎符,“此乃董卓所佩西園八校尉虎符,今獻於陛下。另,徐榮、李傕等十八將已率西涼舊部歸降,兵權盡數交出,此刻皆在營中待命。”

他故意將“十八將”三字咬得清晰,目光餘光掃過劉辯擱在錦被上的左手——五指依舊鬆弛,指尖卻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瞬,如同被無形絲線驟然扯動。

劉辯未看虎符,只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融進燭火噼啪聲裏。他抬手,用那截伶仃手腕撐起上身,動作舒緩得近乎優雅,玄色中衣領口隨之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褐色舊疤,形如彎月,邊緣已褪成銀白。

羊耽瞳孔驟縮。

那是先帝劉宏親賜的“玄甲衛”腰牌烙痕!當年十二歲的劉辯被先帝帶入禁軍演武場,親眼目睹玄甲衛以血肉之軀撞開宮門,爲先帝擋下十常侍死士的淬毒弩箭。事後先帝大慟,命尚方監以赤銅熔金,在劉辯肩胛骨下烙下玄甲衛臂章印記,言道:“吾兒若存此念,便是我漢家脊樑。”

此印深達筋絡,非天子詔令不可除,更無人知曉其所在!連太後王氏都只知幼帝曾受此訓,不知烙印位置!

劉辯卻似渾然未覺自己露出了什麼,只將錦被往上拉了拉,遮住那抹銀白彎月,然後抬眼,目光終於第一次真正落在羊耽臉上,緩緩開口:“羊卿奔波勞苦,朕心甚慰。只是……”

他頓了頓,燭光在他瞳仁裏跳動,卻照不亮那片幽深:“徐榮他們,今夜可曾……哭過?”

羊耽呼吸一窒。

哭?那羣刀口舔血、視人命如草芥的西涼悍將,跪在大帳裏時個個面沉如鐵,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何來眼淚?

可劉辯問得如此篤定,彷彿親眼所見。

“回陛下,”羊耽喉結微動,聲音愈發沉穩,“諸將歸降,禮數週全,並無失儀。”

劉辯忽然笑了。

那笑極淡,極薄,像一層浮在冰面上的霜。他微微歪頭,脖頸拉出一道脆弱又鋒利的弧線:“哦?那便奇了……朕方纔夢裏,聽見十八個人,一邊磕頭,一邊流血淚呢。”

帳內燭火猛地一爆,燈花炸開一團刺目的金紅。

羊耽後頸汗毛倏然倒豎!他霍然抬頭,目光如電射向帳頂——那裏空空如也,唯餘蟠龍紋在光影裏蜿蜒。可就在方纔那一瞬,他分明感到一股陰寒氣息自頭頂掠過,如同毒蛇信子掃過皮膚!

再低頭,劉辯已重新躺下,闔目安臥,呼吸綿長均勻,彷彿剛纔那句滲人言語不過是幻聽。唯有錦被之下,那隻左手五指,正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規律的節奏,一下,又一下,輕輕叩擊着身下硬木榻板。

篤、篤、篤……

聲音極輕,卻像重錘砸在羊耽心上。

他忽然想起離營前荀攸的提醒:“主公,徐榮等人需得謹防有詐。”——可真正的“詐”,是否早已蟄伏在眼前這具蒼白瘦弱的軀殼之內?董卓臨終前拼死攥住他手腕的瘋言瘋語,此刻每一個音節都在顱內轟鳴:“……辯兒……不轉……不轉啊……”

羊耽緩緩退後半步,退出燭光最盛處,讓自己的面容沉入帳角陰影。他不再看劉辯,只對着虛空拱手,聲音平穩無波:“陛下既已安歇,臣不敢擾聖駕。明日辰時,臣當攜百官於宣德殿恭迎陛下還朝。”

“去吧。”劉辯閉目輕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替朕……告訴董白一聲。”

羊耽身形微頓。

“告訴她,”劉辯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像一片羽毛飄落,“她祖父死時,眼睛也是這麼……不轉的。”

羊耽猛地抬頭!

帳內,劉辯依舊閉目,呼吸悠長,彷彿從未開口。

可羊耽後頸汗珠已滑落脊溝。他僵立三息,才深深一揖,轉身退出帳外。掀簾剎那,夜風灌入,吹得帳內燭火狂舞,將劉辯臥榻的影子拉得巨大、扭曲,如鬼魅般在素帷上張牙舞爪,而那影子的雙眼位置,赫然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帳外,趙雲依舊挺立如松,月光勾勒出他甲冑冷硬的輪廓。見羊耽面色異常,趙雲劍眉微蹙:“主公?”

羊耽擺了擺手,示意無事,目光卻越過趙雲肩頭,投向遠處黑黢黢的軍營深處——那裏,董白所居的營帳燈火通明,窗紙上隱約映出一個纖細身影,正端坐梳妝,青絲如瀑垂落,竟似一夜未眠。

“子龍,”羊耽聲音沙啞,“你守着陛下,一步莫離。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帳半步。”

趙雲凜然應諾。

羊耽翻身上馬,典韋率狼騎無聲聚攏。馬蹄踏碎月光,奔向營門。行至半途,他忽然勒馬,望向荀攸方纔離開的方向——那裏本該有暗哨接應,可此刻林間樹影婆娑,竟無半點人跡。

一絲寒意順着脊椎爬上後腦。

他猛地調轉馬頭,不是回營,而是縱馬衝向董白所在的營區!三千狼騎鐵蹄如雷,震得宿鳥驚飛。未至轅門,便見前方火把如龍,呂布竟親率三百鐵騎列陣相迎,赤兔馬噴着白氣,方天畫戟斜指地面,月光下寒芒四射。

“奉先?”羊耽勒繮,聲音裏壓着驚疑。

呂布策馬上前,兜鍪下一張臉棱角分明,眼神卻亮得駭人,不似凡人,倒似淬過火的精鋼:“主公,末將方纔巡視至此,見董白帳中燭火徹夜不熄,恐有異動,特來稟報。”

羊耽心口一沉:“她人在帳中?”

“在。”呂布頷首,目光灼灼盯着羊耽,“且……帳中不止她一人。”

羊耽瞳孔驟縮:“誰?”

呂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手中方天畫戟緩緩抬起,戟尖所指,正是董白帳後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松林:“末將巡營時,見一白影自林中掠出,身法詭異,快如鬼魅……追至林邊,卻只拾得此物。”

他攤開手掌。

掌心靜靜躺着一枚半寸長的青銅鈴鐺,形制古拙,鈴舌已斷,表面蝕痕斑駁,卻隱隱透出一股陳年血腥氣。羊耽只看了一眼,渾身血液便似瞬間凍結——此鈴,與當年十常侍圍攻南宮時,懸於長樂宮飛檐上、用以召喚死士的“招魂鈴”,一模一樣!

董卓死後,十常侍餘黨早被殺盡,此鈴絕不可能重現!

“奉先……”羊耽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你何時發現此物?”

呂布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眼中那層鋼鐵般的冷光忽然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翻湧的驚濤駭浪:“就在主公離營……半個時辰前。”

羊耽腦中電光石火!他離營時是亥時三刻,此刻不過丑時末——也就是說,這枚招魂鈴,是在他離營後、劉辯被驚醒前的短短半個時辰內,被人刻意遺棄於此!

是誰?爲何要在此時此地,將這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證物,塞進呂布手中?!

答案呼之慾出。

羊耽猛地抬頭,目光如刀劈開夜幕,直刺董白那扇亮着燭火的窗欞。窗紙上,那個端坐梳妝的身影,似乎正微微側首,隔着千步距離,與他遙遙對視。

燭火搖曳,窗紙上的剪影無聲啓脣。

羊耽聽不見聲音,卻分明“讀”懂了那脣形——

“羊公……”

“您猜,”

“陛下……”

“到底夢見了什麼?”

夜風嗚咽,捲起滿地枯葉。羊耽握着繮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他忽然明白了。

徐榮的陽謀,董白的悲泣,呂布的異常,劉辯的“不轉之眼”,還有這枚來自地獄的招魂鈴……所有看似散亂的碎片,正被一隻無形巨手,嚴絲合縫地嵌入同一幅驚世駭俗的圖景。

這不是一場降伏,而是一場獻祭。

董卓屍骨未寒,他的孫女與他的少帝,正聯手佈下一張以整個西涼、以整個幷州、以他羊耽性命爲祭品的彌天大網。

網中央,坐着一個眼睛不會轉動的少年天子,和一個正在梳妝的、笑靨如花的孝服少女。

羊耽緩緩鬆開繮繩,任由掌心被勒出的血痕滲入指縫。他調轉馬頭,不再看那扇窗,也不再看呂布掌中那枚染血的鈴鐺,只對着無邊黑暗,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大地開裂:

“傳令——”

“即刻起,洛陽城門,閉!”

“所有出城文書,廢!”

“幷州狼騎,分作十八路,給我盯死徐榮、李傕、郭汜……以及……”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掃過董白帳宇,最終落回呂布臉上,那眼神複雜難辨,卻再無半分猶疑:

“……盯死奉先。”

夜色如墨,吞沒了所有聲響。唯有風過鬆林,發出沙沙的、如同無數細碎牙齒啃噬朽木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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