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這時候,所有大臣終於都明白,爲什麼白榆要搞出寫三份試卷這種騷操作了。
試卷中內容立意不重要,文章的水平高低也不重要,一人寫三篇策論合規不合規還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過這麼一個噱頭製造爭議,而後可以把爭議直接鬧到嘉靖皇帝面前。
再然後鄢懋卿就能直接爲嘉靖皇帝解讀白榆名字,這纔是終極大招!
至於前面對文章本身的爭論,那都只是前戲鋪墊罷了。
別人是什麼感受不知道,但急於打壓白榆名次的郭天官肯定被徹底耍了。
其實也不能怪郭天官愚蠢,而是對家太過於狡詐了,誰能想到對家會拿名字當絕殺。
“吉兆”這招對其他人可能沒用,但嘉靖皇帝是什麼人,大臣全都心知肚明。
就好比對普通人說某某是好彩頭,就算不信,但也不會故意把好彩頭壓下去。
玉熙宮前殿陷入了沉默,大臣們都不說話了。
一旦涉及到神學領域,那就說什麼也沒用,只能看皇帝自己怎麼認定。
嘉靖皇帝稍加思忖後,對首輔嚴嵩問道:“可知白榆狀貌如何?”
羣臣瞬間就明白皇帝的意思了,心情各異。
殿試的前三名也就是三鼎甲,對外形也有要求,相貌太醜氣質太猥瑣的不能上,不然有礙觀瞻。
嚴嵩奏答道:“模樣周正,儀態迥異於凡夫俗子。”
而後嘉靖皇帝就不再猶豫,提筆在白榆的試卷上寫了一行字。
衆所周知,殿試只有前三名在形式上是御筆親點,皇帝會在試卷上寫下“第一甲第一名”、“第一甲第二名”、“第一甲第三名”等字樣。
所以嘉靖皇帝此時在白榆試卷上寫一行字,就意味着白榆肯定是前三名了。
玉熙宮內彷彿響起了集體嘆氣的聲音,衆人繼續無語,這算是塵埃落定了吧?
這就是“吉兆”的威力?年老的嘉靖皇帝就這麼渴求任何吉兆?
靠一個好名字就能考中三鼎甲,那辛辛苦苦寒窗苦讀又算什麼?
大臣齊齊想起了一件往事,嘉靖二十九年那科,嘉靖皇帝看到“秦鳴雷”這個名字,覺得非常契合道家雷法,就點爲狀元。
又半時辰後,君臣對讀完畢,殿試的最終結果就算出爐了。
大臣們將除了前三名之外的試卷都帶回內閣,開始填寫要張掛明示的金榜。
至於前三名試卷,仍然留在皇帝這裏,並沒有發回去。
而且皇帝在前三名試卷上寫名次的時候,大臣們又看不見寫的內容。
所以大臣們現在只知道,有哪些人是前三名,但卻不知道各人的具體名次。
所以今天填寫金榜會把前三名狀元、榜樣、探花的位置空出來,到了後天傳臚大典上再當衆填完。
這也是老傳統了,給大典保留一點最後的小懸念。
在後天傳臚唱名典禮時,公衆才能知道誰是狀元、誰是榜眼、誰是探花。
今天閱卷和填榜工作結束後,大臣們就不用繼續集體留宿禮部,各自回家休息。
到了次日,所有參加殿試的考生都前往國子監,領取大紅色的進士禮服,並且進行傳臚大典的禮儀培訓。
此時現場喜氣洋洋,人人歡聲笑語,多少年的寒窗苦讀,終於熬到頭了!
明天就是金榜題名之日,人生四大喜之一。
甭管名次高低,反正人肯定在榜上,然後就去做官了!
禮儀培訓的第一項就是站位,整體隊列怎麼站都要提前培訓好,免得到了典禮上鬧笑話。
禮儀培訓的主要負責人是鴻臚寺官員,另外禮部也派了一位官員來協助。
不是別人,正是白榆的老熟人儀制司秦主事。
儀制司主管學校、科舉事務,白榆總是能遇到(製造)特殊情況,所以總是去找秦主事辦事,一來二去就熟了。
別的考生心態還沒完全轉變過來,在禮部官員面前大都比較拘謹。
只有白榆大搖大擺的上前,嫺熟的對秦主事打了個招呼,老實憨厚的問道:
“我進國子監的時候,你就是主事;我中舉的時候,你仍是主事;如今我都要中進士了,你怎麼還是主事?”
秦主事瞥了眼白榆,心裏五味雜陳,嘴上不鹹不淡的反擊說:
“沒有你這麼大的福氣,只能等着你平步青雲後再提攜我了。”
白榆拍着胸脯,滿口大話的承諾說:“不用等!馬上幫你提一提!老秦你就瞧好吧!”
衆人:“......”
靠!你白榆還真敢開口答應!聽不出那是反諷嗎?
秦主事也被噎住了,愣了一下後,拿着名單吼道:“準備練習列隊!”
然後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喊出來,按照次序站位。
雖然還沒有正式公佈名次,但有門路的都已經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名次了。
而且大家也心知肚明,按照潛規則,安排的站位次序大概就是與名次對應。
最後二百九十八名進士中,只剩三個人名字沒被喊出來。
按年歲大小分別是二十九歲的蘇州府太倉州王錫爵、二十八歲的蘇州府吳縣徐時行、成熟的不像是十七歲的錦衣衛軍籍白榆。
這三人先站在隊列的前三位,等在傳臚唱名典禮上,公佈了狀元人名後,狀元再向前一步凸顯出來,稱爲獨佔鰲頭。
“嗨!我的好世侄,又見面了!”白榆對王錫爵打了個招呼。
又熱情洋溢的邀請道:“有空來家裏坐坐!你的原小媽衛娘子已經有了,若生下世兄弟,還望你以後多多照拂!”
王錫爵:“......”
真是造孽啊!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根本不應該來參加今年的大比!
如果不來參加大比,就不會和白榆同榜;如果不和白榆同榜,就不會這麼尷尬了。
還踏馬的一起考中三鼎甲,馬上又要一起進翰林院當新人!
躲都躲不開,這未來簡直就是暗無天日!
隨即白榆又轉向徐時行,“恭喜恭喜!殿試之前長安右門外,我就預測說你可能第一。
如今看來即將成真,你不要忘了我金口玉言的大恩大德。”
老好人徐時行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尷尬的微笑着。
王錫爵心情又開始複雜,自己拿不到狀元也就罷了,無非就是虛名。
可如果真是讓白榆烏鴉嘴說中了,徐時行這個同齡同鄉好友拿了狀元,那自己心裏怎麼就這麼不得勁?
既怕兄弟考的差,又怕兄弟搶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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