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大明第一牆頭草 > 第四百一十五章 盡頭全都是神學

鄢懋卿這個提議只要說出口,那就無人能反駁。

十幾位朝廷最有權勢的大臣都在這裏,但誰敢反駁說殿試和皇帝沒關係,不用皇帝裁定啊?

而且往常遇到疑難之處都是這樣做的,例如遇到考生寫的東西比較敏感,而大臣又拿不準時,肯定要奏請皇帝裁決。

其他嚴黨成員如左都御史萬寀、翰林學士董份等人神情複雜的看着鄢懋卿,這個嚴黨老人如今就差在額頭上刻一個“白”字了。

一次永壽宮重修工程帶來的功德,就能換回這麼高的忠誠度麼?

他們心裏後悔極了,當初白榆在嚴黨內部詢問誰願意去參與永壽宮重修時,他們都以爲這是爛攤子,就盡力推脫了。

結果這麼個大便宜就讓鄢懋卿拿走了,如果嚴黨垮了,他們不知能否倖存,但鄢懋卿倖存的概率一定比他們更大!

今天一直沒怎麼吭聲的首輔嚴嵩忽然開口,對次輔徐階說:“少湖你意下如何?”

徐階只覺得一種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那就是失控感。

只要事情深度涉及到白榆,那必定從意想不到的角度發生失控現象,這簡直就要成爲定律了。

吏部尚書郭樸就看不慣徐階這種自怨自艾的慼慼模樣,直接搶話說:“上奏帝君就上奏帝君,有何不可?”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就算鬧到皇帝面前,你白榆就一定能贏?

要是在皇帝面前還說不上話,那他郭樸這“四大青詞高手”之一豈不就白混了?

當然也不可能因爲一個考生的試卷就去打擾皇帝,衆人就先繼續閱卷,等閱完彙總的時候再去覲見皇帝奏報。

殿試讀卷官的閱卷時間規定在兩日之內完成,期間這一夜,讀卷大臣仍然只能集體宿於禮部,不能與外界交通。

又到了次日下午,各位讀卷大臣將所有試卷都閱畢,初步擬定了一個大致名次。

正常情況下,在這時候皇帝就該御臨文淵閣對面的文華殿,聽取大臣奏報,確定最終名次。

但是嘉靖皇帝肯定不會從西苑出來,所以參與讀卷的大臣們只好前往西苑玉熙宮。

這時候,試卷上的糊名都已經揭開,人名按照對應名次列在一起,這就是殿試金榜的初稿,要獻給給皇帝裁定。

另外大臣們還帶上了預計前十名的試卷,以及白榆的三份試卷,以供皇帝御覽。

禮部尚書嚴訥作爲主管科舉事務的主官,代表朝廷向嘉靖皇帝奏報本次考試的整體情況:

“天下士就試者四千餘人,三場拔其由尤者具額以俟宸斷,得二百九十八人張之甲榜......”

最後又補充奏道:“中有白榆一人答三篇對策,羣臣各有看法,莫衷一是,叩請陛下裁定。”

嘉靖皇帝也感到很驚奇,不可思議的說:“竟然寫了三篇策論?”

如果不是他這個做皇帝的在考前親自出題,他肯定就要懷疑,是否有人提前泄露題目了。

這也是白榆在鄉試、會試答題中規中矩,不敢玩花活出風頭的原因,怕的就是引發公衆懷疑泄題。

嘉靖皇帝一時間也沒想清楚,就隨口問道:“爾等都有什麼見解?”

吏部尚書郭樸立刻奏對道:“一個題目做三篇各有立場的策論,看似才思機敏,但並不可取。

古人雲文以載道,三篇三種立場,可謂是左右搖擺不定。

故而臣以爲,白榆此舉其實是毫無主見的牆頭草行爲,不過是爲了製造噱頭,妄圖投機取巧罷了。”

最近刷了一波功德的鄢懋卿站了出來,針鋒相對的奏道:“白榆用三種立場寫三篇策論,並非是搖擺不定,而是表達了變通之意。

古人也雲,世異則事變,事變則時移,時移則俗易;又雲變則通,通則久。

所以白榆想表達的深意就是,不可拘泥於成法,也沒有一種策略包打一切的道理,要根據實際形勢不同選取不同策略。”

郭天官有點上頭,直接對鄢懋卿指責說:“縱然你巧言如簧,也改變不了其中沒有原則,隨波逐流的內核!

這與識時務者爲俊傑有什麼區別?難道朝廷要褒揚這樣的風氣?

無論如何,朝廷取士標準應當是老成持重者爲先,不該鼓勵輕浮跳脫、在花活上耍心思的人!”

辯論到這個程度,郭天官從氣勢上逐漸壓倒了鄢懋卿。

而且郭天官更熟悉嘉靖皇帝心態,明白嘉靖皇帝的心態,知道嘉靖皇帝喜歡什麼厭惡什麼。

別看嘉靖皇帝不上朝、不立東宮、煉丹修仙等行爲似乎有點離經叛道,但嘉靖皇帝其實是一個價值觀很保守的人。

他自己離經叛道,但卻不排斥用忠臣孝子的標準要求別人,他推崇程朱理學,反感新興的王陽明心學。

聽到郭樸的傾向性發言,嘉靖皇帝漸漸皺起了眉頭,對白榆寫三篇試卷的行爲不怎麼欣賞了。

耍花活投機取巧不是君子行爲,確實不應該鼓勵。

最後郭樸擲地有聲的總結說:“所以無論白榆策論之高低,奏請將白榆名次定在榜尾,以彰示朝廷用人之道!”

次輔徐階出面贊同說:“附議。”

嘉靖皇帝又問首輔嚴嵩:“你覺得如何?”

嚴嵩彷彿不想惹沒有好處的麻煩,置身事外的答道:“臣惟恭聽聖裁。”

正當衆大臣以爲塵埃落定,感嘆白榆雖然掙扎着奮力一搏,撲騰了幾下後終究沒有逃過榜尾的宿命。

在官場上得罪人太多,往往就會有這種遭遇,只有一個鄢懋卿全力支持,哪能翻得了盤?

正當衆人的心態已經開始準備散場時,卻見鄢懋卿仍然出列,奏道:“陛下何故不納吉兆?”

衆人無語,雖然說皇帝已經成了重度迷信者,特別嗜好祥瑞啊吉兆啊什麼的,但你也不能生編硬造吧?

果不其然,“吉兆”這個關鍵詞被觸發後,立即引發了嘉靖皇帝的極大興趣。

“何爲吉兆?”嘉靖皇帝好奇的問道。

鄢懋卿深吸一口氣,振振有詞的奏道:“古樂府裏有句詩云‘天上何所有,歷歷種白榆’。

漢代道家典籍《春秋運鬥樞》又雲,玉衡星散爲榆。

所以白榆這個名字別有寓意,可以指代天上羣星,也可特指北鬥七星周邊的輔佐星羣。

這樣的名字出現在本次大比,又幸爲陛下所錄取,難道不是吉兆?

將這麼吉利的一個名字放在榜尾,總歸不大合適吧?”

衆大臣:“......”

臥槽尼瑪啊!這都是從哪個故紙堆裏扒拉出來的說法?

白榆就是北鬥周邊的星羣?換句話說也是紫微帝星身邊的輔佐星羣?你鄢懋卿的表述還能更直白露骨一點麼?

大家都在跟你鄢懋卿講政治,講禮法、講價值觀,你卻又開始講神學?

難道一切的盡頭,全踏馬的都是神學?

這次打壓白榆的主攻手郭天官目瞪口呆,震驚到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隨即彷彿一片冰冷覆蓋了全身,內心從裏向外透徹的涼。

白榆這個小垃圾的名字,還能這麼神聖的解讀嗎?

那自己先前上躥下跳的又算是什麼?別人眼裏營造熱鬧氣氛的小醜嗎?

次輔徐階心裏則在瘋狂咆哮——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從出現疑點的那一刻就知道!

萬幸萬幸,及時把舞臺讓給了天官郭樸,讓自己顯得不那麼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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