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嘉平帝咬牙切齒的模樣,趙女醫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小公主,向後退了一步。
不想嘉平帝竟是上前一步,將她懷中的孩子搶了過去。
之前那些皇家護衛堵在了院子裏,被拓跋韜怒斥攆了出去。
如今這院子裏竟是連一個護衛都沒有,趙女醫剛要喊出來,不想君翰死死盯着她道:“不想朕將這孩子摔到地上,你就閉嘴!”
趙女醫閉了嘴,面前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的少年,那眼神卻是兇狠得很。
帶着高高在上,上位者特有的倨傲,還有掌控一切的強勢。
趙女醫竟是心頭有些怕了,想她活了半輩子的人,這孩子在她的手上出了什麼岔子,她該如何同帝後交代。
趙女醫忙壓低了聲音哀求道:“陛下與娘娘之間的事情,奴婢們也都略有耳聞。”
“再怎麼樣,這孩子與陛下也是同母異父的兄妹,又差了這麼些年,陛下定當有憐愛之情,切不可做什麼糊塗事。”
“如今陛下身單力薄,又是在北狄的深宮,一旦將這孩子摔死,陛下想必也逃不出去的,又何苦讓娘娘爲難。”
“娘孃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一步步扶持陛下登臨高位不容易,還求陛下看在娘孃的面子上,善待這孩子。”
“閉嘴,朕讓你閉嘴!”君翰一時間有些失控。
該屬於他的母愛,如今被另一個稚嫩的嬰兒剝奪,心裏的怨恨怎麼可能沒有?
可此時,他低頭看向襁褓中的嬰兒。
雖然這孩子難產,也是足月而生,頭髮都長了出來,很濃密。
尤其是那雙眼睛,雖然此時許是也有些累了,緊緊閉着,可眼角開得很長,睫毛彎翹,便是那一點點櫻桃小嘴,都帶着幾分俏皮。
儘管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也不難猜測,長大後會是何等的傾國傾城,和他母親竟是長得一模一樣。
對着這張臉,君翰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他臉上的表情由之前的困惑、憤怒,仇恨,此時竟是漸漸都淡了去,連那神情都變得柔和了起來。
君翰脣角緩緩勾起一抹笑低聲罵道:“真醜。”
一邊的趙女醫愣了一下,也只敢陪站在一邊,不敢再說什麼以免激怒這個喜怒無常的少年。
君翰凝神看着懷中的妹妹,突然有些同病相憐的痛感。
內殿裏,孃親生死未卜,若是孃親就此去了,他和妹妹就真的沒有娘了。
沒孃的孩子,在這世上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君翰眼眶漸漸發紅,一滴淚落在了小公主稚嫩的臉上,滾燙灼熱。
小公主許是被驚醒,又哭了起來。
君翰手忙腳亂地抱着孩子來回走着哄着,小傢伙根本不買賬。
君翰頓住了腳步,緩緩嘆了口氣,將孩子送進了趙女醫的懷中:“帶着這小東西滾,朕不想再看見她。”
趙女醫頓時鬆了口氣,忙接過襁褓。轉身便走進了隔壁的偏殿,幾個奶孃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上前一步護着趙女醫和小公主回到了暖閣,隨即將那暖閣的門死死關上。
君翰站在了內殿外的門廳處,裏面傳來一陣陣拓拔韜的低語,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孃親情況不容樂觀。
那血水一盆接着一盆,從裏面端了出來,另一側自己的妹妹也被其他人簇擁着回到了暖閣裏,唯獨他站在這一方天地間,孤苦無依。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了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
連掛在天邊的夕陽都遮掩了過去,很快夜幕降臨。
君翰就那麼定定站在門外,帶來的隨從和護衛都被擋在了北狄的宮城門口。
此時他孤身一人,站在朦朧的夜色中,像是一棵孤獨萬年的樹,身姿筆挺,還要學會與自己和解。
還是忙完裏面事務走出來的綠蕊看到了庭院裏站着的少年,不禁嘆了口氣,上前一步跪在了君翰的面前磕頭行禮。
“回皇上的話,娘娘如今暫且平安,皇上要不要進去瞧瞧?”
君翰忙轉身疾步走到了內殿門口處,卻又折返回來冷冷笑道:“裏面哪裏有朕的位置?”
綠蕊表情一怔,忙道:“民婦帶皇上去休息吧,娘娘情形算穩定了下來,只等這一夜能不能撐得過去。”
“撐過去,一家子也算是團圓了。”
“團圓?”君翰嘴裏琢磨着這個詞,冷笑道,“團圓,怕是人家一家子團圓吧?”
明明說着氣話,可那聲音卻顫抖得厲害。
綠蕊都聽着有些不忍心,感覺大齊的小皇帝再說下去,就要哭死在這院子裏。
君翰緩緩轉身朝着院子門外走去。
他走到了月洞門口處,停下了腳步,不捨地看着那門口:“朕想陪着母親,可不想看到那個人。”
“安排與母後最近的一間房,朕且在裏面候着,若有什麼事,儘快稟告朕。”
“是,皇上,”綠蕊忙應了一聲。
她看着君翰形單影隻的背影,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緊跟了過去深吸了一口氣道:“皇上,奴婢斗膽說幾句肺腑之言。”
“娘娘爲了您,也爲了自己有一條活路,在大齊的後宮歷經生死,整整被搓磨了十幾年。”
“明明可以趁年輕的時候來北狄與自己心愛的人一起,可又念及您還小,需要仰仗自己的母親,娘娘又蹉跎了五年。”
“皇上覺得娘娘可能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但娘娘又何其的無辜可憐。”
“娘娘這輩子也就北狄皇帝這一個念想,卻一直在您與北狄之間平衡,一直等到您做了皇帝,能夠獨立處理政務,是坦坦蕩蕩的少年郎了,娘娘纔敢放手。”
“皇上只看到了娘娘假死離開,卻沒看到娘娘爲了你長達十幾年的堅守,這些您可有記在心裏?”
“放肆!”君翰被激怒,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
綠蕊勇敢地回視着大齊的帝王,一字一頓道:“奴婢並不懂得什麼家國天下,也不懂得什麼禮法德行,奴婢只知道娘娘是一個人,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君翰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綠蕊怕自己說的話有些重,忙要上前扶着皇上,卻被君翰一把推開。
君翰就像是又回到了兒時衝着自己最親近的人發脾氣的模樣,他忽然意識到這一剎那,他不能再做玉華宮裏那個無憂無慮的孩童。
他現在是大齊的帝王,牽一髮而動全身,是要爲萬世子民負責的帝王,不再是個孩子了。
君翰忍住了奪目而出的眼淚,冷哼了一聲:“這是要將朕安頓在哪間客房裏?還請帶路。”
另一側一直不知所措看着的星羅,忙上前一步行禮道:“奴婢這就帶陛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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