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蕊是外來客,一邊跟出來的星羅上前一步帶路,請大齊的嘉平帝來到了天華宮的偏殿。
她打開門退到一邊,躬身行禮道:“這裏是娘娘平日裏看書的地方,裏面的一應物件,奴婢已經準備好,還請陛下進去歇息。”
“娘娘那邊但凡有什麼消息,奴婢定會過來稟告,請陛下放心。”
君翰點了點頭,看向了四周紫檀木雕刻的博古書架。
書架上放着母親平日裏喜歡看的書。
人人都說大齊的沈太後殺伐果決是難得的鐵血政治家,必然會在史書上寫下濃重墨彩的一筆。
可誰能知道母親平日裏看的書,都是些市井的話本子。
君翰抬起手緩緩撫過博古架子上那一排密密麻麻放着的話本子。
這些話本子都是一整套一整套地擺在這裏。
博古架子上還有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大多是拓跋韜帶回來的東西。
甚至還有拓跋韜親自雕刻的沈榕寧的木頭雕像,一刀一刻都代表着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極致寵愛。
君翰上前一步拿起了木雕,凝神看向了被拓拔韜雕刻出來的母親的眉眼。
那一瞬間他瞭然了,爲什麼母親會瘋了般地喜歡這個男人。
如果他是個女子,面對如此用心的人,也會動心的。
他的父皇蕭澤廣開後宮,處事多疑,手段殘忍,而且風流倜儻,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每一個後宮的女子,都有白卿卿的影子。
他的母親沈榕寧不願意做影子,只願意做個真真切切被別的男人捧在心頭的愛人。
君翰重重嘆了口氣,將木雕放回原處,緩緩躺在了那貴妃榻上抽出了一本話本子,看了起來。
他在大齊從小接受王太傅的一整套的儒家體系教育。
莫說是話本子,平日裏那些策論少寫一個字,王太傅都會追到他的寢宮當面問詢。
他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此時竟是難得的安寧。
可母親生死未卜,看着這話本子,他也放不下那顆心。
綠蕊親自進來將桌子上的宮燈點燃,不一會兒,星羅帶着人送進了飯菜。
君翰這一路奔波,到現在滴水未進。
綠蕊親自拔出銀簪子,將那桌子上的菜品一個個試了毒,都是安全的。
她這才端起一碗素粥,送到君翰的面前,甚至拿起帕子幫君翰擦了擦手。
君翰看着面前的綠蕊,不禁眼眶有些發紅。
他從小在玉華宮長大,身邊的綠蕊還有蘭蕊姑姑對他盡心盡力照顧着。
如今他已經是大人了,眼角的皺紋也爬上了綠蕊俏麗的臉頰。
君翰深吸了口氣,接過了素粥喝下半碗卻放到桌子上,着實沒胃口。
他看着綠蕊,一字一頓道:“朕回大齊就頒一道聖旨,允許你們夫妻二人離開雲霄鎮,沒必要將你們二人在那雲霄鎮囚禁一輩子。”
綠蕊一愣忙跪在君翰面前磕頭道:“奴婢謝皇上隆恩,不過太後孃娘說得對,畢竟雲澤的身份特殊,終究奴婢和奴婢家那口子能將雲澤留在回春谷,這是天大的好事。”
“何雲澤這個孩子也是個通透的,如今只一心研究藥學,不做他想。”
“即便是現在,我們來到北狄,他都留在回春谷安心做事。”
“他絕不會對皇上的地位構成任何的威脅。”
“奴婢和玉郎,既然答應了太後孃娘保下雲澤一條命,就得遵守與太後孃孃的約定。”
“即便是太後孃娘要離開皇上,也都對皇上的未來做出了最大的考量。”
“太後孃娘將一切對皇上的不利因素,都扼殺在了萌芽狀態。”
“娘娘對陛下當真是一片真心,還望陛下放下心結。”
綠蕊嘆了口氣:“奴婢等再怎樣,也都是娘娘送到陛下手中的刀和劍。”
“陛下歇着,奴婢這就退下。”
綠蕊又躬身福了福緩緩退出,將門小心翼翼關上。
君翰頓時覺得沒意思極了,兩隻手竟是捂着臉,嗚咽着哭了出來。
是啊,他一直以爲背棄他的母親,其實從未放棄過他。
父母爲子女計之深遠,是他貪求的太多了,也是他太自私了,沒有理解母親的苦衷。
他越想越是害怕得很,只求上蒼能眷顧他一次,不要將母親從他的身邊帶走。
這一夜,無數人難以安眠。
拓拔韜整整一晚守着沈榕寧,都不敢閉眼,困到了極致也不敢閉眼歇着,深怕一眨眼,眼前的人消失不見。
這一晚沈榕寧前半夜還好,從後半夜開始竟是渾身滾燙,發起了高燒。
拓跋韜一趟趟用冰塊浸潤過的毛巾,輕輕幫沈榕寧擦着身子退燒。
周玉連夜不停地熬藥,綠蕊將周玉調製好的藥汁兒一次次敷在沈榕寧的窗口上。
這一晚當真是煎熬得很,一直折騰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沈榕寧終於褪去了高熱,卻依然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拓跋韜頓時慌了,他眼眶都熬紅了,抬眸死死盯着面前的周玉,一把掐住他的手臂,聲音都有些急促:“你不是說只過了一晚,娘娘她就醒了嗎?怎麼還不醒?”
周玉也有些慌了,按照古方,這麻沸散一晚用上兩次,就能避免患者疼痛異常,或者活活痛死。
難不成是這麻風散用得太多,病人醒不過來了?
周玉忙上前一步,手指搭在沈榕寧的脈搏上,卻見脈象浮躁,虛弱得很。
周玉自己也有些慌了,可現在除了等待,他什麼都不敢做,不能做。
傷口已經處理好,麻沸散不能再灌了,再灌人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各種各樣的藥都已經用了一晚上,拓跋韜照顧得很周到,細心至極。
什麼都按部就班,沒問題,唯獨他們想要的結果遲遲沒有來。
拓跋韜幾乎要哭出來了,掐着周玉的胳膊咬着牙道:“庸醫,你是不是把她給治死了?”
綠蕊動了動脣,到底沒敢反脣相譏地罵回去。
現在大家都是緊繃着的那根弦,絃斷了,不好收場。
周玉緩緩跪在拓跋韜面前行禮道:“回陛下的話,草民已經盡力了。”
“滾!滾出去!都滾出去!”拓跋韜徹底瘋了。
維持了一整夜的堅強,終於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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