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詭祕:最後一個牧羊人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各自的打算

“靈教團?”

盧澤複述道,快速在腦海裏回憶起這個組織的描述。

根據黑夜教會的內部資料,靈教團是發源於南大陸的隱祕組織,據說最早是某些死神後裔爲了復活死神而建立起來的。在北大陸諸國對南大陸開...

倫納德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那顆頭顱滾到他腳邊三步遠的地方,眼睛還睜着,瞳孔散開前殘留一絲驚愕,彷彿至死都沒明白自己爲何會死——更沒明白,爲何死得如此輕易、如此突兀、如此……不合常理。

整間餐廳瞬間死寂。

方纔還在鬨笑的魯恩乘客僵在座位上,叉子懸在半空,嘴還張着,笑意凝固成一張滑稽而恐怖的面具。幾個帕列斯壯漢也頓住了抬手的動作,拳頭半握,肌肉繃緊如鐵塊,可臉上卻沒了剛纔的暴怒,只餘下本能的、野獸般警覺的抽搐。

戴莉站在倫納德身側半步,沒動,也沒出聲。但倫納德能感覺到她呼吸變淺了——不是害怕,而是收斂。像一柄突然收鞘的細劍,鋒芒盡斂,卻比出鞘時更令人脊背發寒。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從頭頂傳來。

倫納德猛地抬頭。

二樓迴廊的欄杆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黑袍的人。

和之前甲板上一閃而逝的身影一模一樣——兜帽低垂,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袍角垂落,紋絲不動,彷彿已在那裏站了百年,又彷彿剛剛憑空浮現。

倫納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確認——那股熟悉感,比上次更濃烈、更尖銳,像一根燒紅的針,直直扎進他太陽穴深處。

不是幻覺。

不是錯覺。

是真實存在的、活生生的、正俯視着這滿地鮮血與死寂的……某個人。

“庫涅娃。”倫納德壓低嗓音,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木頭,“別回頭。看我動作。”

戴莉沒應,但眼角餘光已悄然掃過他右手——那裏正無聲無息地摸向腰後匕首的柄端。她微微頷首,指尖在裙褶下輕輕一捻,一枚銀色懷錶悄然滑入掌心,表蓋未掀,卻已泛起微不可察的灰霧。

就在這時——

“啊——!!!”

又是一聲尖叫,短促、撕裂、充滿非人的顫音,從廚房方向炸開!

緊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悶響,還有金屬餐刀刮擦瓷磚地板的刺耳銳鳴。

倫納德瞳孔一縮,立刻朝聲源處望去。

廚房雙開的不鏽鋼門正緩緩合攏,門縫裏滲出暗紅液體,在地面蜿蜒爬行,像一條活過來的毒蛇。而就在門即將徹底閉合的剎那,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內側伸出,五指痙攣地摳住門框邊緣,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指甲縫裏嵌着血肉碎屑……

那隻手只撐了兩秒。

咔嚓。

一聲脆響,腕骨自內而外崩斷,手頹然垂落,砸在血泊裏,濺起細小的猩紅水花。

門,徹底關上了。

整個餐廳再無人說話。連呼吸都消失了。只有海風穿過舷窗縫隙的嗚咽,以及那具無頭屍體脖頸斷口處,汩汩湧出的溫熱血液,緩慢而執拗地漫過地板縫隙,一寸寸浸染深褐色的橡木紋路。

倫納德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看屍體,也沒看血泊,目光死死釘在二樓欄杆——

那裏,空無一人。

黑袍人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

可倫納德知道,對方一定看到了這一切。甚至……可能親手推了一把那扇門。

“帕列斯!”他在腦中低吼,“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沉默。

足足五秒。

就在倫納德幾乎要咬碎後槽牙時,那個蒼老、疲憊、帶着點無可奈何意味的聲音終於響起:

“……不是隱瞞。是封印。”

“封印?”倫納德幾乎失聲,“誰封的?封什麼?!”

“‘災厄之子’。”帕列斯吐出四個字,語速極慢,每個音節都像裹着鉛塊,“序列0之下,唯一被七大古神聯手簽發‘緘默令’的存在。祂不叫名字,不具形體,不循律法,不守錨點……祂只是‘發生’。”

倫納德渾身一震。

七大古神?緘默令?!

那是隻存在於隱祕典籍最底層殘頁上的禁忌詞彙!連值夜者內部最高密級檔案裏,都只有模糊的星號標註與一句警告:“勿提、勿思、勿觸。若見,即毀目;若聞,即聾耳;若知,即焚心。”

“祂……不是人?”倫納德嗓音乾澀。

“曾經是。”帕列斯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像沉入深海的鐘,“三百年前,霍納奇斯山脈北麓,一座名爲‘灰燼鎮’的邊陲村落。全村三百二十七口人,一夜之間盡數化爲齏粉,連灰燼都不剩。只有一名七歲牧童,抱着羊羔坐在教堂廢墟中央,毫髮無傷。”

“後來呢?”

“後來,他成了‘最後一個牧羊人’。”帕列斯頓了頓,“也是‘第一個災厄’。”

倫納德胃部一陣絞痛。

牧羊人……最後一個……

他猛地想起自己昨夜夢中反覆出現的畫面:荒原、孤丘、焦黑的羊骨堆成的小山,以及一道瘦小的背影,赤足站在骨堆頂端,仰頭望天——而天空之上,沒有星辰,只有一片不斷塌陷、又不斷彌合的、巨大而沉默的黑暗空洞。

原來不是夢。

是記憶的倒流。

是……錨點的鬆動。

“所以你早就知道?”倫納德聲音嘶啞,“知道祂在船上?知道祂盯上了我?”

“不。”帕列斯罕見地否認了,“我只是感知到了‘裂隙’——極其細微,像瓷器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冰裂紋。但裂隙背後……是深淵。”

“那現在呢?”

“現在?”帕列斯沉默片刻,緩緩道,“裂隙,正在擴大。”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沉悶撞擊,來自餐廳正門。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門口。

厚重的橡木門正劇烈震顫,門框四周的石膏浮雕簌簌剝落,灰塵瀰漫。門把手開始發紅,不是灼熱的紅,而是……血肉般的、搏動着的暗紅。它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沉重地起伏,彷彿門後有什麼東西正用胸腔抵着門板,以心跳爲鼓點,叩問生界。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門鎖崩飛,木屑四濺。

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

沒有風湧入。

沒有光透入。

只有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從門縫裏流淌而出,像粘稠的瀝青,覆蓋地板,爬上桌腿,無聲無息地漫向人羣腳踝。

有人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想逃跑,卻發現雙腿如同灌滿水泥,釘在原地。

戴莉指尖的懷錶驟然升溫,灰霧暴漲,形成一道薄薄的半透明屏障,將她與倫納德籠罩其中。屏障之外,那黑潮已漫至腳面,所過之處,地毯纖維瞬間碳化捲曲,木質桌腿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灰白裂痕。

倫納德一把扯下頸間那枚暗銅色舊懷錶——錶殼刻着扭曲的羊首紋章,背面用古弗薩克語蝕刻着兩行小字:“勿數羊,勿數亡者,勿數祂。”

這是他成爲值夜者時,導師親手交予的遺物。也是他至今不敢真正打開、不敢校準時間的禁忌之物。

此刻,錶殼竟在微微震顫。

“咔噠。”

一聲輕響。

表蓋,自行彈開了。

沒有齒輪轉動,沒有指針走動。

錶盤中央,空無一物。

只有一片不斷旋轉的、緩慢坍縮的微型黑洞,邊緣泛着幽藍冷光,像一隻冰冷的眼睛,靜靜凝視門外那片更大的黑暗。

兩片黑暗,在空氣中無聲對峙。

一秒。

兩秒。

三秒——

“嘩啦!”

餐廳西側整面舷窗玻璃毫無徵兆地爆裂!狂風裹挾着鹹腥海水倒灌而入,暴雨般的水珠砸在黑潮表面,竟蒸騰起縷縷慘白霧氣。那霧氣升騰中隱約勾勒出無數細小人形,有老人、孩童、女人、士兵……全都面朝倫納德,嘴脣無聲開合,重複着同一句話:

“……回來吧,牧羊人……”

“閉嘴!!!”

倫納德暴喝出聲,右手閃電般按向懷錶錶盤!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片微型黑洞的剎那——

“叮鈴。”

一聲清越鈴響,突兀響起。

不是來自門外,不是來自懷錶。

而是來自……他左耳耳垂。

倫納德猛地抬手摸去。

耳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銀色小鈴鐺。只有黃豆大小,樣式古拙,鈴舌卻是一截纖細的、泛着珍珠光澤的……人類指骨。

鈴鐺無風自動。

“叮鈴。”

第二聲。

戴莉佈下的灰霧屏障轟然碎裂!無數細碎光點如螢火升空,尚未消散,便被黑潮吞沒。

“叮鈴。”

第三聲。

倫納德眼前景物陡然翻轉!

餐廳消失了。血泊消失了。破碎的門窗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無垠雪原上。

腳下是厚厚的、踩上去悄無聲息的積雪。

遠處,一排低矮的黑色石屋沉默矗立,屋頂積雪厚達數尺,煙囪裏沒有炊煙,只有一縷縷稀薄的、近乎透明的灰霧,緩緩飄向鉛灰色的天空。

風停了。

雪停了。

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不見了。

只有那枚耳垂上的銀鈴,持續發出微弱卻執拗的“叮鈴”聲,每一聲,都讓雪原的地平線微微扭曲,彷彿這方天地本身,正被無形之手揉捏、拉伸、重塑。

“庫涅娃?”倫納德扭頭,聲音發緊。

身後空無一人。

他孤身一人。

雪地上,沒有他的腳印。

只有一行小小的、赤足踩出的足跡,從他站立之處筆直延伸向遠方石屋——那足跡邊緣平整,不像踩踏而成,倒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烙印”在雪面之上。

足跡盡頭,石屋最左側那扇門,正緩緩開啓。

門內沒有光。

只有一片比雪原更純粹的白。

純白之中,一個瘦削的身影背對着他,坐在一張粗木凳上。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袍子,赤着雙腳,腳踝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他面前擺着一隻陶碗,碗裏盛着半碗渾濁的、泛着油光的羊奶。

那人抬起右手,用小指蘸了蘸羊奶,在桌面緩緩畫下一個符號——

不是文字,不是圖騰。

是一個歪歪扭扭、稚拙無比的……圓圈。

圓圈中心,一點墨跡未乾,正微微洇開。

倫納德認得這個符號。

三年前,在貝克蘭德東區貧民窟一間廢棄教堂的地下室牆壁上,他見過一模一樣的塗鴉。當時他以爲是流浪兒童的胡亂塗畫,隨手抹去。抹去前最後一瞬,他瞥見那墨點深處,似乎有微弱的金光一閃而逝。

如今,那金光,正從眼前少年蘸奶的小指指尖,絲絲縷縷地滲出。

“你來了。”少年沒有回頭,聲音清亮,帶着孩童特有的軟糯,卻又奇異地沉澱着一種跨越漫長歲月的疲憊,“我等你很久了。”

倫納德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少年終於緩緩轉過頭。

倫納德看到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那眉眼,那鼻樑,那微微上揚的脣角……

分明就是他自己十歲時的模樣。

只是那雙眼睛,漆黑如最深的井,不見瞳仁,不見眼白,只有一片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虛無。

“我是‘祂’的第一個錨點。”少年微笑,露出兩排細小的、泛着珍珠光澤的牙齒,“也是你,最後一個……未被收回的碎片。”

耳垂上的銀鈴,驟然爆發出刺耳長鳴!

“叮——————!!!”

倫納德眼前一黑,整個人如遭重錘擊打,向後猛摔出去——

“噗通!”

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口鼻!

他嗆咳着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漂浮在茫茫海面上,周圍是破碎的船板、翻覆的餐桌、漂浮的餐具,還有……無數具泡得發白的屍體。他們面目安詳,雙手交叉置於胸前,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酣眠。

遠處,“松葉號”的殘骸正緩緩下沉,船尾高高翹起,螺旋槳在渾濁海水中徒勞地空轉,攪起大片氣泡。

倫納德掙扎着抓住一塊浮木,劇烈喘息。

海風呼嘯,暴雨傾盆。

他下意識摸向耳垂。

銀鈴,消失了。

他顫抖着抬起左手——

腕錶錶盤上,那片微型黑洞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纖細的、泛着珍珠光澤的……人類小指骨,正靜靜躺在錶殼中央,微微搏動,如同一顆新生的心臟。

而在錶盤邊緣,一行全新的、用古弗薩克語蝕刻的小字,正緩緩浮現,墨跡鮮紅,猶帶體溫:

“歡迎回家,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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