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太太請安分 > 第347章 意料外的驚喜

成年人一旦接觸到社會之後,不管曾經的個性如何的天真,多少也會被名爲社會的染缸給有所影響。

這是一種無法避免且明知必須發生,卻怎麼也沒辦法改變的現象。

換句話來說。

孩童時的那份天真,...

安昭然聽完,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圍裙邊角,指尖泛白。她沒說話,只是慢慢鬆開手,轉身去廚房倒了三杯溫水,玻璃杯底輕磕在臺面上,發出三聲極輕的“叮”。她把其中一杯遞給劉松硯,又將第二杯放在劉長存手邊,最後一杯,她端着,站在洗手間門外,沒敲門,只把杯子擱在門邊矮櫃上,杯口朝上,水紋微晃。

門內傳來細碎水流聲,接着是毛巾擦過臉頰的沙沙響。約莫兩分鐘後,門開了。

宋瑜穿着自己帶來的薄外套,袖口略長,蓋住了半截手指。頭髮還微溼,幾縷貼在頸側,襯得那截皮膚格外單薄。她一眼便看見矮櫃上的水杯,愣了一下,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杯壁,又頓住——杯底壓着一張折起的紙條。

她遲疑地抽出來,展開。

字跡清峻,力透紙背,是劉長存寫的:“喝完水,換睡衣再出來。牀頭櫃抽屜最上層有乾淨的,藍色包裝,沒拆封。”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連標點都吝嗇。可那行字像一道無聲的指令,穩穩接住了她懸在半空的呼吸。

她攥着紙條,垂眼盯着杯中晃動的水面,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仰頭喝盡。

安昭然一直站在幾步外的走廊拐角處,背對着她,正低頭翻看手機裏一條未讀消息——是社區物業發來的明日停水通知。她沒抬頭,卻聽見身後那點極輕的腳步聲,緩慢、謹慎,像一隻初踏新地的幼貓。

“阿姨……”聲音很輕,帶着洗過臉後的微涼氣息,“睡衣……我找到了。”

安昭然這才轉過身。少女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額前碎髮還溼着,眼睛卻比剛纔亮了些,不似初進門時那般蒙着一層灰翳。安昭然忽然想起劉松硯小學二年級時養過的一隻流浪貓,也是這樣——被暴雨淋透後縮在單元門口,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可等你蹲下,遞出半塊火腿腸,它便試探着湊近,鼻尖冰涼,鬍鬚微微顫着,卻固執地不肯退。

“找到了就好。”安昭然笑了笑,抬手,自然地替她將額前一縷溼發別到耳後。指尖觸到她耳骨的瞬間,宋瑜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隨即又緩緩放鬆下來。“走吧,帶你去房間。”

劉松硯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推開門,檯燈暖黃的光暈鋪滿書桌一角,書架整齊,桌面乾乾淨淨,連一支筆都斜斜立在筆筒裏,角度分毫不差。牀鋪已鋪好,素色牀單平整如新,枕套是純白的,邊緣繡着極淡的青竹紋樣——安昭然親手挑的,說竹子清氣足,孩子睡得踏實。

宋瑜站在門口,沒往裏邁。她目光掃過書桌右上角:那裏放着一個木質相框,玻璃下壓着一張泛黃照片。照片裏是七八歲的劉松硯,穿着小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裏抱着一摞書,正仰頭衝鏡頭笑,眼睛彎成月牙,嘴角還沾着一點沒擦淨的巧克力醬。照片背面,一行小字:“七歲,第一次獨立完成讀書報告,爸爸說,這叫‘思辨的起點’。”

她怔住了。

“那是他小學三年級。”安昭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而平靜,“他爸非說要留着,說以後等他長大了,再拿出來打臉——打他自己說‘讀書沒用’的那些年。”

宋瑜沒應聲,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尖懸在相框玻璃上方一釐米處,沒碰,卻久久沒落下。

這時,劉長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松硯,把空調調高兩度。”

劉松硯不知何時已站在門邊,手裏拿着遙控器,聞言皺了皺眉:“現在二十度,再高就悶了。”

“她剛洗完臉,容易着涼。”劉長存語氣平淡,像是在說“把鹽罐遞過來”那樣尋常,“調。”

劉松硯抿了抿脣,到底沒反駁,按了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低低響起。

劉長存這纔看向宋瑜,目光掠過她微溼的髮梢、攥着衣角的手指、還有那雙始終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他沒多言,只道:“早點睡。明早六點半,我和你阿姨要去晨練,回來給你帶早餐。”

說完,他側身讓開,示意安昭然進去。安昭然點點頭,又對宋瑜柔聲道:“浴室裏吹風機在架子第二層,記得擦乾頭髮再睡。門鎖好了,鑰匙在門內側掛鉤上。”

兩人離開,輕輕帶上了房門。

門鎖落下的“咔噠”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宋瑜站在原地,沒動。她慢慢走到牀邊,坐下,牀墊微微下陷。她低頭,看着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右手食指第二關節處,一道淺褐色舊疤蜿蜒如線,是去年化學實驗課打翻燒杯燙的。她輕輕摩挲着那道疤,忽然想起宋延平最後一次來學校開家長會,也是這樣坐在教室後排,全程沒看她一眼,只低頭刷手機,屏幕冷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散會後她追出去,想告訴他物理競賽拿了二等獎,他頭也不回,只甩下一句:“獎狀?貼牆上費電,扔了吧。”

她抬手,慢慢解開外套釦子。

就在這時,房門被極輕地叩了三下。

不是敲門的節奏,是三下短促、規律、帶着某種奇異耐心的“嗒、嗒、嗒”。

宋瑜倏地停住動作,抬頭望向門口。

門沒開,聲音卻從門縫底下飄進來,不高,卻字字清晰:

“宋瑜。”

是劉松硯的聲音。

她沒應,手指下意識蜷緊。

門外安靜了兩秒。

“你爸電話裏,沒說讓你回家。”他的聲音隔着木門,沉靜得像一泓深水,“他說……‘她願意在哪待,就在哪待。’”

宋瑜猛地一顫,像被那句話燙到。

“他還說,”門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這孩子……這些年,沒怎麼好好喫過一頓飯。’”

這句話落進耳中,宋瑜眼前驟然一黑。

不是眩暈,是視野邊緣開始發灰、發虛,像老電視信號不良時的雪花噪點。她死死咬住下脣內側,鐵鏽味在舌尖漫開。她想起上週五放學,自己偷偷繞路去城西菜市場,就爲買一斤最便宜的排骨——宋延平胃不好,醫生說要常喫軟爛些的。她排了半小時隊,攥着皺巴巴的三十塊錢,最後卻只買了半斤,剩下的錢,全塞進了校門口那個給山區孩子捐書的鐵皮箱裏。那天晚上,她煮了一鍋清湯排骨麪,盛了兩大碗,一碗推到宋延平面前,一碗自己捧着。他筷子都沒動,只盯着手機裏一份沒看完的合同,說:“湯太油,倒掉。”

她沒倒。她把兩碗麪都喫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因爲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次,和父親共享同一鍋煙火氣的方式。

門外,劉松硯沒再說話。那三聲叩門之後,只剩走廊頂燈電流微弱的滋滋聲。

宋瑜終於鬆開咬着的嘴脣,抬手抹了把臉——指尖一片溼冷。

她脫下外套,赤腳踩上地毯,無聲走到門邊。沒有開門,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門板上,閉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門板另一側,劉松硯依舊站着。

他沒走。也沒再敲。

只是靜靜聽着門內那一聲極輕、極緩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樓下,小區路燈次第熄滅。凌晨兩點十七分,整棟樓陷入一種近乎虔誠的寂靜。風從陽臺縫隙鑽入,掀動劉松硯攤在書桌上的物理習題冊,紙頁翻飛,停在某一頁——那上面畫着一道受力分析圖,三個箭頭分別指向不同方向,標註着“重力”“支持力”“摩擦力”。而在圖下方空白處,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寫了很小一行字,墨色淺淡,卻異常清晰:

“有些力,從來不是爲了把你推倒。”

“而是爲了,在你快要散架的時候……”

“悄悄託住你。”

字跡陌生,絕非劉松硯所寫。

宋瑜不知道。

劉松硯也不知道。

只有安昭然在半小時前,藉着送牛奶進書房的機會,用指尖蘸了點溫熱的牛奶,在習題冊空白處寫下了這行字。寫完,她用紙巾輕輕按了按,讓字跡洇開一點,顯得更像無意蹭上的痕跡。然後她若無其事地合上本子,把它推回劉松硯慣常放的位置。

此刻,她正站在自家主臥窗前,望着樓下空蕩的停車位。劉長存的車還在那裏,引擎蓋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藍光。她沒開燈,只披着一件薄開衫,手指輕輕撫過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是劉長存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照片:一張醫院繳費單特寫,日期是三個月前,項目欄寫着“PET-CT增強掃描”,患者姓名:宋延平。

安昭然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開語音輸入,對着手機,聲音輕得像嘆息:

“明天……陪我去趟仁和大藥房。”

發送。

窗外,城市在夜色裏緩慢呼吸。遠處高架橋上,最後一班夜班車駛過,車燈劃出一道微弱的金線,倏忽即逝。

而在這棟樓的某個房間裏,少女終於躺上陌生的牀鋪,拉過被子蓋至下巴。她沒關燈,只把檯燈調到最暗檔。暖黃的光暈籠着她半張臉,睫毛在光影裏投下細密的影。她望着天花板,那裏沒有裂縫,沒有滲水的黴斑,只有一片均勻的、乾燥的白。

她慢慢抬起右手,將那道舊疤貼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那裏,心跳正一下,一下,沉穩地搏動着。

像一顆種子,在凍土之下,終於聽見了春天解凍的第一聲輕響。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