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以後就靠這個牌牌領餉?”
艾能奇將手中的銅製兵牌上下翻了翻,見上面寫着“中華光復新軍西南戰鬥羣歸義營”“艾能奇”“總長”“十五階”等字樣。
招撫西營,同時將川軍納入到統一指揮體系之後,韓復悄然在稱呼上做出了改變。
以往新軍前面,都冠以湖北二字前綴,具有很強的地域性。
但現在,去湖北,改中華,稱中華光復新軍,如此一來,不僅能滿足將來更大範圍的軍事需要,擺脫地方軍閥的形象。
同時,也是韓覆在推動襄樊營走向國家實體化的一個小小的嘗試。
現階段,韓復還不具備真正改頭換面,另起爐竈的條件,但同樣也不再適合高舉大明的旗號了。
所以在與張維楨、周培公等人商量之後,決定採取棄虛名、重實利的策略。
也就是說,襄樊營當前不急着像李自成,張獻忠那樣,稱孤道寡,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但是,可以慢慢地將國家,朝廷的架構給搭建起來。
有國家之實,而無國家之名。
如此循序漸進。
湖北新軍改稱中華新軍,而不是大明新軍,就是這個指導思想下的產物。
佛圖關附近的老營內,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望了艾能奇一眼,都沒有搭話的興致。
見無人理睬自己,艾能奇顯然沒有半點尷尬的意思,他又捅了捅劉文秀:“三哥,你是咱歸義營的後勤總長,你說說,這十五階是多少銀子一個月啊?”
根據會盟的內容,由西營改編的歸義營設置兩個後勤總長,一個由督軍府派駐,一個就是劉文秀。
歷史上,西營四將軍裏的艾能奇死得最早,大西軍最終走向分裂,矛盾主要集中在孫可望與李定國兩人身上。
排行老三的劉文秀,某種程度上扮演的是老好人的角色。
只是他後來在四川打了敗仗,被剝奪了兵權,自身份量不夠,難以調和秦晉兩方的矛盾。
“新軍用銀元不用銀子,咱弟兄四人都是總長級的,十五階已經是頂薪了,能拿多少塊大洋,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劉文秀說了這麼一句後,營帳內無人說話,又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雖然會盟已經過去了幾日,汪兆齡等一幹宰輔重臣也全都被殺了,西營的各個營頭上,也早就升起了象徵新軍的三辰旗。
但大家多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情緒並不是特別高。
不太想聊這方面的話題。
艾能奇是個神經大條的武夫,沒有那麼多彎彎繞,這時又戳了戳李定國,問道:“二哥,你跟着襄樊營的那個王破膽時間最長,他們真的把每一塊銀元都直接發到士兵手裏頭啊?”
李定國“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這個法子好,士兵得了實惠,下頭的人也沒了喝兵血的空子,能把心思都用在打仗上,好滴很咧!”
艾能奇給義父的政策大大點了一個贊,又好奇道:“二哥,你不是護送朱家小兒去了常德嘛,此人跟咱們的老皇爺比起來咋樣?”
李定國一下子抬起頭來,表情十分認真地說道:“那不是朱家小兒,那是大明天子。陛下乃神宗聖裔,聰明睿智,雖在播遷之中,但堅毅不拔,仁愛黎庶。常服不過兩三套,喫的也都是蔬食粗糧。即便......對我這樣從過賊
的人,也一視同仁。在去常德的路上,陛下常常和我談論天下大勢,古今得失......是,是個極好的明君!”
“欸,二哥,你咋對朱皇上這般褒獎啊?”艾能奇很奇怪:“而且,咱們是正兒八經的大西將軍,咋能叫從賊?你還沒說和老皇爺比起來咋樣呢?”
“皇上仁愛,連雞豚都不忍殺之。”李定國說了這麼一句。
“二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艾能奇立馬就不樂意了:“你是說咱們老皇爺嗜殺?”
“我可沒這麼說。”
“你是沒這麼說,但你就是這個意思!”艾能奇忿忿不平:“咱們現在雖然打着大明的旗號,但二哥可別忘了,是老皇爺將咱們撫養成人的!沒有老皇爺收留,咱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況且,朝廷狗官個個要喫人,不給咱
們活路,咱們不造反又能咋辦?既是造反了,難道還要如請客喫飯一般客套嗎?二哥你現在當了大官,成了那朱皇上的親信,倒反過來說咱們老皇爺殺人多了!”
“我沒有說老皇爺殺人多!”
李定國聲量也高了起來:“再者,老皇爺在四川,本來就有許多做得不對的地方。那些士紳要造咱們的反,殺了誰也不曾說什麼,可好些士子、百姓,還有咱們的自己人,他也要殺,這難道嗎?殺來殺去,鬧得四川成了鬼
國,咱們自己都待不下去,老皇爺自己也死在了播遷的路上,這難道又對嗎?!”
“殺了就殺了,又能怎地?什麼對不對的?”艾能奇面紅耳赤,扯着嗓子大吼道:“二哥你是老皇爺義子,以子論父,以臣論君就是不忠不孝!”
“我只不過說了事實,哪裏不忠不孝?!”
“你穿上那朱家小兒賜的蟒袍,就忘了咱們先前是幹什麼的了,咱瞧不上!”
“我不要你瞧得上!”
話趕話間,兩人都上了頭,面紅耳赤,互不相讓,頂起了牛來。
眼看這兩人要吵起來,劉文秀連忙起身,擋在雙方之間,勸道:“二哥,四弟,多少年的弟兄了,之前山窮水盡,差點死在山溝溝裏的時候都沒紅過臉,現在好起來了,大好的前程等着咱們去闖,咋還吵起來了呢?”
“三哥,你評評理,我可啥也沒說,就問了句朱家小兒......”
“那不是朱家小兒,那是大明天子!”李定國大聲打斷。
“你看看,你看看,這不是咱無理取鬧吧?”艾能奇指着李定國,向劉文秀道:“二哥去了趟湖南,不知道被那皇上灌了什麼迷魂湯。爲了那個剛認沒幾天的主子,連咱這個兄弟都快不認了。”
“艾老四,兄弟是兄弟,君臣是君臣,怎麼能混爲一談?四弟要是有難,二哥我兩肋插刀,皺一根眉頭都是狗孃養的!但咱們現在既然當了明臣,就該恪守人臣之禮,這又有什麼錯?!”李定國聲若雷吼。
“你當你的明臣去吧,咱艾能奇跟着大帥混口飯喫,還他孃的不伺候那狗日的皇帝呢!”
“放肆,你說什麼?!”李定國勃然大怒,作勢就要衝過去,被劉文秀死死給攔住了。
“好了,都給我住嘴!”
營帳內,一直沒有吭聲的孫可望各掃了李定國和艾能奇一眼,冷冷道:“營裏頭現在有督軍府的人,明廷的人,四川行轅的人,你們兩個吵吵鬧鬧像個什麼樣子?兄弟鬩牆,讓外人看笑話?!”
說到此處,孫可望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現在是個什麼世道?咱們弟兄四人要還是不擰成一根繩的話,還去什麼雲南,打什麼基業?不如直接散夥算逑!”
見孫可望發怒,李定國別過臉去,艾能奇也不再說話,只是上下拋飛着手中的那塊銅牌牌。
一場風波被暫時壓制了下來。
其實不止是艾能奇,孫可望自己也覺得奇怪,怎地李老二去了趟湖南迴來以後,就跟轉了性似的,對那位大明天子敬重的不得了,比忠臣孝子還要忠臣孝子。
你說李定國要是對韓復如此恭敬維護,那倒還能理解,畢竟咱們西營現在喫的就是人家韓大帥的飯,而且皇後也要送到鳳凰臺去了,某種程度上說,大家現在就是他韓某人的義子。
更不要說,韓復兵強馬壯、行情看漲,跟着他老人家混,前途一片光明。
可朱家小兒算什麼?
且不說他現在手中無一兵一卒,就單論此人本身,哪裏有半分領袖的模樣?
李老二到底看上那皇上啥了?
孫可望鬧不懂,想不明白。
帳中一時安靜下來。沒過多久,外頭有校尉進來稟報說,大帥請四將軍過去議事。
公審判公開處決了以汪兆齡爲首的一批大西軍高級官員,清算了這筆血債之後,重慶乃至川蜀人民對韓復的擁戴達到了極點。
山城百姓,踊躍到韓復設在鳳凰臺的行轅前報名參軍,聽說新軍裏頭女人也能做事,有不少川渝婆姨也來應徵。
參不了軍,應不了徵的父老,簞食壺漿,吹吹打打的過來勞軍。
山城在這樣熱鬧的氣氛當中,度過了春節,迎來了新的一年。
這一年是西曆一千六百四十八年,永曆二年,魯監國三年,順治五年。
也是韓復穿越過來的第五個年頭。
襄樊營、忠貞營、西營與明廷曾英部合營之後,雙方編練成兩個大的戰鬥羣以及若干個混成旅和鎮守標。
統一授予新軍番號。
在新軍各部於重慶整訓的同時,川內局勢發生了重大的變化。
受到韓復進入四川後浩大聲勢的影響,川內再度掀起了反抗清軍的熱潮。
在永曆元年初,豪格率領的八旗大軍攻佔合川以後,因爲糧餉不繼的問題,開始逐步撤軍。
儘管豪格留下王遵坦、李國英等降將駐守四川,但就總體而言,兵力仍然十分空虛。
並且還面臨着兩個現實的困難。
一是四川殘破,幾爲鬼蜮,根本徵不到糧食。
比如清廷委任的敘州知府馬化豹,駐守該府八個月間,居然只徵到了幾十石糧食,逼得官軍只能喫人。
二是伴隨着滿漢大軍的撤離,以及韓大帥領兵進駐重慶,此消彼長之下,各地抗清勢力紛紛活躍起來。
基於這樣的情況,清廷在四川的勢力只得慢慢收縮,向成都和川北集中。
韓復與曾英、李過,孫可望等人一致同意,應當抓住這樣的有利時機,發起反攻,重新奪回四川全境。
經過周密的準備之後,中華光復新軍於永曆二年二月中旬兵分數路,從重慶出徵。
消息傳來以後,不僅明廷在四川的其他兵馬積極響應,先前已經投降清廷的漢族將領也聞風而動。
這月下旬,降清的陝西將領趙榮貴宣佈反正,兵圍保寧府。
不得已,清廷四川巡撫王遵坦、總兵李國英等放棄成都,到保寧解圍,想要守住這個交通陝西的川北重鎮。
在當地鄉民的嚮導下,韓復親率新軍,經合州、定遠、順慶、西充直驅保寧府。
於三月下旬,完成了對保寧府的重重包圍。
清廷留下的兵馬十分單薄,儘管保寧守軍作戰意志還算頑強,但在強大的新軍攻勢面前,也如螳臂當車一般。
三月十九日,新軍攻克保寧府,光復了這座川北重鎮,四川巡撫王遵坦、成都總兵李國英、敘州知府馬化豹等清廷重臣悉數被
三月二十五日,克劍門關,全川平定。
(歷史上,明軍收復四川就是這麼的簡單。當然,後來沒守住是後來的事。)
韓復又遣新軍第五旅蔡仲部、第七標苗十三部入成都。據蔡仲抵達成都後回報,該府十室十空,城爲白地,荒無人煙。
同時,遣忠貞營與曾英各部,分兵略四川各府縣。
四月十三日,韓復回師途徑西充縣鳳凰山,與西營舊將設祭,祭奠在此犧牲的大西軍士卒將領,並祭張獻忠。
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等四將,正式拜韓復爲義父。
韓復納陳皇後婉君而歸。
五月,班師重慶,下令於成都、重慶分設川西、川東行轅,以田見秀、高鬥樞分別任川西、川東經略使。
以李過爲川西鎮總兵、曾英爲川東鎮總兵、楊展爲川南鎮總兵、蔡仲爲川北鎮總兵。
以孫可望爲雲南經略使、文安之爲督師,率由歸義營和襄樊營四個旅標組成的西南戰鬥羣入滇平沙定洲之亂。
設置四川屯墾總務處,以魏大生爲總務長,統籌負責從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徵派百姓入川屯墾。
在韓復攻克保寧,經略四川期間,常德行在的永曆皇帝得報之後遣使至重慶封賞,特進襄陽王韓復爲楚王,準開府建衙,贊拜不名,加九錫。
成爲大明開國近三百年曆史上,第一個異姓親王。
但此時,不論是韓復還是他的幕僚班底,對於朝廷的封賞已經興趣缺缺了。
封賞到達後不久,韓覆在重慶行轅發佈了一連串的命令:改督軍府爲執政府、湖北光復銀行改稱國家光復銀行、金總局改稱國家釐金總局、參事室改稱參事院......
其餘務司、軍情司、鎮撫司、審計司、屯務司、兵備司、宣教司、工商總管處,軍械總局等執政府下轄各部門,皆加國家或中華前綴。
爲適應屯田、生產和治理的需要,奏請朝廷廢湖廣、江西、四川等地佈政使司,改設湖北、湖南、江西、安徽、四川等省。
在經歷了一連串的調整,部署之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六月初一日。
考慮到日程與路程的安排,韓復取消了前往廣東、福建的計劃,在山城百姓二十萬人送別之下,於朝天門碼頭登船,正式啓程返回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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