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爸爸~”
“哥兒乖,快叫爸爸。”
武昌,督軍府後院,蘇清蘅抱着兒子,努力地想要告訴對方,這是你爸爸。
小韓承曜已經快要兩歲了,能走能跑能跳,能喫能喝能拉,長得虎頭虎腦,十分壯實。
他臉上肉嘟嘟的,正瞪着兩隻大眼睛,好奇而又警惕地打量着眼前這個非常巨大,並且竟然還和自己有幾分相像的男人。
韓承曜生於隆武二年八月,滿月之前都一直待在襄陽,後來雖然跟着媽媽到了武昌,但沒過多久,轉過年來的永曆元年正月,韓復就開始了連年的征戰。
一路從蘄州打到安慶,然後又轉戰九江、南昌、衡陽、寶慶、武岡、貴陽、重慶等地。
打了一年零六個月的仗。
他走的時候,韓承曜纔是三四個月大的小屁孩,而現在......
已經是兩歲的小屁孩了!
打這哥們記事起,對韓復就沒有絲毫印象,爸爸只是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
此時見到韓復,還有點開不了口。
“沒事,哥兒不叫爸爸的話,你叫也是一樣的。”韓復坐到榻上,順勢將婆娘接過來吧唧香了一口。
“討厭,下人們都在呢。”
饒是清蘅子端莊大方,瀟灑不羈,這時見相公將閨中祕辛抖落出來,也禁不住臉頰發燒,額頭見汗。
經過這麼一打岔,教哥兒叫爸爸的活動也進行不下去了。
她擦了擦臉頰,略帶幽怨道:“相公一去便是十八個月,雖是爲的天下蒼生,黎民百姓,可我們自己的小家還是要用些心思經營的,哥兒都要不認你了。”
韓承曜身爲他韓某人的公子,啊不,王子,自然是不缺人照料,也不缺任何物質上的東西的。
但作爲一個男孩子,成長過程中要想形成健全的人格,離不開父親的陪伴。
尤其是對於家裏真的有王位要繼承的韓承曜來說,他的性格、童年經歷和三觀並不僅僅是他個人的事情,更是整個國家的事情。
這小子要是長殘了,那老百姓真就有還不完的恩情了。
事關重大啊。
因此,韓復對夫人的批評照單全收。
好在他兩輩子幹的都是管理人的工作,哄小孩很有一手,當即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拿了出來。
還不老少,哐當哐當一整箱子呢。
裏頭除了有小孩子玩的木劍、木槍,還有木製的坦克、飛機、大炮、戰艦以及一架製作十分精巧、帶有發條的銅製四輪馬車模型。
坦克、飛機、大炮這些東西,對於此時的大人們,會有些摸不着頭腦,但在小孩子看來,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之處。
在韓復的示範下,很快就坐在了那一堆玩具中間,擺弄起來。
韓復又有意搞怪,不時做着鬼臉,逗得小韓承曜咯咯大笑,摟着他奶聲奶氣的叫起了爸爸。
甚至,還想要和他分享自己最喜愛的食物——奶水。
見父子倆嘻嘻哈哈的樣子,蘇清蘅也是露出了老母親般欣慰的笑容。
小韓承曜喫飽喝足後,又專注於眼前這些稀奇古怪,從未見過但異常好玩的玩具。
見狀,韓復衝着林霽兒與魏芝擠眉弄眼,示意她們照看好哥兒,然後拉着蘇清蘅,鬼鬼祟祟地鑽進了裏屋。
兩人做了一回,都覺身心舒暢,極是快慰。
中場休息的時候,清蘅子依偎在韓復懷中,忍不住幽幽說道:“雖說大丈夫志在四海,但相公此番一去便是一年半載,未免太久了些。”
“哎呀。”
韓復喘了口氣,道:“本來以爲打完鄂東之戰後,就能回來的。誰知江西那邊又出了狀況,我又帶隊去了江西。到了南昌以後,聽聞行在有警,不得不領兵去救。誰知破沈志祥、金聲桓部,解武岡之圍後,又聞西營有投誠之
意,這才領兵進了四川。招撫西營後,見川中雖然殘破,但天府之國的底子還在,用心經略的話,假以時日,仍然大有可爲。如此種種事情串聯在一塊,不知不覺竟是十八個月過去了。可苦了娘子了。”
“所以就帶了個妖後回來?”清蘅子向來大方明理,但此時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喫了個飛醋。
“哈哈......”見蘅兒兜兜轉轉,繞了個好大的圈子,竟是爲了此事,韓復忍不住仰頭大笑。
他是六月初一從重慶出發的,一路順流而下,僅僅十來天就回到了武昌。
韓覆在四川,與西營會盟了兩次。
一次是在重慶,是官方層面的會盟,改西營爲歸義營,正式納入到新軍的體系當中,從此成爲中華光復新軍的重要組成部分。
而另外一次,則是攻略川北迴來途中,在鳳凰山的私人會盟。
在這次會盟當中,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和艾能奇這西營四將軍,正式拜韓復爲義父。
而韓復不僅繼承了大西的軍隊和班底,也繼承了大西的皇後。
所謂其妻而收其衆是也。
納敵國皇後這種事情,按理來說,不是韓復一個人臣所能爲之的,但他現在與大明朝廷純粹是掛靠的關係,根本不聽總公司的招呼,更不在意總公司董事會的那點非議。
而且韓復明着納陳皇後爲妃,就是有意的在傳遞一種政治信號,試探各方的反應。
當然了,這位崇禎朝大學士陳演陳閣老家的寶貴閨女,很講排場,驕縱刁蠻,性格上既自卑又自負,不是個省油的燈,讓蘇清蘅很不喜歡。
相比之下,同樣是出身敵營的李秀英,不爭不搶,性格柔順,又能將夫君照顧得極爲妥帖,是蘇清蘅喜歡的側室類型。
“相公,蘅兒不是善妒,亦不是容不下人,實在是這位皇後孃娘太過......太過......”
“奇葩?”
“對,就是相公說的那種奇葩!”蘇清蘅眼波流轉,“她一來就以正宮大婦自居,又咋咋呼呼的,對下人也不好,誰能喜歡這樣的呀?不止是我,麥冬也說呢,大西都亡了,還擺她那皇後的架子不知道給誰看。”
“婉君本來只是個普通的富家小姐,可在錯誤的時間,被推上了錯誤的位置,又處在西營那種環境當中,性格不出問題纔怪。”
韓復感覺爲了家宅平安,有必要再爲陳婉君辯解兩句:“刁蠻的個性許多富家小姐都有,但普通富家小姐會被社會、道德、禮法約束,有脾氣也發不出來。而婉君則是至高無上的皇後,權力放大了她性格中的缺陷。不過現在
好了,沒有了那樣的權力,離開了那樣的環境,再加上有爲夫調教,慢慢會好起來的。”
靠在韓復懷中的蘇清蘅,也不知捕捉到了哪個關鍵詞,臉上不由紅了起來。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間,話題又轉到了韓承曜的身上。
“相公這次回來,公務之餘,還是要陪陪哥兒爲好。”蘇清蘅皺了皺鼻子,“省得哥兒都不認你了。”
“不僅是哥兒,咱們新軍的好些將領,官員的孩兒,我都要抽出時間陪一陪,見一見。”
韓復摩挲着清蘅子絲滑細膩的肩頭,接着又說:“我先前不是讓宣教司開了個保育園嗎?哥兒還有各家總長的孩子都在裏頭唸書啓蒙,我打算有時間要親自去給他們上上課。”
伴隨着襄樊營在湖北建立統治,許多中高級將領早已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了。
韓復已經算是在生育競賽裏處在中下遊的落後選手了,畢竟他到現在也只有一兒一女,第三個還在李秀英的肚子裏。
而這裏頭的佼佼者,當屬務司的宋總長。
宋繼祖從在襄陽娶第一個大屁股寡婦開始,一路一路生,家中娃娃已經五六個了,還有兩個正等待出貨的。
伴隨着襄二代的增多,韓復提議在黃鶴山附近建立機關幼兒園性質的保育園。
讓這些娃娃,從小就陪太子讀書。
然而蘇清蘅是何等冰雪聰明,當即撅着嘴巴道:“相公,保育園裏都是小娃娃,在那裏做政治公關、政治宣傳,會有效果嗎?”
“有的,當然有的,呃......我的意思是說,爲夫去保育園講課,可不是作秀,而是執政府重視教育,提倡昌明的科學環境的一種體現。講課的內容,要全文刊載在報紙上,意義很重大的。”
韓復很認真地說道:“執政府之所以不同於明政府、清政府,執政府官員之所以不同於明政府,清政府官員,我韓某人之所以不同於順治和永曆,除了其他更基本的原因之外,正在於此。”
“好吧。”蘇清蘅點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我和麥冬也按照相公的意思,時常到保育園去講課。說起來,這些孩子們,還都是我們的學生呢。”
“教書育人,其樂無窮也!”韓復翻了個身,捏住了蘇清蘅的下巴,笑道:“小蘇老師,你說是不是啊?”
蘇清蘅眸光迷離,正待奉迎,卻見房門被輕輕推開,正是趙麥冬。
她立在門口,見到屋中此等場景,不由騰得紅了臉面,掩袖啐道:“哎呀,少爺你真是的,怎地青天白日的就......就......了呢?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不。”韓復招了招手,學着後世電視劇上的邪魅笑容:“娘子來的正是時候。”
幾日後。
“軍隊編制的問題不是小問題,不僅關係着全軍的穩定,而且某種程度上說,還與戰鬥力是掛鉤的。戎務司的提案有可取之處,但距離成爲行之有效的方案,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韓復將手中厚厚的文書,遞還給了坐在對面的宋繼祖,又說:“這項工作,戎務司不能閉門造車,要與參事院、文書廳、兵備廳、參謀總部等單位聯合研究。戰鬥羣或者集團軍的編制可以暫緩,但是軍一級的架構必須儘快搭
建起來。不然的話,無法滿足接下來的戰事需要。”
“好,俺等會回去,再和宋先生、陳先生他們研究研究。”宋繼祖坐在韓復對面,仍然是那副老農的樣子。
韓復點了支菸,往椅背上一靠:“幾個軍長的人選,你們務司有什麼意見?”
“呃……………”宋繼祖翻了翻手中的小冊子,“我和幾個老總商量後,覺得這樣比較好,武昌會戰之前爲都統級的軍官,可授軍長銜。也就說,嗯,這個,葉總長,馮總長,還有馬大利、陳大郎、賀豐年......”
韓復耐着性子聽宋繼祖念起了一長串的名單,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讓宋繼祖來當這個軍委大管家,好處是不會出錯,壞處也是不會出錯。
韓復讓他搞編制改革和軍長提名初稿,這位軍中老大哥,顯然是把這個東西當成資歷章,排排坐分果果了。
按理說,讓宋繼祖主管軍隊日常事務,以他的能力,是有些勉強的。
但韓復經常在外征戰,又不可能在軍中樹立起一個二號人物,還真就只能捏着鼻子繼續用宋繼祖。
“繼祖啊,授勳是另外的工作,與軍長不軍長的不搭噶。”韓復斟酌着措辭,“這樣吧,你與參謀部一起制定一個作戰計劃,膽子要大,規模定在十萬人左右,預設戰場在安慶以東,長江以北,一直到浦口這片區域,作戰目標
是殲滅清軍在江東的主力部隊,最終奪取南京。以這個作戰目標爲基礎,編練六個以上、十個以下的軍級單位,然後再以此考慮軍長的人選。”
宋繼祖攥着墨水筆,在小冊子上飛快地記錄着,當聽到“南京”兩個字,不由愕然抬頭,滿臉詫異道:“王爺,咱們真要打南京啊?”
“我們佔着安慶,難道還能與韃子在南直和平共處不成?不是他們來打我們,就是我們要打他們。這樣的話,還不如我們去打他們。安慶失利後,清廷把濟爾哈朗調了回去,卻沒有革洪承疇、李棲鳳的職,就說明清廷還是信
任洪承疇、孔有德等漢臣,願意再給他們一次機會的。我們的情報網絡,也證實了本王的看法。不過......”
韓復話鋒一轉:“不過我們要按照決戰隨時可能會打響來做準備。這裏面,幹部的人選,就會發揮很大的作用。”
“是,俺明白了。”宋繼祖應了一聲,又低頭刷刷刷地記了起來。
韓復望着他,笑道:“魏大鬍子回來以後,找過你吧?”
“找,找過兩次。”宋繼祖還挺實誠的,“一次是自己來的,一次是通過馬大利與何有一起來的。他想要讓他跟王爺說說,弄個軍長做做,到安慶前線去打韃子。”
“那你宋總長怎麼跟他說的?”
“俺跟他說,這是走後門的行徑,是咱新軍紀律所不允許的,就沒答應。”宋繼祖自我檢討道:“但他念着畢竟是同袍多年,也沒向王爺和審計司告發,這個做的不對,請大人責罰。”
“你回頭告訴魏大鬍子,他想當軍長,想打仗,讓他直接過來找我。”韓復臉上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
“是,俺記下了。”宋繼祖收拾起書本筆墨,指了指外頭:“王爺,那,那俺回去了?”
“不忙着走,你跟我出去一趟。”
“去,去哪啊?”
韓復站了起來,活動筋骨,以一種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的口吻道:“去幼兒園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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