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走?”魏大鬍子腦子一熱,脫口道:“王爺,今晚恐怕沒航班了。
他這句話說完,見自家大帥面帶微笑,望着自己不說話,才猛然醒悟過來,站在自己面前和自己說話的是誰。
王爺他老人家一句話,整個長江航班就得集體延誤,還怕沒船?
“你在江西、湖南表現得不錯,爲咱們新軍光復這中南二省立下了汗馬功勞,本王若是皇帝,封你個侯爵都不過分。”
韓復當上王爺,有了自己的藩國之後,說話行事愈發的瀟灑不羈,根本不再擔心什麼禍從口出,或者引起朝廷的誤會。
無所謂。
他接着說道:“而且,經過這兩三年的沉澱,你魏大鬍子在帶兵打仗上,也形成了自己的風格和理解。好得很。所以中央已經決定了,由你來當第四軍的軍長。第四軍具體的編制和組成部隊,還沒有完全的確定下來,但駐地
確定了,就是桐城。現在桐城那邊,有部分投誠的官軍和前來投奔的義軍,你要儘快地趕過去,把工作給抓起來,形成戰鬥力。”
儘管連自己要帶什麼兵都還不知道,但只要還能帶兵打仗,魏大鬍子就感覺很高興,連忙表示絕對不會辜負大帥的信賴。
“桐城這個地方,在與韃子作戰的第一線。從去年鄂東之戰後,我們與韃子就沿着桐城、廬江和泥汊河一線對峙,經常爆發小規模的戰鬥。近來韃子漸漸向廬江增派兵力,桐城面臨的軍事壓力不小。”
說到此處,韓復望着魏大鬍子笑道:“不知道你魏將軍能不能頂得住啊?”
魏大鬍子啪的一聲兩腿併攏,大聲道:“大帥,俺魏大鬍子別的不敢說,跟韃子打仗還是小有心得的,絕對不會當孬種,給王爺丟臉!”
“那就好,不過你們第四軍主要的作戰方向在東北的舒城和廬州方向。廬州府與安慶府近在咫尺,當地士紳百姓受我新軍的感召比較大,反清熱情很高漲,也因此遭到了敵人的殘酷鎮壓。
說起這些的時候,韓復臉上表情很是嚴肅:“你要做好準備,一旦時機合適,我們新軍就要主動出擊,解救淪陷區受苦受難的人民。”
“是!”魏大鬍子挺直了腰板。
“另外,第四軍軍部方面,除了別的系統的官員和一些青年軍官外,爲了方便你儘快熟悉工作,本王還給你準備了一些老熟人。具體是誰,你到了就知道了。”韓復也沒什麼廢話,翻開懷錶看了看:“距離發船還有一個時辰左
右,你魏大鬍子還有什麼困難和要求沒有?”
魏大鬍子還真不客氣,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王爺,俺聽說現在擴軍擴得厲害,工廠裏的產能跟不上,好多新兵連制服都沒有咧,槍也是用別人剩下的,這可怎麼搞哦?所以在錢糧、器械的後勤保障上,王爺能不能給咱
第四軍多一點支持?”
“不能。”
“呃……………”見大帥回絕如此之快,魏大鬍子差點沒被噎死。
但他毫不氣餒,又接着伸手道:“那能不能把龍騎兵旅給弄到咱第四軍來?只要把騎馬步兵旅給弄到桐城,咱魏大鬍子現在就跟大帥保證,別說廬州了,南京城咱都敢打一打!”
“也不能。”
韓復同樣想也沒想,回絕了魏大鬍子的癡心妄想,然後擺手道:“好了,這裏沒你什麼事了,趕緊去吧。”
“欸,欸......大帥,大帥,要不再給咱發一千條新槍唄......”魏大鬍子被侍從帶出去後,還在門外大喊着要點好處。
等到此人的聲音漸行漸遠,漸漸消失之後,參謀總長黃家旺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
“魏大鬍子回來以後,心心念唸的就想要一個軍長的職務,現在總算得償所願了。”韓復望着衣裝筆挺,一絲不苟的黃家旺笑道:“不知道這小子在黃總長那裏,使了多少錢?”
“魏其烈說他沒有錢。”黃家旺還是那個表情。
“哦?”韓復很詫異:“魏大鬍子早早就做了都統,即便後來被下放,但江西事變後,這兩年來都是比照都統待遇的。餉銀加作戰獎勵,然後再弄點香菸牌照、香皁牌照啥的,這幾年幾千塊大洋應該好賺的吧?”
論明面上的合法收入,湖北新軍不論是底下的大頭兵,還是上面的高級官員,收入都不低。
但新軍尷尬的地方在於,別的地方,高級將領和高級官員都是有大量灰色收入的。
和明廷、清廷的總兵,知府,巡撫相比,湖北新軍的高級官員們,實際收入方面就被甩下一大截了。
不過辦法自然也是有的。
新軍轄區內,實行菸草專賣制度,不論是開在大城市的大商鋪,還是開在屯堡裏的小賣鋪,只要售賣香菸,就必須要取得牌照。
這個牌照雖說是公開競拍,但懂得都懂,一般人哪裏輪得到你去拍?
你去了也拍不下來啊。
所以,很多新軍將領、官員都會利用自身的影響力,弄幾塊菸草牌照在手上,也不需要真正的去開鋪子,租給別的商人,自己每年按照固定比例收取租金就行了。
這是一筆相當可觀且穩定的收入。
這雖然是權力尋租,但並不會對百姓造成壓迫,所以韓復基本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喫相不是太難看,並不會主動追究。
除此之外,韓復知道的,還有不少將領將業務擴展到碼頭、倉庫、軍隊採購等高度依賴政府關係,一般人搞不定的生意上。
這些領域,韓復的打擊力度就比較大,會隔三差五的敲打一番。
不過腐敗這種東西也是避免不了的,一方面,這些高級將領需要將權力和影響力變現,另外一方面,他們收入不錯,衣食住行也有保障,手裏的錢也有用起來的強烈需求。
所以韓復會主動拿出一些項目來,讓手下人認購投資,比如說各種工廠,還有如今航運生意做得風風火火的漢光輪船招商局。
漢光輪船招商局純靠票價其實很難回本,但靠碼頭、貨運、倉儲等業務,也能賺不少錢。
按照韓復的理解,魏大鬍子當了那麼長時間的中高級幹部,就算不搞腐敗,拿着餉銀去弄幾塊牌照,認購點股份,按照最保守的估計,幾年下來,也得有幾千塊大洋在手了吧?
這也是韓復這段時間一直在憂慮和思考的問題,手下的驕兵悍將、勞苦功勳們手裏的錢越來越多了。
爲了防止這些人把錢拿去兼併土地,或者乾脆埋進地窖裏,韓復也是想方設法的割韭菜......啊不,是想方設法的給他們找消費和投資的渠道。
主要集中在奢侈品消費、房地產、教育,以及各種各樣的投資上面。
所以這兩三年來,襄陽、武昌城內,洋樓、四輪馬車、鐘錶、高檔會所都很快流行了起來。
甚至出現了半職業的足球俱樂部和賽馬會。
這玩意可是相當的燒錢。
所以儘管湖北新軍擴張得極快,腐敗也不可避免,但絲毫沒有那種沉沉的暮氣,反而到處都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老百姓不僅沒受到什麼壓迫,反而跟着時代的大潮,日子越過越好。
充滿了經濟上行期的美。
不過看起來魏大鬍子是沒怎麼喫到時代的紅利,因爲那邊廂,黃家旺表情有些古怪的說道:“魏其烈前幾年存下的餉銀確實不少,但據他自己說,好多都捐給了江西、湖南的百姓。他說......”
說到此處,黃家旺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說這些地方的百姓太慘了,他有些對不起他們。
聽到這句話,韓復臉上笑容漸漸消散,一下子沉默了。
湖北新軍在江西、湖南所取得的巨大軍事勝利,是建築在普通百姓的血淚之上的。
並且這其中,還有着很強的非軍事因素。
尤其是在湖南,爲了將明廷的勢力驅除出去,韓復讓魏大鬍子領兵攆着沈志祥他們跑,讓清軍借刀殺人。
沿途的百姓,受創極深。
韓復雖然從未表現出過一絲不忍,但有時深夜想起來,心中還是不免充滿愧疚。
沒想到魏大鬍子嘴上雖然不說,但不聲不響的,卻做了許多。
“哎呀。”韓復嘆了口氣,擺擺手道:“好,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黃家旺行了個禮,轉身就往外走,剛到門口的時候,卻又被韓復給喊住了:“那個,那個那個魏大鬍子在南昌的那個相好,叫什麼來着?”
“南昌西大街冠帽鋪的沈氏?”
“對,就是她!”韓復指着黃家旺道:“你讓人到南昌去一趟,把沈氏送到桐城去!”
......
“桐城?鬍子哥,咱們去桐城做?”夜色籠罩下的漢陽門碼頭,牛四一邊快步小跑地跟上魏大鬍子腳步,一邊連聲問道:“鬍子哥,你不地道,你不地道!小姐在家裏等你那麼久,你不會想要吹了吧?”
“什麼他孃的吹了喝了的?我跟你家小姐,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懂不懂?”魏大鬍子手裏提着一個大大的挎包,邁開大步往碼頭上的漢光輪船招商局的小樓走去。
儘管大帥讓輪船延誤了兩個時辰,但大帥他老人家沒給他改簽啊,他手裏拿着的還是到九江的船票。
魏大鬍子要趕緊去改成到安慶的,這得多花好幾塊錢呢。
那邊,牛四一下子如同炸了毛的公雞般,“鬍子哥,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啊!你是爺們,咋都好說,但咱小姐可是女兒家,她都跟你那樣了,那怎麼還能是普通戰友關係呢?再者說了,小姐一直等着鬍子哥回去呢,你可不能讓
小姐白白耽誤兩年的青春。不行,絕對不行!別說小姐了,俺都不答應!”
“你看看,你他孃的又犯渾了不是?我跟你家小姐咋樣了?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啊!”
魏大鬍子停下腳步,本想把牛四給臭罵一通,但見對方紅着眼,義憤填膺的樣子,心下一軟,語氣也軟了三分:“老子本來是要去南昌的,但這不是臨時又有新的命令嘛!再者說了,老子要去打仗,哪裏還顧得上什麼兒女私
情......”
眼見牛四跟個癩蛤蟆似的氣鼓鼓的,馬上就要爆炸,魏大鬍子沒招了:“好好好,好好好,等老子打完這一仗,沈家妹子要是還沒嫁人的話,咱魏大鬍子就把她給娶了行不行?不過有一條咱得醜話說在前頭,聽說江西彩禮
高,咱老子可沒有錢。到時你家小姐要是嫌棄的話,那咱也沒招。”
說完,魏大鬍子把包提起來,又往碼頭那邊趕。
剛到招商局門口,就見一個身穿新式連衣裙,笑容可人的小姑娘主動迎了出來,甜甜道:“魏將軍,這裏,這裏,貴賓通道已經安排好了,請從這邊登船。”
魏大鬍子藉着火光定睛一看,正是幾個時辰之前,對他橫眉冷對,好一通埋汰的那個售票小妹妹。
武昌到安慶雖有八百餘里,但順流而下,速度極快,四五日即可抵達。
魏大鬍子在執政府的特別關照下,不僅讓全船人等了他兩個時辰,並且還成功升艙,享受到了獨立包廂的超級貴賓待遇。
招商局的航船上,滿滿當當的全是旅客,除了軍隊和執政府的之外,主力羣體則是從各地而來的商人。
其中甚至有一部分,是留着辮子的商人。
魏大鬍子也見怪不怪了,知道這其中好些都是從南京、蘇州過來,到湖北投資的巨賈。
他們的背後,往往都有着東南世家大族,乃至清廷當權派的身影。
不論是出於對資金的需要,還是出於藉此統戰東南,將對方拉到自己戰車上的現實需要,在韓大帥的授意下,執政府對這些人都表現出了熱烈歡迎和極大的寬容。
他們被允許在長江沿線城市做生意,並且不強制剪辮,只要把辮子盤起來,並且用帽子蓋住就可以了。
一路之上,魏大鬍子有心觀察,見長江上航船來往如織,絡繹不絕。
船隻靠岸上下客和補給的時候,沿途的城鎮面貌都很繁盛,碼頭上的百姓居然有不少都面色紅潤有油光的,說明平日不僅能喫得飽,甚至還能喫得好。
與他在湖南、貴州、四川所見到的景象,形成了天壤之別。
魏大鬍子只覺得大帥治下的百姓,生活肉眼可見地變好了,但他又說不出來爲什麼會變得如此之快。
實際上魏大鬍子哪裏知道,無所不能的韓大帥用宏觀調控的無形大手,讓統治區的資金充分流通起來,使得普通百姓即便不在地裏刨食,也有大量的就業機會,能夠享受到蛋糕越做越大的時代紅利。
放在明廷和清廷治下,那些高官勳貴們搞到了錢,要麼去鄉下兼併土地,要麼把銀子給埋起來退出流通。
但在執政府治下,土地兼併是高壓紅線,被嚴厲禁止,同時大帥操碎了心割將軍們的韭菜,想方設法讓他們把錢花出去。
而錢只要花出去,就能在很大程度上流通到百姓的口袋當中。
所以魏大鬍子想不通,爲什麼新軍治下的百姓越來越多,但日子反而越來越好過了。
大江之上,各種喫水很深,蓋着帆布的貨船向着下遊集結,爲這繁盛的景象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感。
魏大鬍子到了安慶後,見碼頭邊停泊的漕船更多,密密麻麻一眼都望不到頭。
並且,還不斷有新的漕船從上游過來。
許許多多不知道裝着什麼東西的麻袋和木箱子,倉庫裏都放不下了,全都露天堆放在地上。
每當有新船靠岸,就會有無數打着赤膊的苦力,蜂擁上前,希望能搶在別人之前,謀得一個卸貨的差事。
魏大鬍子是裸官上任,身邊除了龔德全和牛四這哼哈二將外,並沒有什麼隨從。
他也沒打算通知當地官府,混在人流之中下了船。
這時已經到了午後,時間比較尷尬,魏大鬍子正想着是在安慶住一晚上,還是今天就出城呢。
誰知到了路口,一輛馬車停在魏大鬍子跟前,窗簾掀開,裏頭那人擠眉弄眼,露出了個很欠揍的笑容。
正是何有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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