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葬明1644 > 第431章 敵人的敵人

“欸,留神嘞,留神嘞......”

魏大鬍子正想過去,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響聲,一輛由雙馬拉動,有着長長黑色車廂的公共馬車駛了過來。

那公共馬車的車廂極大,不僅裏頭擠滿了乘客,甚至連車頂上都還坐着幾個。

行駛起來搖搖晃晃,非常讓人擔心會不會因爲重心不穩而翻車。

這種公共馬車最早是在襄陽流行起來的。

襄陽不僅是韓大帥的龍興之地,更是襄樊營的老牌工業基地,在襄陽南郊的峴首山下,分佈着工務總局、襄陽鑄炮廠、紡織廠等一系列的工廠。

大量工人住在城內,卻在城外的工廠做工,因此就產生了很頻繁的通勤需求。

公共馬車就這樣應運而生。

除了公共馬車,魏大鬍子上次回襄陽的時候,還在城郊看到一種在木軌跑的馬車。

那種馬車更長,有兩三節車廂那麼長,一次能拉上百人,但只需要兩匹馬提供動力。

速度還更快。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魏大鬍子都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甚至懷疑達摩院那幫人搞出了什麼魔法。

後來才知道,這玩意叫馬拉火車。

儘管絕對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這玩意爲什麼會叫火車。

相比之下,這種公共馬車,魏大鬍子在武昌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剛纔下船的時候,就有人過來攬客,票價70個銅幣,比武昌還貴,魏大鬍子沒捨得坐。

結果誰知道,自己連公共馬車都沒捨得坐,狗日的何有田都有私家車了。

“何有田,你狗日的混得可以啊!”隔着馬路,魏大鬍子衝車裏那個擠眉弄眼的傢伙喊了一嗓子。

“上來!”車廂裏,何有田招了招手。

魏大鬍子哪裏會跟他客氣,當下帶着龔德全、牛四這哼哈二將上了馬車。

這馬車和他坐過的執政府公務車差不多,採取前二後二、兩兩相對的格局,四個人坐正好。

兩側各開了一個水晶玻璃窗,地板上鋪着絨布,後排是包皮軟座,車廂內沒有異味,顯是噴了香水的。

魏大鬍子屁股在軟座上顛了幾下,朝着何有田罵道:“何有田,這車在武昌少說一千塊大洋,你他孃的也就是個都統吧,咋搞的?”

“一千?一千那是之前的價格,在安慶,你得這個數,還不一定能買得到!”

何有田比劃了個手勢,一副大玩家的派頭。

但帥不過三秒,又小臉一垮:“這是大帥賞給馬大哥的,咱何有田就是借了你魏大鬍子的光,不然馬大哥還捨不得給咱用呢。”

一聽此話,魏大鬍子注意力立刻就被轉移了過去:“馬大哥也在安慶?”

“前段時間都在的,但昨天去了江南考察。”

魏大鬍子“哦”了一聲,忽然問道:“那你他孃的在安慶作甚?你們三十二旅的駐地不是在長沙嗎?”

“對啊,何大哥,你們不是去長沙了麼?上次在武岡分手的時候,你老還說湘妹子好滴很咧。”濃眉漢子龔德全與何有同樣也是老熟人。

“那都是老黃曆了,原先咱們三十二旅駐長沙,孔大有的十二旅駐嶽州,一方面是整訓、補充、穩定湖南局勢,另外一方面也承擔着......常德那邊,是吧......”這時馬車轔轔行駛起來,何有說話的時候,身子跟着輕微的上下

起伏。

常德就是永曆天子的行在,永曆天子雖然式微,但還是能夠對一部分官軍形成影響力的。

長沙的第三十二旅和嶽州的第十二旅,就承擔着監視、防備,乃至進攻常德的軍事任務。

何有田雖然沒把話說明白,但魏大鬍子一下子就聽懂了。

當下問道:“那咋現在沒這個任務了?皇上被你們殺了?”

“誒誒誒......魏大鬍子,你他孃的胡咧咧啥呢!”何有田嚇了一跳,也不敢再打啞謎了,直接說道:“是皇上跑了!”

“跑了?皇上咋還跑了呢?”

“人家嫌在常德待着不舒服,受到咱們新軍的鉗制,都擔心咱們會對他不利,所以就跑了唄。”

“不是。”魏大鬍子瞪着何有田道:“大師讓你們監視皇上,你咋還能讓他給跑了呢?咱們費多大力氣,才把他給弄到常德去的啊!”

“魏大鬍子,你跟我急什麼眼?你以爲我不想攔着啊?”何有田摸了支香菸出來,“察覺到常德那邊有異動的時候,咱們第一時間就向武昌做了報告,結果你猜咱們大師說啥?”

“說啥?”

何有田這才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模仿着大帥的語氣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魏大鬍子一時無語。

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道:“那皇上跑哪去了?”

“說是去了桂林,不過後來被調到安慶,後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說到此處,何有田叼着煙,給了魏大鬍子一拳子:“魏大鬍子,你他奶奶的絕對想象不到,老子現在做了啥!”

“做了啥?龜公?”

“咳咳……咳咳……”

何有田被一口煙給嗆住,劇烈地咳嗽起來,涕泗橫流,好懸沒把肺給咳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秉持着趁你病要你命戰術理唸的魏大鬍子,也沒跟他客氣,果斷把何有田手裏攥着的半包香菸奪了過來,塞到自己口袋裏。

還是龔德全和牛四實誠,趕忙湊了過去,又是遞手帕,又是幫着順氣,體現出了濃濃戰友情。

“魏......魏大鬍子,咳咳,咳咳,我日你大爺的!”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何有田,擦着眼淚,再看魏大鬍子時,一點也不覺得對方可愛了,沒好氣道:“老子到桐城,是當副軍長的!”

“啥?副軍長?你?!”

魏大鬍子攥着香菸的小手一下子就愣住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地盯着何有田看了半天,才把菸屁股往嘴裏一塞,含糊不清道:“還不如去當龜公呢。”

“我?不行不行,皇上,奴才真的不行,奴纔不是當這個的料啊。”

位育宮內,吳良輔跪在地上連連叩頭,臉都嚇白了。

那邊,又長高了不少的小皇帝福臨站在吳良輔跟前,好言勸說道:“吳大伴,你怎麼就不行了?你本就是漢人......”

“陛下,奴才雖是漢人,但一心向着朝廷,一心向着皇上,絕無半分二心。奴纔對皇上之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表,奴才若有……………”

“好,朕知道你向着朕,向着大清,所以纔要將這個差事交派給你。”順治溫聲說道:“朕聽聞楚匪最重實利,所以只要是重金前往鄂省等處投資之巨賈,哪怕仍舊作我大清裝束,彼等也竭誠歡迎!吳大伴你是江南人,正

可扮作金陵富商潛入武昌,爲朕一探虛實,看看那韓再興到底有何神通。”

“奴纔不敢,奴才蠢笨,奴才實在當不了此等重任啊。”吳良輔仍舊不停地磕着頭。

小皇帝表現出了極大的耐心,到書桌前取了一摞報紙,奏摺過來,又蹲在吳良輔面前,接着說道:“那位韓復韓大帥不一樣了,人家現在是有自己封國的親王了。而且從前年的江西事變開始,這兩三年來,他都做了什麼?不

僅在鄂東大敗我八旗兵馬,連江西、湖南、貴州、四川全都被他佔作了地盤。那位大明皇上,都被逼得沒了立足之地。而且,朕還聽說,韓覆在四川招撫西營之後,不僅將張獻忠四個義子收爲義子,甚至還霸佔了他們的皇後。吳

大伴你說,這是一個人臣該做的事情嗎?”

“韓復此賊狂悖至極,行同鬼類,老天爺一定會收了他,讓他下十八層地獄的!”吳良輔附和道。

“可惜,朕雖然是天子,卻不知道老天爺在哪裏,就算真的有,韓復也不會好端端走在大街上,就被老天爺收走的。”

小皇帝還挺唯物主義的,接着又說:“所以啊,還得靠咱們自己使勁不是。”

“萬歲爺,這個奴才真辦不到啊。”吳良輔都快哭了。

“朕不是讓你殺了韓復,朕只是讓你喬裝打扮,潛入到武昌去,替朕看一看,那韓復治下,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福臨低頭翻了翻,找出一張報紙和一份奏摺,指着上面的文字說道:“你看,六月間,韓復從四川回來以後,武昌當地耆老,竟是公然到黃鶴山下攔道勸進,讓那韓復當皇帝。韓復雖然不允,但那些耆老同樣未受處罰,這說

明什麼?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也!所以如今,不僅是咱們大清忌憚着韓復,明國君臣同樣忌憚着韓復。朝廷在西南亦有線報,聽聞永曆君臣打算集結兵力,反攻湖南、江西。”

聞聽此言,吳良輔一下子抬起頭來,表情十分錯愕。

“永曆君臣打的好算盤,想要趁新軍在南直與我大清兵馬決戰之時,乘虛而入,好收那漁翁之利。但報紙上不都說了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人家現在要佔咱們的便宜,也只有由人家佔去好了。只要能把楚匪剿滅,

剩下的朱家店,還有什麼可怕的?”福臨緩緩說道。

吳良輔跪在地上,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每日悉心侍奉的小皇上,年歲漸長,心智漸開,確實比前兩年更加懂得如何治理朝政了。

這番話說得確實很有道理。

“那皇上不若換個人去,奴才,奴纔不是推脫,奴才實在是怕當不起這個重任,壞了皇上的大事啊。”吳良輔的口風不知不覺間已經鬆動了。

“換別的人去,朕又怎麼能放心呢?朕雖是天子,但沒說普天之下,就是這深宮之中,又有幾人真與朕心連着心呢?朕望來望去呀,也只有你吳大伴一個。”

“皇上......”吳良輔一聽此話,頓時身體輕輕顫抖,忍不住流下淚來。

小皇帝知道吳良輔被自己說動了,他站起身來,走回到御榻上坐下,接着又道:“廣州那邊也有消息,說李成棟有反側之心。他要反,就由他反去吧,他若不反,恐怕永曆君臣還不敢動呢。不過,即便如此,想要讓朱由榔動

起來,還遠遠不夠,還得咱們再加一把火,推他們一把。攝政王那邊,已經下旨催促,讓洪承疇加緊整訓,早日發兵西進,剿滅楚匪。”

“皇上,真的要打啊?”吳良輔抬起頭來。

“那還能有假?”福臨嘆了口氣:“咱們要打安慶,可不僅僅是要配合永曆君臣的行動,而是不打不行了啊。爲了給東南十萬大軍解決糧餉,江寧、蘇州、淮安等六府錢糧已經被盡數截留,再不把楚匪剿滅的話,咱們在北京恐

怕就要餓肚子了。所以這一次,不僅東南要打,攝政王恐怕也要親自領兵到南陽督,督促吳三桂從北面進攻。如此,南有朱由榔,東有洪承疇,北有攝政王和吳三桂,三面進剿,總該能把楚匪給平了吧?”

吳良輔張大嘴巴,沒想到這最終的決戰,來得如此之快。

在並不遙遠的幾年前,他第一次聽說韓復的名字時,對方還只是個小小的襄樊都尉呢。

誰成想,如今已經成爲了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不對,那位楚王爺豈止是我大清心腹大患,亦是明國的心腹大患啊!

已經到了需要幾方聯手,共同剿滅的地步。

此獠興旺壯大之快,讓吳良輔有時自己心裏都犯嘀咕,對方不會真的是真武帝君轉世吧?

“這場大戰,恐怕不是三五個月,八九個月就能分出勝負的,先生們都說,應該會像松錦大戰那樣,至少持續個兩三年。所以,若是能及時獲得內部情報………………

說到此處,福臨見吳良輔面露難色,笑着改口:“就算不能獲得重要軍機,大伴你到武昌、襄陽走一走,然後把看到的聽到的回來告訴朕,朕也很歡喜。”

皇上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吳良輔若還要拒絕,多少就有些不知好歹了,只有叩頭答應下來。

吳良輔走了以後,小皇帝臉上笑容消失,表情漸漸嚴肅起來。

他端坐在御榻上,腦海中盤算着即將到來的可能會決定清、明、楚三方命運的大戰。

按照目前的態勢來看,新軍勢頭最猛,但還未到徹底不可阻擋的地步,且因連年征戰和擴軍,其戰鬥力有所稀釋。

所以,要趁着他們還沒有將川、鄂、湘贛完全消化的時機,集中力量,將他們徹底消滅。

再不濟,也要打斷這種上升的勢頭。

而我皇清這邊,儘管這幾年來,將星凋零,王大臣也死了好幾個,但畢竟往日餘暉還在,戰力還在。

現在再不打,過幾年那就更完蛋了。

至於明廷,如果他們能夠策反李成棟,那麼就完全有可能在新軍主力集結於南直的時候,趁勢殺回到湖南、江西,威脅新軍的老巢。

可以說,對於想要打敗新軍的勢力而言,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福臨在腦海裏過了幾遍,想着這場大戰要由自己來安排,便該如何如何。

越想越是激動。

他少年心性,這兩年來整日受先生們的教誨,正是極爲迫切想要證明自己,尋求認同的時候。

偏偏這大清國又處在個極爲重要的關口上,福臨熱血上湧,無論如何也按捺不住。

他在榻上坐了半日,見殿內始終空空如也,忍不住問下頭的太監道:“今天沒有先生們來議事麼?”

“回皇爺的話,好像是沒有的。”

“那諸王大臣、貝勒、貝子、宗親們呢?”福臨又說:“之前隔三差五,總是會來幾個的。”

“皇爺爺。”那小太監跪在地上,語氣竟是有了幾分同情:“王爺、宗親,許,許是不會來了。”

“不會來了,什麼意思?”

小太監一個頭磕在地上,哭着說道:“皇叔父攝政王要,要加尊爲皇父攝政王了,不,不許王大臣、貝勒、貝子,公侯等再入朝辦公......”

御榻上的福臨一下子如墜冰窟,手腳變得冰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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