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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的很快。
一轉眼三個月過去了。
新的一年也馬上要到了,這三個月裏,我和張偉還有王哲他們各忙各的,他們負責幫我公司新接的兩個市政工程質量做好。
我則是負責和張君一起跟區政府對接,跑關係。
在新接的兩個項目完工之後。
副區長李建華親自帶着建委和質監站的人到現場驗收,在驗收完之後,李建華看到安瀾地產做的質量後,明顯的對我非常的滿意。
一羣人等在現場。
李建華把我帶到一邊,親自遞了一根菸給我,對我滿意......
城北食府的包廂在三樓最裏側,名字叫“松風閣”,是整棟樓裏最安靜、也最私密的一間。我到的時候才六點四十五分,張君已經先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手機,見我進門便笑着合上手機起身:“你今天倒比我還守時。”
我笑着點頭,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把車鑰匙和手機放在桌上,抬眼掃了眼包廂佈置——青磚牆面嵌着幾幅水墨松竹圖,檀木圓桌擦得透亮,白瓷茶具裏泡着剛續上的明前龍井,茶湯清亮,浮着幾片嫩芽,香氣淡而悠長。
“張正明說他七點準時到,汪宏宇說七點零五,應該差不多。”張君一邊給我斟茶,一邊壓低聲音道,“剛纔我在樓下碰見汪宏宇的司機了,車停在後巷,估計人已經在路上了。”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溫潤回甘,舌尖微澀之後是綿長的鮮爽。這茶是老闆親自存的老茶,不賣,只招待真正拿得出手的客人。我擱下杯子,輕聲道:“汪宏宇這個人,做事講究體面,連遲到都卡得精準,說明他心裏清楚今晚是誰的局,更清楚誰纔是主心骨。”
張君頷首,沒接話,只是笑了笑,轉而提起運動館的事:“今天下午我讓工程部重新核過圖紙,如果真要設高端海鮮檔口,得把二樓東側的休閒區改一改,騰出八十平左右,加裝恆溫冷鏈系統、專業排風和獨立水處理設備。光設備投入就得八十萬,但毛利能拉到百分之六十五以上,而且不跟餐飲主業搶客流——健身的人練完直接來喫一頓,反而成了閉環。”
我點點頭,手指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那你就按這個方向推,下週把預算和工期表給我,我簽完字就走流程。不過有一點,海鮮檔口不掛安瀾名號,單獨註冊個品牌,叫‘瀾鮮’,用獨立財務、獨立團隊,將來哪怕單拆出來做連鎖,也不影響運動館主體。”
張君眼睛一亮:“你是想把它做成可估值資產?”
“嗯。”我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近江這兩年基建放緩,但消費升級沒停。老百姓不是沒錢,是不敢亂花。但只要體驗夠強、信任夠硬、場景夠準,錢就願意往外掏。瀾鮮不賣便宜貨,賣的是‘我值得’三個字。”
正說着,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寧海探進半個身子,朝我眨了眨眼:“哥,人到了,在電梯口。”
我立刻起身,張君也跟着站起。門被完全推開,張正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絨衫,外罩藏青色薄呢外套,沒打領帶,袖口挽至小臂,腕上一塊百達翡麗低調沉穩。他身後半步,是汪宏宇——一身深灰細條紋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拎着一個牛皮紙袋,封口處露出一點墨綠絲帶。
“張市長!”我迎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雙手遞上提前備好的禮盒,“知道您素來不收禮,但這不是禮品,是老家寄來的陳年桂花蜜,我媽親手釀的,放了三年,只留了兩罐,給您和嫂子嚐個味兒。”
張正明接過盒子,沒拆,卻笑了:“你媽的手藝,我早聽李書記提過,當年他在臨川當縣委書記,你媽還給他送過一罈梅子酒,說祛溼養胃。”他頓了頓,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又轉向張君,“你這朋友,比你靠譜。”
張君連忙笑着打圓場:“那是,他要是不靠譜,我也不敢天天往他公司跑。”
汪宏宇這時往前半步,把手裏的牛皮紙袋遞給張正明:“張市長,這是昨天中建那邊剛送來的港珠澳大橋二期工程紀實畫冊,全綵精裝,主編特意簽了名。我尋思您對基建向來上心,就順手捎來了。”
張正明接過,隨手翻了兩頁,點點頭:“不錯,圖文都很紮實。”他把畫冊擱在桌上,抬眼掃了一圈,“人都齊了?那就坐吧。”
落座時我刻意把張正明讓到主位,自己坐他左手邊,張君坐右手邊,汪宏宇則在我下首。服務員悄無聲息地進來佈菜,一碟碟上得極有章法:先冷盤——琥珀核桃配桂花山藥泥、冰鎮醉蝦、煙燻三文魚卷;再熱炒——蔥油鮑魚盞、蒜蓉粉絲蒸扇貝、幹煎銀鱈魚;主菜是清燉蟹粉獅子頭配松茸雞湯,最後是現拆的陽澄湖大閘蟹與手剝鮮慄仁糯米飯。
酒是三十年古越龍山,只開了兩壇,一罈供張正明獨飲,另一罈大家共酌。我親自執壺,先給張正明滿上,再依次敬張君、汪宏宇,輪到自己時,只淺淺半杯。
張正明端杯嚐了一口,眯眼點頭:“好酒,醇而不烈,尾韻帶桂香——跟你那桂花蜜,倒是一脈相承。”
我笑道:“您這鼻子,真是比儀器還準。”
席間話頭由張君挑起,聊起近江今年的體育產業發展規劃。他語氣輕鬆,卻句句踩在點上:省裏剛批的“全民健身示範市”申報材料裏,安瀾運動館被列爲三大標杆項目之一;市體育局擬將青少年體能測試中心落地安瀾;甚至市總工會也在討論,是否把年度職工運動會主會場設在這裏。
張正明聽着,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杯沿,忽然問:“聽說你上個月推了個‘運動積分換醫保’的試點?”
我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跟平安健康合作的公益項目,市民在安瀾刷一次卡,平臺自動捐一毛錢進近江困難職工醫療互助基金,滿一百次,還能兌換基礎體檢套餐。目前上線兩個半月,註冊用戶十二萬,實際參與九萬八。”
“數據很實。”張正明放下筷子,目光沉靜,“但你知道爲什麼市裏沒公開推這個項目麼?”
我坦然道:“因爲沒走財政流程,也沒報發改委立項。我們是自發做的,怕拔苗助長,更怕變成政績工程。”
張正明看了我幾秒,忽然輕笑一聲:“你比趙亞洲那小子懂分寸。”他頓了頓,夾了一顆獅子頭放入口中,慢嚼片刻,嚥下後才說:“市裏正在擬《近江市社會力量參與公共服務供給指導意見》,月底就要上常委會。你那個積分換醫保,可以作爲附件案例——不掛牌,不冠名,但寫進政策參考裏。”
我心頭一跳,立刻舉杯:“謝張市長提點。”
“別謝我。”他擺擺手,“是李書記點的名。他說,近江缺的不是會寫材料的幹部,是敢把事情落到地上的人。”
這話一出,桌上氣氛微妙一滯。張君低頭喝了口湯,汪宏宇則不動聲色地把面前的蟹腿肉剔得乾乾淨淨,動作細緻得像在雕琢玉器。
我穩住呼吸,緩緩道:“李書記看得起我,是給我機會。但我心裏一直記着一句話——事成於密而敗於泄。所以今天這頓飯,除了咱們四個,沒別人知道。”
張正明抬眼,目光如尺,量了我三秒,終於頷首:“這話,我記下了。”
飯喫到八點半,張正明起身去洗手間,汪宏宇立刻跟了出去。張君趁機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張正明剛纔那話,是在給你背書。李衛國點你名,張正明肯接話,意味着你正式進了市裏核心觀察名單。”
我點點頭,沒應聲,只看着門口方向。
不到五分鐘,兩人一前一後回來。張正明落座後沒急着動筷,而是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把屏幕朝向我,鎖屏壁紙是一張泛黃老照片:一羣穿藍布工裝的年輕人站在某廠大門前,橫幅上寫着“1978年近江第一機械廠技校開學典禮”,照片右下角,赫然是年輕時的張正明,笑容張揚,胳膊搭在一個戴眼鏡的瘦高青年肩上。
“這是我師傅。”張正明聲音平靜,“當年把我從鍋爐房調去技術科,手把手教我畫圖、算應力、讀德文圖紙。後來他調去省設計院,我留在廠裏,再後來廠子黃了,他退休前一年,把畢生筆記託人送到我手上。”
他指尖點了點照片裏那個戴眼鏡的人:“他叫周樹生,你爸的老同事,也是你小姨的大學導師。”
我渾身一僵,手裏的筷子差點滑落。
張正明卻像沒看見我的震驚,繼續道:“你小姨當年保研,是他拍板定的。她畢業答辯那天,他坐着輪椅去的,全程錄了音,說要留着聽一輩子。”
我喉結滾動,聲音發緊:“我……我不知道這些。”
“你當然不知道。”張正明把手機收回去,目光第一次帶上溫度,“你爸走得早,你媽後來遠走南方,你小姨又一直在北京忙,沒人告訴你這些舊事。但周樹生臨終前半年,讓我答應他一件事——如果他學生裏,有人像他當年一樣,肯爲一張圖紙熬通宵、爲一條管線跑十裏地、爲一個誤差較真到凌晨三點……那就替他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你去年冬天,在鼎鴻做許關地塊的配套管網模擬推演,連續十七天沒回家,所有參數全部手工複覈三遍,連標高誤差都精確到毫米級。那份報告,現在還在我辦公室保險櫃裏。”
我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個字。
張君低頭盯着碗裏浮沉的枸杞,汪宏宇則默默把一杯溫熱的陳皮普洱推到我手邊。
張正明沒等我回應,轉而說起別的:“明天上午九點,市裏開城投集團專題調度會,汪宏宇彙報融資進展。你如果有空,可以列席旁聽。”
我猛地抬頭:“我?”
“嗯。”他神色平淡,“會議不涉密,議題是‘市場化融資路徑優化’,正好你前陣子跟中金、中信建投都接觸過。你可以以投資方代表身份,提兩條建議——別太虛,要帶數字、有對比、能落地。”
我深吸一口氣,點頭:“好。”
張正明這才端起酒杯,輕輕跟我碰了一下:“酒不錯,人更不錯。”
那一晚散席時已近十點。張正明被司機接走,汪宏宇堅持送張君一程,臨上車前,他忽然折返回來,把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塞進我手裏:“張市長讓我給你的,別弄丟了。”
我展開一看,是一頁手寫稿,字跡剛勁有力,標題是《關於近江市地下綜合管廊PPP項目社會資本遴選辦法(徵求意見稿)》——正是許關那塊地未來五年最大的配套工程,總投資預估二十八億。
而在這頁紙右下角,張正明用紅筆圈出其中一行:“社會資本方須具備近三年同類項目施工+運營雙資質,且淨資產不低於十五億元。”
我攥着紙的手指微微發燙。
回到車上,周壽山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哥,回哪兒?”
我靠在座椅裏,望着窗外飛逝的街燈,良久纔開口:“回運動館。”
夜裏十一點的安瀾運動館燈火通明。前臺姑娘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見我進來愣了一下:“陸總?這麼晚……”
“嗯,上去看看。”
我徑直上了二樓東側,推開那間即將改造成“瀾鮮”的空場地。水泥地面尚未鋪設,四壁雪白,中央空調風口裸露在外,角落堆着幾捆還沒拆封的不鏽鋼貨架。我走到窗邊,推開玻璃,夜風裹着草木清氣撲面而來。遠處,近江河靜靜流淌,兩岸霓虹倒映水面,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我掏出手機,撥通小姨的號碼。
鈴聲響到第三聲,她接了,聲音帶着倦意:“喂?”
“小姨。”我聲音很輕,“今天,我見着周老師的照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七八秒,才傳來一聲極輕的哽咽:“……他走的時候,沒讓你知道,是怕你難過。”
“我不難過。”我說,“我就是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我望着窗外那條河,慢慢道:“原來我走的每一步,都有人悄悄爲我鋪過路。”
掛斷電話,我站在窗邊沒動。月光斜斜切過地板,在水泥地上投下我清晰的影子,修長,挺直,影子邊緣被夜風拂得微微晃動,像一株正在拔節的竹。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是蘇婉發來的消息:“睡不着,想你。方婕剛洗完澡,說你再不回來,她就要抱着枕頭來運動館抓人了。”
我低頭笑了笑,回了一個字:“等我。”
轉身離開前,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A4紙,就着走廊燈光又看了一遍。紅筆圈出的那行字下,我用指甲在空白處輕輕劃了一道橫線——不是刪除,而是標記。
一道起點線。
我走出運動館時,保安老劉正鎖門,見我出來,笑着問:“陸總,這麼晚還巡查啊?”
我點頭,仰頭看了眼館頂那塊新換的發光字招牌——“安瀾運動館”,四個字在夜色裏泛着溫潤的藍光。
“老劉,明天開始,二樓東側那塊空地,全天候施工。工人輪班,機器不停,我要它在二十天內,變成近江最好的海鮮檔口。”
老劉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得嘞!我就說,您這人啊,走路不帶影子,可腳印,一個比一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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