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鎮子,今月朝着南方一路前行。

原本的太刀碎掉了,她只能又花錢買了一把,由於限刀令的緣故,這種冷兵器不僅難買,還很貴。

香奈惠之前給的路費一下子就所剩無幾了。

要不找個鬼殺隊的隊員打劫一把?畢竟水呼的劍士最多,應該很好找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鬼殺隊一共就幾百人,還分散全國,也不是那麼好遇到。

按耐住了蠢蠢欲動想要往下滑的道德底線,她在梅屋的大門前站定。

梅屋,位於遊廓花街。

這裏不是有上弦六盤踞的吉原,規模相對較小。

感受到這裏有鬼的氣息,本着既然遇到就不要放過的原則,她準備順手解決掉這個禍害。

混跡人羣中的鬼很難被發現,她也沒有像主角那樣敏銳的嗅覺,只能大概的感受到這棟建築裏鬼的氣息最爲濃厚。

這隻鬼應該在這裏盤踞了不少時間,整條街到處都是淡淡的令人作嘔的惡氣。

爲了方便趕路,她穿了一身藍灰色的男裝,頭戴幕籬,腰間佩刀,在外人看來就是一個身形較爲矮小的武士。

因此當她在大白天還沒開業時敲門,屋主雖不耐煩,還保持着幾分客氣。

“客人晚上再來吧,現在還沒到開張的時候。”

“我不是客人。”

一開口,屬於少女的甜美嗓音立刻暴露了她的性別,在屋主擰起眉毛準備開罵前,她摘下了幕籬,一張清麗的面容露出來。

屋主頓時心中一動,這長相,運作好了準是一棵搖錢樹,然而下一秒立刻就被她的話嚇出了一身冷汗。

“您這裏,是不是死過人?”

“你怎麼知道?”

這裏確實死過人,死的是一名新造遊女,或者說是見習花魁。

爲了不影響生意,她按下了此事,畢竟在花街,死個人是多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只是那名遊女的死狀實在恐怖,讓她回想起來都不由得一臉煞白。

遊女的臉皮被整個剝了下來,眼珠被挖掉不知所蹤,心臟也離奇消失了。

當天她接待的那名客人被發現昏死在房間裏,醒來就瘋了,沒兩天就意外落水身亡。

屋主也嚇得不清,可梅屋裏上上下下十幾口人都得靠生意養活,她又不敢說出去,差點把自己憋出病來。

以至於當今月稍微展示了一下她精絕的刀術後,屋主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交代了。

“除了你這裏,還有類似的死亡事件嗎?”

“您也知道,咱們這兒三天兩頭就會鬧出點事,真有的話,爲了生意也會像我一樣瞞得死死的。”

屋主苦着臉說道,她隨口舉了幾個例子,都是這一兩個月因爲各種原因去世的女子,甚至還有一些客人。

“街頭那家店裏的秋姬纔是真可惜,那可是個出名的美人胚子,等日後當上花魁他們家可就一飛沖天了。”屋主半是嘆惋又半是慶幸。

“花魁……”似乎抓住了某種特殊的信號,今月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纖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你的意思是,最近死的遊女,有一部分是見習花魁?”

在和屋主對過細節後,除開非常明確的死因,和有目擊證人的死者,剩下幾個全部都是見習花魁。

在依次拜訪了老闆娘說的那幾個店鋪後,她確認了這些死狀可怖的遊女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作爲下一任花魁被重點培養的。

她好像知道該怎麼引出這個鬼了。

暮色垂落,遊廓大門前的赤提燈逐一亮起,像一串被慾望燒紅的鎖鏈,花街的夜,在脂粉與金錢的廝混中甦醒了。

“聽說了嗎?西北角的那家梅屋三天前放出話來要推出一個新人,據說比現任花魁清葉小姐還要美。”

“真有那麼漂亮,以前怎麼沒聽說過?我記得她們家剛死過一個見習花魁吧?”

“老闆娘說這是她祕密培養的角色,不過我覺得肯定是因爲那件事出了,老闆娘才急着推新人出來。”

“那位阿月小姐今天第一次接客,要不我們去看看?”

醉漢有些蠢蠢欲動,但他的同伴很快打消了他的妄想。

“看什麼看,咱們兩個窮鬼,肯定連她的面都見不到。”

富岡義勇剛踏進遊廓就聽到兩個醉漢在路邊高談闊論,起先他並未在意。

他來這裏並不是爲了尋歡作樂,而是接到了任務前來殺鬼。

直到他尋着鬼的氣息停在梅屋前,腦海中突然回想起了剛纔聽過的那段話。

在受害人死後頂替了她的位置,這位名爲阿月的遊女,實在可疑。

會是她嗎?

懷着疑問,他舉步走進了這間裝飾清雅的和風小屋。

“歡迎光臨,這位客人,您有相熟的姑娘嗎?還是需要我爲你推薦?”

侍從熱情地迎合上來,不着痕跡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語氣是慣常的諂媚。

“我找阿月小姐。”

“哎呀真是不巧,阿月小姐今天身體略有不適,恐怕不方便……”

他話還未說完,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就塞進他的懷裏。

“我要見她。”富岡義勇用詞簡潔的吐出一句話。

侍從打開錢袋一看,立馬被裏面的數目閃瞎了眼,這金額,別說是一個振袖新造了,怕是連花魁都能陪上一晚。

不過是一個新來的遊女而已,屋主要是見到這麼多錢,肯定也會同意的。

他頓時把屋主的叮囑都拋在腦後,低頭哈腰,喏喏連聲道:“能見的能見的,我這就去安排,客人請跟我來。”

今月穿着一身硃紅色的山茶花振袖和服,坐在專門給新造遊女準備的小間裏。

髮髻被挽了上去,插着華麗的髮簪和花朵,婉拒了屋主給她畫那種像刷白牆一樣的藝伎妝,僅在脣上抹了點口脂,憑着這張不施粉黛的臉硬生生撐起了這一身繁複的裝飾。

三天前梅屋就放出了消息,還讓老闆娘在同行面前大力鼓吹,許多人抱着看好戲的心情也到處宣傳。

希望那個鬼會來。

“阿月小姐,有客人來了,請您做好準備。”

門口傳來了侍從的提醒聲,她微微一怔,心下有些不悅。

“嗯?我不是說不接客嗎?”

刷啦??

沒等她拒絕,貼着白色和紙的格子門就被猛地拉開,一個衣着有些怪異的黑髮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羽織一半是黃綠色的龜甲紋,另一半是暗紅色的,微卷的黑色長髮紮了個低馬尾束在腦後,腰間配着一把刀劍,他的左手正搭在刀柄上。

走廊的燈光並着樓下的絲竹聲一起湧進房間裏,本來安靜的空間突然嘈雜起來。

今月仰着頭看他,卻覺得周圍的一切聲音和光影彷彿都離她遠去,視野中只剩下那張暌違已久的臉。

那雙澄淨如同大海般的眼瞳。

真像??

“吉田……”她動了動脣,幾乎無聲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你認錯人了。”

良好的聽力讓富岡並沒有錯過這道細微的輕語,冷淡的聲音響起,他徑自走到鋪設了緋紅毛氈到坐墊前,身姿端正地坐下。

對於這位傳言中的阿月小姐不是鬼這件事,他感到略微的失望。

不過他並不打算走,根據情報來看,如果她不是鬼,那她就會是鬼的下一個目標。

因爲,她確實如窗外高懸的明月般美麗。

侍從早就很有眼色地合上門離開了,將一室寂靜關在房內,只有燭火在無風的環境下微微顫動。

“你叫什麼名字?”

“富岡義勇。”

其實早在看見那雙色羽織和日輪刀時,今月就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

她放鬆了身體,側坐着揉了揉自己跪坐太久導致痠麻的小腿,對着這張臉她實在是端莊不起來。

不過她也知道,他不是那個人。

“我叫阿月。”

“我知道。”

??可是連聲線都一樣。

短暫的交談後,房間裏重歸寂靜。

今月垂下眼眸,盯着身前擺着的紅木矮桌,一圈圈數着桌上的年輪,眼神沉靜幽遠。

若當初吉田沒有死在那個春夜,她或許不會那般意難平。

可他的死就像一個戛然而止的休止符,截斷了最激烈的旋律,他還那麼年輕、熱烈,他本該有無限美好的未來。

她本該有機會回應那份真摯的感情。

甚至有時候,她希望自己真的一分一秒地度過了完整的四百年,再相見時,也不至於如此難以釋懷。

一旁富岡義勇的坐姿端正板直,目視前方,神態一片沉穩。

兩人之間彷彿隔着一條無形的河流,涇渭分明。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該是出現在花街的場景,也許正因如此,鬼纔沒有現身。

富岡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畢竟她的表現實在不像一位正常待客的遊女,想起剛剛她脫口而出的那個名字,深藍色的眼瞳有些動容。

或許是她心情不好。

他並不是個敏感多思的人,此刻卻做出了無端的猜想。

但他今天是來做任務的,不能平白浪費時間,得想辦法把鬼引出來。

目光在屋內巡視了一圈,落在了壁龕邊的樂器上。

“會彈三味線嗎?”

意識到富岡義勇在跟自己說話,她回過神,低沉的聲音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才反應過來。

“不會。”

“跳舞呢?”

“不會。”

“那點杯茶吧。”

“……也不會。”

面對着那人臉上掛着明晃晃的‘那你會什麼?’的疑問,她咬着牙擠出一個微笑。

“真是抱歉呢,客人,我除了長得還行以外,什、麼、都、不、會。”

富岡沉默了。

是錯覺嗎?他剛纔好像感受到一絲殺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杯,突然有了主意。

“那你坐過來,陪我喝酒。”

說完他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她,怕對方產生誤會,他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放心,我對你不感興趣。”

所以不用擔心他會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

自我感覺解釋地很到位的富岡義勇,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對你不感興趣??!

幾個大字砸到她臉上,她簡直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

你這傢伙,上輩子可不是這麼說的!

雖然清楚的知道這人早就沒了前世的記憶,但是頂着這張臉說出這句話,她還是感覺受到了挑釁。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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