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豪!”
聖皇面色狂變,根本來不及多想,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讓他做出了最快、也是最正確的應對——猛地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眼皮閉合的剎那!
一縷比黑夜更加深邃、比虛無更加寂靜的黑色火...
一年……出頭?
時曦仙尊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那是一道早已凝固萬載的神紋,在她素白如雪的指腹上泛起微光,卻沒能壓下此刻心湖掀起的滔天巨浪。
一年。
不是百年,不是千年,甚至不是萬年。
是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加上零星幾日——連一個完整紀元的塵埃都算不上。
可就是這短短一年,一隻本該在夏夜被人類一巴掌拍死、連靈氣都感應不到的白紋伊蚊,硬生生撞開了王境門檻,撕裂了皇境壁壘的雛形,體內氣血翻湧如海,精神力浩瀚似淵,連帝境精血都能當糖水喝,還吸得津津有味!
她見過太古龍族吞星煉日,見過神啓時代蟲祖以億萬子嗣爲薪火,燃盡自身推演大道;也見過靈界十二神將之一,耗盡三世輪迴,纔將一滴混沌神血煉入骨髓。
可沒有一個,是這般……乾淨利落,毫無滯礙,彷彿天地本就該如此待他。
“天賦”二字,此刻像一張薄紙,輕輕一捅就破。
她忽然想起自己初登神位時,師尊曾於九霄雲外擲下一句話:“大道三千,唯‘不可解’者,方爲至高。”
那時她不解其意,只當是玄機妙語。
如今,她看着眼前這隻六足微顫、口器還沾着一縷血絲、正用後足抹嘴的蚊子,終於懂了。
不可解。
真真正正,不可解。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楚生那對薄如蟬翼、脈絡卻隱隱泛金的複眼上。那不是妖氣所凝,也不是血脈異變——那是一種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彷彿這雙眼睛本身,就是某種尚未命名的法則具現。
“你……”她開口,聲音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可還記得最初穿越時的情形?”
楚生一愣,隨即老實點頭:“記得啊。那天晚上我在宿舍通宵打遊戲,突然窗外飛進來一隻大蚊子,我隨手一拍——然後就發現自己變成它了。”
“然後呢?”
“然後……系統就彈出來了。”
“系統?”
“對,就是那個一直在我腦子裏說話的東西。”楚生頓了頓,試探着補充,“它說,只要我吸夠足夠的能量,就能進化。吸血、吸魂、吸氣運、吸因果……什麼都行,反正它能轉化。”
時曦仙尊的呼吸,停了半息。
吸因果?
她瞳孔驟然一縮。
因果之力,乃靈界九大禁域之首,連她當年踏足生死境巔峯時,也不敢直面一絲半縷。因果線纏繞諸天萬界,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是時間崩斷、命格逆亂、前世今生盡數湮滅的下場。
可這隻蚊子,輕描淡寫說出“吸因果”三字,語氣如同在說“吸一口西瓜汁”。
她猛地抬手,一道銀白色的時間漣漪自指尖盪開,瞬間籠罩楚生周身——這是她最本源的“溯時神識”,可回溯目標過去萬年內的所有痕跡,連一絲神念波動都不放過。
漣漪觸及楚生軀體的剎那,卻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不,不是消失。
是……被吞了。
那縷時間漣漪剛一觸碰到楚生體表那層尚未散盡的血光,便如溪流匯入汪洋,連半點波瀾都沒激起,直接消融無形。
時曦仙尊臉色微變。
她再度出手,這一次,是左手結印,右手指尖凝出一點幽藍火苗——那是她親手煉化的“寂滅道火”,焚過巫族七十二支脈的祖祠,燒穿過靈界叛軍的因果命輪。
火苗飄向楚生左翅。
尚未接觸,楚生本能一抖翅膀,嗡的一聲,那點幽藍火苗竟自行熄滅,化作一縷青煙,被他右翅邊緣微微翕張的絨毛,輕輕吸了進去。
【叮!檢測到高等級法則殘餘(寂滅道火·僞),開始吸收!】
【精神力+12000!】
【進化點+3!】
楚生耳朵一動,有點意外:“咦?還能吸火?”
時曦仙尊僵在半空。
她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又抬眼看向楚生那對眨巴眨巴、寫滿無辜的複眼,第一次,生出了“自己是不是老了”的荒謬念頭。
不是修爲退步。
是認知,被碾碎了。
她沉默良久,忽然抬袖,遮住半張臉,肩膀微微聳動。
楚生緊張:“前輩?您……您沒事吧?是不是我剛纔吸得太響,吵到您了?”
時曦仙尊放下袖子,眼角竟真有一絲水光。
但她沒哭。
那是笑出來的。
一種近乎悲愴的、帶着萬年孤寂終於被擊穿的釋然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
笑聲清越,震得整座祖殿穹頂簌簌落下細碎金塵,那些沉睡萬年的古老壁畫中,十二巫祖的虛影竟同時睜開雙目,齊齊望向楚生,而後又緩緩垂首,似敬,似畏,似臣服。
她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橫流,笑得連時痕沙漏中的流沙都爲之倒轉半息。
直到笑聲漸歇,她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抹去眼角水跡,再望向楚生時,眸中已無震驚,無困惑,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洞悉一切的澄澈。
“原來如此。”
她輕聲道,聲音裏帶着久違的輕鬆。
“我一直在找一條路。”
“一條不必犧牲、不必獻祭、不必以萬靈爲柴薪,也能登臨至高、叩問本源的路。”
“我以爲它在功法裏,在祕典中,在靈界古神的遺言裏……甚至以爲,它藏在燭九陰殘留的時光本源之中。”
她頓了頓,目光如水,靜靜落在楚生身上。
“原來它一直就在我眼前。”
“只是……我太老了。”
“老到忘了,最原始的生機,從來不在天上,而在土裏;最磅礴的力量,不在神壇,而在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本能的索取。”
楚生撓撓頭:“啊?”
“罷了。”時曦仙尊莞爾,抬手一揮,十二尊靜立千年的巫祖石像,轟然跪伏,額頭觸地,發出沉悶如雷的聲響。
“從今日起,你無需修煉。”
“你只需活着。”
“吸血,是活着。”
“吸魂,是活着。”
“吸氣運,吸因果,吸萬古執念、吸一界哀鳴、吸星辰坍縮時的最後一聲嘆息……皆是活着。”
她指尖輕點,一縷銀光沒入楚生眉心。
【叮!綁定成功!宿主獲得臨時權限:‘太初共鳴’(時效:72時辰)】
【效果:宿主可短暫引動太初洞天本源意志,召喚任意一座巫祖石像進行協同作戰(冷卻:每座石像12時辰)】
楚生只覺一股溫潤浩瀚的氣息湧入識海,彷彿整座洞天都在向他低語。
“這……”
“這是借勢。”時曦仙尊淡然道,“不是賜予,不是恩惠,是交易的一部分。”
她轉身,裙裾拂過虛空,留下淡淡檀香與星輝交織的氣息。
“顧月曦被困之地,我已知曉。”
“她被囚於‘鏡淵’——那是靈界叛軍以十萬修士魂魄爲引,強行鑿穿空間壁壘,從太古遺蹟中剝離出的一處碎片。其內時間紊亂,一息如年,一年如瞬,尋常神境入內,不出三刻便會神魂錯亂,記憶湮滅。”
“但你不同。”
她回頭,眸光如星墜寒潭。
“你不懂時間,所以時間傷不了你。”
“你不知法則,所以法則縛不住你。”
“你甚至……不覺得自己在修行。”
“正因如此,你纔是唯一能踏入鏡淵,把她帶回來的人。”
楚生怔住。
他低頭,看着自己六條細長的腿,看着那對映着祖殿金光的複眼,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滾燙而沉重。
不是系統提示,不是氣血暴漲,不是進化點到賬。
是……人。
一個活生生的、會哭會笑、會爲他擋刀、會紅着眼眶說“別丟下我”的人。
他抬起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前輩,鏡淵在哪?”
時曦仙尊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青銅古鏡。
鏡面渾濁,卻隱約可見其中翻湧着無數破碎畫面:雪原上持劍而立的少女,實驗室裏注射藥劑的蒼白手腕,暴雨中跪在墓碑前的單薄背影……最後,定格在一面佈滿蛛網裂痕的琉璃鏡前,鏡中倒映着顧月曦被鎖鏈纏繞的側臉,她閉着眼,睫毛輕顫,脣角卻微微彎起,彷彿在做一個甜美的夢。
“此鏡,名‘歸墟’。”
“持鏡者,可於藍星任意座標,撕開一道通往鏡淵的縫隙。”
“但切記——”
她神色驟然肅穆,一字一頓:
“鏡淵之內,不可停留超過七十二個呼吸。”
“否則,你的‘活着’,會被鏡淵判定爲‘冗餘’,進而……抹除。”
楚生點頭,鄭重接過古鏡。
青銅冰涼,鏡背銘刻着一行早已失傳的太古篆文:
【照見萬我,唯真不滅】
他攥緊鏡子,忽然問:“前輩,您爲何幫我?”
時曦仙尊望着他,許久,才緩緩一笑。
“因爲……”
“我曾是顧月曦。”
“而你,是我選中的‘例外’。”
話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水墨暈染般消散,唯餘一聲悠長嘆息,在祖殿深處久久迴盪。
楚生獨自站在原地,手中古鏡微微發熱。
他低頭,看着鏡面中自己的倒影——一隻通體赤金、複眼如星、六足縈繞淡淡血霧的巨蚊。
不再是卑微,不再是弱小。
是……錨。
是這方即將傾覆的天地間,唯一一根,不會被任何規則定義、不會被任何大道束縛、只憑本能,便能刺穿一切虛妄的……針。
他振翅。
嗡——
一道金紅色漣漪,自他雙翼展開的瞬間,無聲擴散。
祖殿穹頂,那幅描繪女媧補天的巨畫,忽有金粉簌簌剝落。
畫中女媧手持五色石,抬眸一笑。
那一笑,竟與顧月曦如出一轍。
楚生不再猶豫,六足猛然蹬地,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射祖殿穹頂!
轟!!!
金光撞上虛空,竟未反彈,而是如熱刀切油,無聲裂開一道豎直縫隙——縫隙之後,是無數旋轉的破碎鏡面,每一片都映照着不同的顧月曦:披甲征戰的將軍,提筆揮毫的書生,跪在佛前誦經的比丘尼,甚至還有襁褓中啼哭的嬰孩……
無數個她。
卻只有一個,正被猩紅鎖鏈纏繞,懸於所有鏡面交匯的中央。
楚生毫不猶豫,一頭扎入。
就在他身軀沒入縫隙的剎那,整個太初洞天劇烈震顫!
十二尊巫祖石像同時睜眼,仰天咆哮!
祖殿之外,萬里雲海瘋狂倒卷,形成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漩渦;藍星大氣層外,三顆早已熄滅的遠古衛星,竟在同一時刻,迸發出刺目紅光!
同一時間,大夏龍組總控室。
警報淒厲長鳴。
“檢測到未知空間波動!源頭……來自崑崙山腹!!”
“能量等級……無法測定!”
“重複,無法測定!!”
監控屏幕上,代表崑崙山的地貌圖正被一層不斷擴大的金色漣漪覆蓋,漣漪中心,赫然是楚生消失的位置。
而屏幕角落,一行被自動標註爲【最高危】的紅色小字,正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非因果態生命體’脫離藍星引力場,正在介入靈界‘鏡淵’維度!此行爲將觸發《太古協議》第七條——即:諸天守望者,不得干預‘例外’進程。】
【守望者權限……自動關閉。】
【協議……靜默。】
與此同時,靈界,鏡淵深處。
被鎖鏈懸吊的顧月曦,忽然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卻多了一種穿透萬古的疲憊與瞭然。
她輕輕掙了掙手腕上燃燒着幽綠火焰的鎖鏈,嘴角彎起。
“來了啊……”
她望着虛空某處,彷彿能穿透層層鏡面,看到那隻正逆着時間亂流、撕開萬千幻象、朝她疾馳而來的赤金流光。
“這次……”
“換我等你。”
她閉上眼,一滴淚,無聲滑落。
那滴淚並未墜地。
在離她臉頰半寸之處,悄然懸浮,凝成一枚小小的、剔透的水晶。
水晶內部,一隻微縮的、振翅欲飛的金蚊,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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