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一個不知名模特打工一天能賺多少錢》在Li站正式上線。
上線同時,張駱在自己的微博和Li站上都發布了宣傳消息。
Li站也在首頁輪播圖上了大圖推薦。
同時,Li站的宣傳渠道,都配...
初七清晨的裏婆家小院,霜氣未散,青磚地上浮着一層薄薄的白,像撒了層細鹽。梁夢利蹲在院角給一盆凍得打蔫的水仙澆水,水剛淋下去,土面就嘶地冒起一縷微不可見的白氣。張駱站在廊下,呵出一口白霧,筆記本電腦擱在膝頭,屏幕亮着——是剛下載完的《高考英語高頻詞根詞綴精講》PDF,頁眉還標註着“高一寒假·第3輪複習·2.7”。他指尖在觸控板上輕點兩下,把頁面拖到“-spect-”那一節,目光卻沒落下去,而是微微偏開,落在院門邊那棵老梨樹上。
樹皮皸裂,枝幹虯曲,可最頂梢處,已悄悄拱出三兩點青褐色的小苞。不是花,是芽。極小,極硬,裹在灰褐鱗片裏,像攥緊的拳頭。
“看啥呢?”梁夢英拎着簸箕從廚房出來,簸箕沿上還沾着幾粒沒掃淨的糯米粉,“你舅媽剛蒸的年糕,軟糯香甜,趁熱喫一塊?”
張駱合上電腦蓋子,聲音裏帶着剛睡醒的微啞:“不餓,舅媽。我在想……這樹,去年這時候還沒發芽。”
梁夢英順着他的視線抬頭,笑了:“傻孩子,樹也得喘口氣。冬至一過,地氣往上拱,它就憋不住了。你瞧那苞,硬邦邦的,可裏頭早攢着一股勁兒,就等哪天太陽一暖,咔嚓——”她食指和拇指猛地一捻,發出清脆的“啪”聲,“全撐開!”
張駱也笑了,低頭摸了摸膝上冰涼的電腦外殼。他忽然想起前天在徐陽二中實驗樓101教室窗邊看到的一幕:馮正把一張畫滿電路圖的草稿紙揉成團,狠狠砸進廢紙簍,紙團撞在簍壁上,彈跳兩下,沒進去。張妙沒說話,只是默默彎腰撿起來,展開,用紅筆在馮正劃掉的公式旁,工工整整補上一行推導過程,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歪斜的箭頭,指向一個被擦得發亮的鉛筆字——“對”。
那晚自習結束,張駱獨自留在空教室,對着黑板上殘留的半道物理壓軸題演算。草稿紙寫滿七張,第七張背面,他忽然停筆,盯着自己寫下的“動能定理”四個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不是解題的快感,是一種更沉、更鈍的震顫——原來最鋒利的刀,未必劈開最厚的冰;有時,是有人默默蹲下來,把碎冰一塊塊撿走,再把路鋪平。
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不是微信提示音,是電話鈴聲,短促、固執、一遍接一遍。
張駱掏出來,屏幕亮着“周恆宇”。
接通,那邊先是一陣粗重的喘息,混着呼呼的風聲,像剛跑完一千米:“駱哥!你猜我看見誰了?!”
“誰?”
“殷毓欣!”周恆宇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帶着一種近乎荒謬的興奮,“就在玉明火車站!我他媽提着行李箱剛下車,她穿着件大紅羽絨服,跟個移動的福字似的,推着行李車直奔檢票口!我差點喊出來——”
張駱沒笑。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冰涼的窗玻璃,那裏凝着一小片水汽,模糊了窗外梨樹的輪廓。“她去玉明幹什麼?”
“不知道啊!”周恆宇語速飛快,“我本來想追上去問,結果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就一眼,駱哥,那眼神不對勁!不是看熟人,也不是看陌生人,像……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原位!我後腳就縮回柱子後面了,心臟咚咚砸肋骨!”
張駱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上。指甲蓋邊緣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月牙形舊痕——那是高一開學第一天,他替周恆宇擋下飛來的籃球,在球框鐵架上磕的。當時血珠沁出來,周恆宇嚇得臉都白了,他卻只皺了下眉,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沒事,小傷。”
“恆宇。”張駱開口,聲音很平,“你記得咱們高一第一次月考後,你問我,爲什麼物理卷子最後一道大題,明明算錯了步驟,老師卻給了滿分嗎?”
周恆宇愣了下:“記得啊!你說……”
“我說,因爲答案是對的。”張駱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一圈圈不容忽視的漣漪,“但其實不是。那道題,我用了兩種方法驗算,第二種方法,推導過程有三處邏輯跳躍,我自己都沒察覺。是殷毓欣在批改時,用紅筆在卷子空白處,畫了三個很小的問號,旁邊寫了一行字:‘此處假設成立需補充條件A,建議複覈’。”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只有風聲,呼呼地刮。
“她沒告訴你?”張駱問。
“沒……沒有。”周恆宇的聲音乾澀下去,像砂紙磨過木頭,“我……我從來沒見過那張卷子。”
“我留着。”張駱說,“在書桌最底下那個鐵皮盒子裏,貼着‘高一物理’的標籤。你下次來,我給你看。”
又是一陣沉默。風聲似乎小了些。
“駱哥……”周恆宇的聲音有點發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
“我不知道。”張駱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模糊,單薄,眼睛卻異常清晰,“但我信她寫的那三個問號。”
電話掛斷。張駱沒動,仍望着玻璃。倒影裏,那棵梨樹的枯枝漸漸清晰,而枝頭那幾點青褐色的芽苞,在玻璃的折射下,竟泛出一點極淡、極倔的綠意。
梁夢利端着碗年糕過來,遞到他手邊:“發什麼呆?嚐嚐,舅媽的手藝沒退步吧?”
張駱接過碗,熱氣氤氳上來,糊了眼鏡。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時,視野清明。碗裏年糕軟糯雪白,表面淋着琥珀色的桂花糖漿,糖漿緩緩流淌,在碗沿積成小小一窪,映着天光,晃動着細碎的金。
他舀起一小塊送入口中。甜,是純粹的甜,帶着新蒸米糕特有的微韌和桂花的幽香。可這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奇異地牽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苦底——不是藥苦,不是膽汁的腥苦,是某種更古老、更沉靜的東西,像陳年的普洱茶湯,初嘗微澀,喉頭卻回甘悠長。
“好。”張駱嚥下,聲音很輕,“特別好。”
梁夢利笑着拍他肩膀:“這就對了!過年嘛,就得甜甜蜜蜜的!對了,你表姐夫剛打電話來,說他託人從海南帶了兩箱新鮮椰青,下午就到,你舅媽說,晚上熬椰奶西米露,管夠!”
張駱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院門。那扇斑駁的木門虛掩着,門縫裏透進一線陽光,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裏無聲浮遊。他忽然想起周恆宇說的——殷毓欣在玉明火車站,穿大紅羽絨服,推着行李車,回頭看他那一眼。
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原位。
張駱低頭,又舀起一勺年糕。糖漿粘稠,拉出細長的絲,在陽光下晶瑩欲斷。他忽然問:“舅媽,您說……一棵樹,如果主幹被人偷偷砍掉了一小截,可樹皮還完好,裏面的汁液還在流,它還能活嗎?”
梁夢利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驚飛了屋檐下一隻曬太陽的麻雀:“傻小子!樹要是真被砍了主幹,早死了!不過啊……”她笑容收斂,眼神變得溫厚而篤定,“有些樹,命硬得很。你砍它一刀,它不聲不響,傷口那兒反而鼓起一圈硬疙瘩,叫‘愈傷組織’。時間久了,那疙瘩越長越厚,最後比原來的樹皮還結實!你看咱家後山那棵老槐,雷劈過半邊,現在不照樣枝繁葉茂,夏天結的槐花,比別處的還密、還香?”
張駱咀嚼着年糕,沒說話。舌尖的甜味淡了,那絲微苦卻愈發清晰,沉甸甸地墜在舌根,又緩緩化開,變成一種奇異的、溫潤的暖意,順着喉嚨,一直熨帖到心口。
他放下碗,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光標在空白文檔裏穩定地閃爍。他敲下第一行字:
【2.7學習日誌】
今日重點:英語詞根-spect-(看)系列詞彙梳理;物理動能定理應用深化(聚焦邏輯鏈條完整性);語文文言文實詞“引”字多義辨析。
額外任務:重讀高一物理月考試卷,標記所有殷毓欣批註處;整理《多年派》節目錄像中嶽湖臺提問邏輯漏洞清單(目標:3處以上)。
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停頓兩秒。然後,他刪掉“嶽湖臺”三個字,換成兩個字:
【殷毓欣】
光標繼續閃爍,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子,在初春微寒的晨光裏,固執地、安靜地,跳動。
院門外,那輛載着海南椰青的三輪車“突突”駛近,車斗裏,青翠的椰子堆成小山,每個椰子頂端都還帶着新鮮溼潤的棕櫚葉,葉尖滴下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一閃,又一閃,彷彿無數個微小的、正在破殼的春天。
張駱沒抬頭。他只是垂着眼,手指落下,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穩定,一聲,又一聲,像春雨叩擊泥土,像新芽頂開凍土,像某個被悄悄藏起的、名爲“相信”的種子,在無人注視的幽暗深處,正悄然伸展出第一根纖細卻無比堅韌的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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