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鹹魚重生 > 230.把你們一輩子都一網打盡(1400/1608)

大約三天以後,翁釋來了學校。

他提出希望能夠觀察李坤工作幾天。

李坤在張駱的軟磨硬泡下,也同意了。

於是,二中的同學都可以在接下來的幾天,都可以看到李坤身邊多了一個人。

大家還...

洪敏推開臥室門時,樓道裏還飄着煎蛋的焦香和豆漿微甜的熱氣。於含紅正把一碟切好的小蔥撒進剛出鍋的蔥油拌麪裏,聽見動靜抬眼一笑:“醒了?面快坨了,趕緊來喫。”

洪敏趿拉着拖鞋走過去,伸手想端碗,於含紅卻側身躲開,用筷子尖點了點她額頭:“先去洗漱,手都沒洗,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她笑,乖乖轉身進了洗手間。鏡子裏映出一張睡得發紅的臉,眼下泛着淡淡青影,頭髮亂翹,像只剛被揉過毛的貓。擰開水龍頭掬水拍在臉上,涼意刺得一個激靈——昨晚那場錄製,從下午兩點一直熬到凌晨一點,七小時連軸轉,中間只有三次五分鐘的休息,連喝口水都得掐着表。可奇怪的是,此刻胃裏沒有空落落的虛浮感,反而沉甸甸地壓着一種近乎滾燙的踏實。

她盯着鏡中自己,忽然低低笑了聲。

不是因爲節目效果好,不是因爲梁鳳英最後那句“他今天卻沒任何收穫啊”裏的調侃,甚至不是因爲趙翔天臨走前那句“你那樣怎麼感覺你爬樓梯都會摔上來呢”,而是因爲甘智博走出演播廳時,腳步比進來時慢了半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西裝袖口——那裏有一道極細的、幾乎看不見的線頭,是他昨天在電梯外攥緊拳頭時,指甲刮破布料留下的。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潰敗”的形狀:不是嚎啕,不是暴怒,而是一根繃到極致後悄然鬆脫的絲線,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輕輕顫了一下。

她擦乾臉,回到餐桌旁坐下。於含紅已經把面撥了一半到她碗裏,還臥着一顆溏心蛋,蛋黃顫巍巍地裹在琥珀色的汁液裏。

“媽,今天不上班?”洪敏挑起一筷面,熱氣撲在睫毛上。

“調休。”於含紅給自己倒了杯豆漿,語氣輕描淡寫,“你爸那邊,項目結了,我這邊也清閒兩天。對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洪敏手機屏幕——鎖屏還停在《職來職往》官微剛發的預告海報上,洪敏穿着深灰西裝坐在評委席中央,指尖搭在膝頭,笑容溫淡,眼神卻像兩枚未出鞘的刀,“你羅品姐跟我說,你今天在臺上的‘文字編輯論’,把趙翔天都聽愣了。”

洪敏咬下一口蛋,蛋黃緩緩流出來,溫潤稠密。“他不是愣,是算賬。”她嚥下去,聲音很輕,“他在想,一個十五歲小孩敢這麼說話,背後是不是真有人撐腰——或者,她自己就是那根骨頭。”

於含紅沒接這話,只是用筷子把洪敏碗裏那顆蔥花挑出來,放在自己碟子裏。“蔥不喫就別放碗裏,夾出來。”她語氣平常,像在說“窗臺上的綠蘿該澆水了”。

洪敏卻懂。這是於含紅式的肯定——不誇,不問,只幫你剔掉礙事的碎屑,讓你喫得更順當些。

手機震了一下。

是梁夢利發來的消息,只有六個字:【經費已到賬】,後面跟着一個轉賬截圖,金額後面跟着四個零。再往下,是一張Li站內部系統頁面截圖:【“敏言錄”項目立項書(草稿)】,負責人欄寫着她的名字,預算明細裏赫然列着“單期製作費”“嘉賓交通食宿”“剪輯外包”“原創音樂授權”……每一條都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開的切口。

洪敏指尖懸在屏幕上,遲遲沒點開附件。

不是猶豫,而是突然意識到——這張紙,和昨天趙翔天在餐館裏敲桌子時指關節泛白的力道,本質上是一回事:都是權力在試探邊界。

趙翔天敲桌子,是在丈量她有沒有膽量把錄音公之於衆;梁夢利批經費,是在確認她有沒有能力把“敏言錄”做成一塊真正能立住的招牌。兩者之間隔着一道窄窄的縫隙,而她正站在那條縫裏,腳下是虛空,左右是懸崖,可偏偏,風從縫隙裏鑽進來,吹得人清醒又戰慄。

她放下筷子,打開微信,給梁夢利回了三個字:【我來做】。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手機又震。

這次是陌生號碼,短信內容簡潔得近乎冰冷:【張主編,關於您昨日在《職來職往》提及的“品牌語言統籌崗”,晨宇集團HR部已啓動內部流程。另,趙總囑我轉告:蘇冰設計廣告投放協議,今晚八點前將由法務部郵件至您郵箱。】

洪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想起昨夜在洗手間外,梁鳳英貼着她耳畔說的那句:“他是真心實意說的這番話嗎?”

她沒回答。

現在,她依舊不想回答。

真相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判決書,而是一塊浸透了所有顏色的海綿——趙翔天信了她三分,所以給了甘智博那個助理職位;梁鳳英疑了她七分,所以要用蘇冰設計的七十萬贊助來驗她的成色;而梁夢利,則乾脆把整塊海綿塞進她手裏,說:你擠出來的水,是鹹是淡,我們等着嘗。

她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熨帖得讓人想嘆氣。

於含紅忽然開口:“你大姨今早打電話來,說你趙叔叔車胎爆了,修車店說要等下午三點才能換新胎。你倆中午別折騰,直接回來喫飯。”

洪敏抬頭:“趙叔叔?”

“還能有誰。”於含紅把最後一筷面撥進她碗裏,“你趙翔天叔叔。他昨兒晚上,可是把你背上六樓的。”

洪敏手一抖,豆漿差點潑出來。

於含紅卻像什麼都沒察覺,起身去廚房盛湯,背影利落,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鬆垮的結。“他說你睡着的時候,手還攥着手機,屏保是《紅樓夢》視頻的劇照。我問他認不認識你拍的那個穿紅鬥篷的姑娘,他說——”她掀開砂鍋蓋,白氣騰起,模糊了半邊側臉,“他說,那姑娘眼神像刀,可惜沒開刃。”

洪敏低頭扒面,喉頭忽然有點發緊。

她當然知道趙翔天說的是誰。

不是視頻裏那個妝容精緻、眼神凌厲的“林黛玉”,而是三個月前,在嶽湖臺實習時,被臨時抓去幫羅品整理一期訪談素材的她。那天她熬了通宵,把三百分鐘原始音頻剪成四十二分鐘成片,最後三十秒,羅品突然改主意,要加一句畫外音。她直接抓起麥克風,在設備間裏對着錄音筆唸了七遍,直到羅品在監控屏後喊停,說:“就第七遍,那個氣聲,剛好。”

後來那期節目播出,觀衆留言區最熱的一條評論是:“主持人聲音太穩,聽不出情緒,但背景音裏那個女聲,像雪落在瓦上,輕,但砸得人心裏一顫。”

沒人知道那是她。

就像沒人知道,昨夜趙翔天送她回家時,在樓道拐角處停下,掏出手機調出一段音頻——正是她當時在設備間錄的那句畫外音,循環播放了三遍。他沒說話,只是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讓她看清播放列表裏,除了這一段,還有另外五十七個文件,命名格式統一:【敏_01】【敏_02】……直到【敏_57】。

全是她過去半年,在不同場合、不同設備、不同情緒下,偶然被捕捉到的聲音碎片。

洪敏沒問他爲什麼存這些。

趙翔天也沒解釋。

他只是把手機收回去,抬腳踏上第一級臺階,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短促、乾燥、不容置疑的叩響。

——像一記蓋章。

湯端上來了,是冬瓜排骨,湯色清亮,浮着幾星油花。於含紅給她盛了一小碗,擱在面前,手背不經意擦過她手背,帶着廚房蒸騰的暖意。

“嚐嚐。”她說,“你趙叔叔說,這湯火候,比他當年在徐陽臺做實習編導時,熬的那鍋咖啡還準。”

洪敏捧起碗,熱氣氤氳了視線。

她忽然想起《職來職往》錄製結束前,羅品悄悄塞給她的一張紙條。當時她正收拾包,羅品湊過來,用口紅在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塞進她手心,指尖帶着彩妝的微涼。

此刻她攤開手掌,那行字跡早已暈染開,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畫,只剩輪廓可辨:

【他們怕的不是你說話,是怕你說完,別人開始聽。】

窗外,一隻麻雀撲棱棱落在窗臺上,歪着腦袋,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碗裏的溏心蛋。洪敏沒趕它,只輕輕晃了晃碗,蛋黃微微晃動,金光流轉。

她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會在凌晨一點的車後座睡得毫無防備。

不是因爲累。

是因爲那一刻,她確信——

有人替她守住了身後那片黑暗。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