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莫非只能大喊一聲:知白救我了嗎?
不對,現在的清冷小傲嬌估計也不會救他,畢竟這玩意兒向來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尋夢御三家裏有兩個人都有江溯寫的情歌,只有一個人沒有,那豈不是誰沒誰尷尬?
...
阮深深的手指猛地一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她盯着視頻畫面裏Ou0那張笑得人畜無害、卻分明在暗地裏甩鉤甩到她腳邊的臉,喉頭滾了滾,硬是把一句“你放屁”嚥了回去。
不能失態。不能露餡。更不能讓Ou0看出她此刻正穿着寧寧親手熬的砂鍋粥同款暖色系蕾絲睡衣,斜倚在他酒店套房沙發扶手上,髮梢還帶着點被他指尖揉亂的弧度。
她低頭抿了一口粥,溫熱稠滑的米香裹着豬骨高湯的醇厚漫過舌尖,可這熟悉的味道此刻竟像一枚糖衣炮彈,甜得她心尖發顫,又燙得她耳根燒紅。
“哎呀,”她忽然輕笑一聲,聲音軟得像剛攪勻的蜂蜜奶凍,指尖繞着勺柄慢悠悠打了個轉,“Ou0姐姐說想看寧寧高中的畢業照?那可太巧了——我前天整理行李箱,好像翻出了一張寧寧穿校服的照片呢。”
話音未落,她已側過身,將手機鏡頭微微抬高,露出自己擱在膝蓋上的左手——中指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素銀細圈戒指,戒面極窄,只在邊緣刻着一道極淺的波浪紋,像是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最後一道印痕。
而就在她抬起手的瞬間,寧寧也動了。
他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伸出手,修長手指輕輕搭在她手腕內側,拇指恰好覆在那枚戒指上,指腹緩緩摩挲了一下戒圈邊緣的波浪紋。
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讓阮深深呼吸一滯。
——那是她上個月生日當天,寧寧送她的“尋夢世界通關紀念品”。當時他只說:“以後每走一步,都算數。”她以爲是句玩笑,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他早把這句話刻進了金屬裏。
視頻那頭,Ou0的笑容終於繃不住了,嘴角抽搐着往下一垮:“……等等,那戒指……是不是和知白上次戴的那枚同款?”
寧寧終於抬眼,目光平靜地穿過屏幕,落在Ou0臉上:“不是同款。”
“是定製款。”
阮深深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他。
寧寧卻已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早已涼透的粥,用勺子輕輕攪了攪:“知白那枚,刻的是‘山止川行’;我這枚——”他頓了頓,抬眸,視線精準鎖住阮深深驟然睜大的眼睛,“刻的是‘溯洄從之’。”
溯洄從之。
《詩經·蒹葭》裏那句“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可他沒說下半句。
阮深深卻聽見自己心跳轟然撞進耳膜——
道阻且長,**吾將上下而求索**。
不是“宛在水中央”,不是“宛在水中坻”,而是“吾將上下而求索”。
他把她放在了和他自己同等的位置上,不是仰望,不是追隨,是並肩,是同路,是明知前路荊棘仍願提燈相照。
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在試鏡失敗後蹲在練習室角落哭溼整包紙巾,是他拎着兩杯熱芋泥波波撞開虛掩的門,把其中一杯塞進她冰涼的手心,然後蹲下來,仰頭看她,睫毛在頂燈光暈裏投下小片陰影:“深深,你哭的樣子很好看,但我不想再看了。”
那時她鼻音濃重地嘟囔:“你憑什麼管我啊……”
他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一枚銀光閃閃的U盤,在她眼前晃了晃:“憑這個。”
——那是他熬了七十二小時剪出來的,她過去兩年所有公開舞臺的高光混剪,每一幀都加了手寫批註,連她第三場公演時裙襬揚起的角度偏差0.3秒都被他標紅圈出,並附上一行小字:“下次這裏,可以再慢半拍,讓風多留一秒。”
她當時破涕爲笑,說他瘋了。
他點頭:“對,爲你瘋的。”
此刻,隔着一扇屏幕,Ou0的聲音還在背景裏嗡嗡作響:“……所以這戒指真不是情侶款?寧寧你確定沒抄作業?”
阮深深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進靜水:“Ou0姐姐,你知道爲什麼寧寧同學總說‘工作’嗎?”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戒指上那道微涼的波浪紋,脣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篤定的弧度:
“因爲他所有的工作,都叫‘阮深深’。”
視頻那頭驟然死寂。
三秒後,Ou0發出一聲慘烈悲鳴:“啊————!!!耿天義!!你個狗賊!!!”
緊接着畫面劇烈晃動,似乎是她掀被子坐起時帶倒了手機支架,屏幕翻轉間,阮深深最後瞥見的,是Ou0抓狂揪着自己睡帽流蘇的暴躁側臉,以及牀頭櫃上孤零零立着的一張泛黃照片——照片裏溫知白穿着同款藍白校服,站在櫻花紛飛的高中天臺,單手插兜,下頜線繃得極緊,眼神卻清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而照片右下角,一行鋼筆小字力透紙背:
【致寧寧:若你歸來,我必不逃。】
阮深深盯着那行字,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她沒說話,只是慢慢放下勺子,伸手替寧寧理了理襯衫領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褶皺。
寧寧垂眸看着她動作,忽然問:“你剛纔說,那張校服照片……在哪兒?”
“行李箱最底層。”她答得飛快,耳尖卻悄悄泛紅,“我壓在《宋詞選注》下面,怕弄皺。”
寧寧“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捻了捻袖口紐扣,忽而低聲道:“下週二,我回趟蘇州。”
阮深深一愣:“回蘇州?可你不是說《星露穀物語》項目下週要進終審?”
“改期了。”他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取消一場無關緊要的會議,“聶觀瀾親自批的假條,理由很充分——”他抬眼,目光沉靜如深潭,“陪藝人見家長。”
阮深深:“……”
她猛地抬頭,瞳孔地震:“你、你什麼時候跟聶總報備的?!”
“昨天。”寧寧端起自己那碗涼粥,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喉結隨着吞嚥動作上下滑動,“順便把企鵝放假行程表也遞過去了。聶總說,‘既然要見嶽父嶽母,那最好帶點像樣的伴手禮’。”
阮深深:“…………”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終只擠出一句:“……他怎麼知道我爸愛喫松子糖?”
寧寧終於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帶着三分疏離的禮貌弧度,而是眉梢真正舒展開來,眼尾漾開細碎笑意,像初春解凍的溪流撞碎薄冰,清冽又溫柔。
“因爲上週三,你爸在直播間抽獎送了他兩斤。”他頓了頓,補充道,“還喊他‘小寧寧’。”
阮深深:“………………”
完了。
她扶額,感覺自己的社會性死亡進度條已經加載到99%。
就在此時,寧寧的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微信語音請求,頭像赫然是聶觀瀾——黑底燙金的“瀾”字logo,冷峻得像一把出鞘的薄刃。
寧寧沒接,卻當着阮深深的麪點開了語音消息。
聶觀瀾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沉平穩,毫無波瀾:
“宮薇,剛收到Ou0發來的截圖。她說你正在教阮深深‘初吻演技’?”
阮深深:“!!!”
她整個人彈起來半尺高,差點打翻砂鍋粥,手忙腳亂想去捂寧寧手機,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另一隻手穩穩按住她後頸,將她輕輕按回沙發裏。
寧寧對着手機,語氣甚至比剛纔更從容:“聶總,您記錯了。不是‘初吻演技’。”
“是‘初戀體驗課’。”
“課程大綱我已經擬好了,第一課目——”他微微側頭,溫熱氣息拂過阮深深耳際,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如何在父母眼皮底下,把男朋友藏成‘臨時借住的鄰居學長’。”
阮深深:“……”
她僵在原地,血液倒流,耳膜嗡嗡作響。
而寧寧已鬆開她,從容點開聶觀瀾發來的文件夾,指尖在屏幕上輕點兩下,調出一份標註着“絕密-僅供宮薇參閱”的PDF。
標題赫然寫着:
《關於“阮深深&寧寧”雙人出道企劃可行性報告(含見家長全流程應急預案V7.3)》
附件目錄裏,第一條便是:
【1.1 家庭關係圖譜分析(含阮父松子糖偏好溯源/阮母織毛衣進度追蹤/鄰居家金毛犬對男性訪客友好度測試記錄)】
阮深深:“……”
她緩緩轉過頭,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凝視着寧寧這張輪廓分明、此刻卻寫滿“我早有預謀”的臉。
三秒後,她鄭重舉起手中那碗溫熱的砂鍋粥,以茶代酒,敬向眼前這位表面淡定實則腹黑爆表的“臨時鄰居學長”。
“寧寧同學。”她聲音微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澄澈笑意,“你贏了。”
寧寧挑眉,端起自己那碗涼粥與她輕輕一碰,瓷勺相擊,發出清越一聲脆響。
“不。”他望着她,眼底映着燈光,也映着她小小的、發燙的倒影,“是我們贏了。”
窗外,深城的夜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月光如銀瀑傾瀉而下,靜靜流淌過兩人交疊的指尖,淌過那枚刻着“溯洄從之”的素銀戒指,最終溫柔覆蓋在阮深深微紅的眼角。
她忽然想起白天試鏡時,導演問她:“阮深深,如果愛情是一場戲,你最想演哪種結局?”
她當時答:“沒有結局。”
導演皺眉:“太消極。”
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又坦蕩:“不,是‘未完待續’。”
此刻,她望着寧寧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終於懂得——
所謂未完待續,從來不是懸在空中的懸念。
而是有人早已伏好長線,耐心等待她墜入網中;
是有人把“道阻且長”拆成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在她每一次踉蹌時,悄然墊高她的鞋跟;
是有人把“溯洄從之”刻進金屬,又把“吾將上下而求索”寫進每一個晨昏。
而她終於不再害怕。
因爲這一次,她不必獨自泅渡。
有人握着她的手,正一筆一劃,在命運的宣紙上寫下新的題跋——
【卷末小注:此章所涉初吻,確爲教學行爲。但教學成果顯著,建議永久保留實踐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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