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言情小說 > 誰讓你專喫窩邊草的? > 第二百零一章:虛假的桃花劫和真正的桃花劫

聶觀瀾穿着拖鞋,一副優哉遊哉的女主人模樣瞥了三人一眼,輕輕嘖了一聲。

“原來是你們啊…進來吧,拖鞋可能沒那麼多了,櫃子裏有一次性家用鞋套,你們自己拿吧。”

溫知白:“……”

你自己穿...

溫知白愣住,睫毛顫了顫,像被風驚擾的蝶翼。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又抿緊了脣,耳根一點點泛起薄紅,蔓延至頸側,連指尖都微微發燙。她盯着江溯那截線條利落的後頸,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不是因爲委屈,也不是因爲羞恥,而是某種猝不及防的、近乎荒謬的鬆快感,像繃了太久的琴絃忽然被鬆開半寸,嗡地一聲震得心口發麻。

原來不是拒絕。

原來不是冷處理。

原來不是……“我不原諒你”,而是“我落枕了”。

江溯依舊沒回頭,只是抬手,用指節抵着右側頸側,緩慢地、帶着點生理性不適地按了按,肩胛骨隨動作微聳,深灰色大衣袖口滑下一段,露出一截手腕,骨節分明,青筋微隱,皮膚底下透着一點冷白的底色。

他沒再說話,但空氣裏那層沉甸甸的、幾乎要凝成霜的沉默,卻悄然化開了。

溫知白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又悄悄抬眼,從江溯後背的輪廓一路描摹到他垂在身側的左手——那隻手剛纔還穩穩託着她的後腦,掌心溫熱乾燥,指腹有常年握筆與敲鍵盤留下的薄繭。此刻它安靜地懸在半空,彷彿還在等一個落點。

她忽然就想起昨夜夢裏那扇木屋的玻璃門。門內燈火通明,笑聲暖融,而門外是暴雨傾盆。她敲門,無人應答;她轉身,卻撞進一雙眼睛裏——那眼睛沒有責備,沒有疏離,只是靜靜看着她,像在等她自己推開那扇門。

原來門從來就沒鎖。

是她把鑰匙攥得太緊,鏽住了鎖芯。

“……需要我幫你揉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奇異地穩。

江溯終於動了。他沒轉身,只是極慢地側過一點頭,下頜線繃出一道清冽的弧度,餘光掃過來:“溫同學,現在是上班時間。”

“哦。”她應得飛快,指尖無意識蜷了蜷,“那……下班後?”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太急,太露,太不像那個永遠端着清冷人設的小傲嬌。可這次她沒躲,也沒低頭,只是直直望着他後頸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等着他的回答。

江溯沉默了兩秒。窗外天光正一寸寸漫進來,晨光爬上他肩頭,把灰調大衣染出一點暖意。他忽然抬手,解開了最上面那顆紐扣。

動作很慢,指腹蹭過喉結,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陰影。

“行。”他說,“但有個條件。”

溫知白屏住呼吸:“什麼條件?”

“今天中午,”他頓了頓,嗓音低下去,帶點剛睡醒的沙啞,“陪我去趟醫院。”

她怔住:“……爲什麼?”

“昨天抱你回來的時候,左肩撞了消防通道的不鏽鋼扶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咔噠一聲。”

溫知白瞳孔驟然縮緊。她猛地坐直,視線不受控地掃向他左肩——那裏布料平整,看不出異樣,可記憶卻轟然倒帶:昨夜他彎腰將她抱起,她昏沉中曾感到他手臂肌肉瞬間繃緊,肩胛骨頂起衣料,像一張拉滿的弓。

“疼嗎?”她脫口而出,聲音繃得發緊。

“不疼。”他答得乾脆,“就是抬不起來。”

溫知白倏地站起身,帆布包帶子從肩頭滑落也顧不上,幾步繞到他面前。江溯被迫仰起臉,眉梢微挑,眼裏浮起一點熟悉的、懶洋洋的笑意:“溫同學,這可是你第一次主動繞到我面前來。”

她沒理這句。手指已經伸出去,隔着薄薄一層大衣布料,輕輕按上他左肩胛下方三寸的位置——那是扶手最可能磕中的點。指尖下肌肉僵硬如石,皮肉之下隱隱透着鈍脹的溫度。

“……腫了。”她聲音輕下來,指尖微微發顫。

江溯沒躲,甚至往前湊了半分,讓她的指尖陷得更深些:“嗯。所以,中午陪我去拍個片子?”

“去。”她斬釘截鐵,“現在就去。”

“不行。”他搖頭,嘴角彎起,“尋夢世界上午十點有個緊急需求評審會,阮深深盯着呢。你不去,她怕是要把會議紀要發到全員郵箱裏,標題叫《關於某位同事連續三次缺席核心會議的嚴重警告》。”

溫知白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阮深深……那個能把咖啡拉花做出莫比烏斯環形狀、笑眼彎彎卻總在她工位旁“偶遇”江溯、順手幫她整理散落圖紙的綠茶系前輩。每次對方遞來一杯手衝,溫知白都覺得自己喝下去的不是咖啡,是淬了蜜的軟刀子。

“……她怎麼知道我缺席?”她壓低聲音。

“我告訴她的。”江溯坦蕩得理所當然,“我說‘知白昨晚加班太累,今早可能起不來’。”

溫知白一口氣哽在胸口,不上不下。她盯着江溯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戲謔,沒有試探,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坦誠的平靜。像暴雨初歇後的湖面,倒映着她此刻微微漲紅的臉。

“你……”她喉頭滾動,“你故意的。”

“對。”他承認得無比痛快,“我得讓她知道,溫同學不是隨時待命的救火隊員。你累了,該休息,天塌下來,也得等你睡飽了再塌。”

溫知白鼻尖一酸。不是委屈,是滾燙的、幾乎要灼傷眼眶的酸脹。她猛地別開臉,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逼退那股洶湧的潮熱:“……矯情。”

江溯低笑出聲,笑聲震得她耳膜微微發癢。他抬手,指尖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嗯,我矯情。所以,溫同學願意收下這份矯情嗎?”

她沒回答,只是抬起眼,重新看向他。晨光穿過百葉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細密的影,那雙總是含笑的眼底,此刻清晰映着她小小的、狼狽又倔強的倒影。

“……先去開會。”她聲音啞着,卻異常堅定,“開完會,立刻去醫院。”

“好。”他應下,站起身,順手把她滑落的帆布包拎起,“走吧,我的小傲嬌。”

她沒糾正這個稱呼。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側半步的距離,目光落在他微微傾斜的左肩上。走廊燈光灑下來,把他影子拉得很長,斜斜覆在她腳邊,像一道無聲的、固執的邊界線。

電梯下行,金屬門映出兩人並肩的輪廓。溫知白悄悄偏頭,看見江溯領口微敞,鎖骨處有一點淺淡的、新癒合的粉痕——是上週她熬夜改方案時,他送宵夜撞見她伏在桌邊睡着,隨手扯下自己圍巾給她蓋上,被她無意識抓撓出來的。

原來他記得她所有的狼狽。

原來他早把她的所有棱角,都悄悄收進了自己口袋裏。

會議廳門口,阮深深已倚在門框邊,指尖轉着一支櫻花粉的鋼筆,見他們走近,笑容溫柔得恰到好處:“喲,寧寧姐和江總一塊兒來?真巧。”

溫知白腳步未停,只淡淡頷首:“阮前輩。”

江溯卻停下,側身讓溫知白先進,自己則微微壓低聲音對阮深深道:“深深,幫我個忙。”

阮深深笑意不變,眼尾卻掠過一絲瞭然:“江總請講。”

“待會兒會議紀要,”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溫知白挺直的背影,“標題改成《關於溫知白同學因過度敬業導致臨時性生物鐘紊亂的溫情關懷紀要》。”

阮深深噗嗤笑出聲,鋼筆停在指尖:“江總,您這關懷,也太……”

“太甜?”江溯接過話頭,眼尾微揚,“那就加點苦味——備註欄寫:‘建議該同志今日午休時長不少於兩小時,期間禁止思考任何工作相關事項,違者由本人親自監督執行。’”

溫知白推門的手頓住,耳根紅得滴血。她沒回頭,只是加快腳步走進會議室,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而篤定。

阮深深望着她背影,笑意漸深,轉向江溯時卻壓低了聲音:“江溯,你確定要這麼慣着她?”

江溯沒看她,目光追隨着溫知白的背影,直到那扇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他抬手,又按了按左肩,眉心微蹙,卻笑了:“慣着?不。我只是在收回一件本就屬於我的東西。”

阮深深靜了一瞬,忽然抬手,用鋼筆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這裏?”

江溯沒否認。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西裝褲管勾勒出修長的腿線,背影挺拔如松:“阮深深,你當年勸我離開江湖世界時,說過一句話。”

“什麼?”

“你說,‘人不能總活在過去裏,溫知白值得更好的平臺’。”他停下腳步,側過臉,晨光勾勒出他下頜清晰的線條,“可你忘了問一句——她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阮深深握着鋼筆的手指緩緩收緊。

會議開始。PPT翻頁,鍵盤敲擊,討論聲此起彼伏。溫知白坐在長桌一側,脊背挺直如刃,筆記本上字跡凌厲鋒銳,邏輯鏈條嚴密得不容置喙。當技術組提出“星露穀物語”NPC情感系統耦合度過高的質疑時,她合上筆記本,指尖輕叩桌面兩聲:

“問題不在耦合,而在你們默認NPC是靜態節點。”她抬眼,目光掃過全場,“把‘關係’當成動態圖譜來看——每段對話、每次禮物、每場雨天共撐一把傘,都是節點間的權重更新。玩家不是上帝,是社區裏一個會遲到、會忘事、偶爾也會和NPC吵架的普通人。”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着筆記本邊緣,聲音忽然放輕:“……所以,別讓他們活得那麼完美。允許他們笨拙,允許他們犯錯,允許他們……等一個人。”

最後一句落下,會議室裏幾道視線若有似無地飄向江溯。他靠在椅背裏,指尖鬆鬆搭在膝頭,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抬眸迎上溫知白的目光。

她沒躲。

陽光正斜斜切過長桌,在兩人之間投下一道窄窄的、明亮的光帶。光帶裏浮塵輕舞,像無數微小的、閃爍的星子。

十一點五十分。會議結束。溫知白收拾文件時,發現筆記本扉頁不知何時被人用鉛筆添了一行小字,筆跡清雋有力:

【小傲嬌說得對——星露谷的雨,該爲等人的人而下。】

她指尖撫過那行字,胸腔裏有什麼東西,正破土而出,舒展着嫩綠的新芽。

手機震動。江溯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

【走?】

她回過去,指尖用力,幾乎要戳穿屏幕: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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