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言情小說 > 誰讓你專喫窩邊草的? > 第二百零二章:呵,江溯老傲嬌了

“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說說,這些話是不是你親口說出來的。”江媽斜眼看他。

“……”

江溯絕望地陷入了沉默,他沒想到當初隨手一茶,居然會被聶觀瀾抓住機會一套連招打回來。...

溫知白站在玄關,指尖還捏着江溯那件洗得半乾的淺灰襯衫袖口,布料柔軟微涼,沾着一點沒散盡的、極淡的雪松香混着陽光曬過的暖意——是昨夜空調冷風沒吹乾的殘餘,也是她今早手洗時悄悄多搓了兩遍領口留下的執念。她垂着眼,睫毛在晨光裏投下一小片顫動的影,像蝴蝶停在將落未落的露珠上。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OuO拖着粉色行李箱的身影剛消失在樓道拐角,溫知白卻沒立刻轉身回屋。她盯着自己踩在木地板上的腳尖,薄底棉拖露出一截纖細的踝骨,白得近乎透明。忽然抬手,用指尖極輕地碰了碰自己左耳耳垂——那裏有一顆幾乎看不見的小痣,只有湊近了纔看得清,像被誰用最細的墨筆點了一粒星子。

她記起來了。

不是失憶,是封存。

昨晚在江溯懷裏哭到脫力前,她曾聽見自己啞着嗓子說:“你走那天,我數了七百二十三次電梯開門的聲音……你沒回頭。”

可這句話,她沒讓江溯聽見。

她是在他心口說的,嘴脣貼着他T恤下溫熱的皮膚,聲音悶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像一句沉進深海的遺言。說完就咬住了下脣,直到鐵鏽味在舌尖瀰漫開來,才把那陣洶湧的潰敗壓回去——不能讓他知道,原來她連他離開的每一聲電梯提示音都刻進了神經末梢。

所以她編造失憶。

不是逃避,是戰術性撤退。

就像圍棋高手棄子爭先,她先丟掉“記得”這個包袱,才能騰出手來,重新丈量自己與他之間那道被三年時光和一場刻意疏離鑿出的縫隙。

“溫同學?”江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剛睡醒的微啞,像砂紙輕輕蹭過木紋。他不知何時已換好了衣服,牛仔褲腰線利落地收進,襯衫第三顆紐扣松着,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還有點亂,卻偏偏襯得眉眼格外清醒,“發什麼呆?”

溫知白倏地收回手,耳垂那點微紅還沒褪淨,就被她側身擋住:“……在想早餐喫什麼。”

“豆漿油條。”江溯自然地接過她手裏那件襯衫,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腕內側,惹得她指尖一蜷,“我剛看了天氣預報,今天有雷陣雨,八點前得出門。”

“哦。”她應得極輕,目光卻不由自主黏在他喉結上——那裏有一道極淡的、指甲蓋大小的舊疤,是高中時替她擋飛來的籃球砸破的。當時她慌得語無倫次,他一邊按着滲血的脖子一邊笑:“溫大系花,你這道歉方式也太暴力了。”

現在那道疤還在,而她說不出口的道歉,早已堆疊成山。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金屬廂壁映出兩張靠得很近的臉。溫知白盯着倒影裏自己繃直的下頜線,忽然問:“江溯,如果……有人騙了你很久,但每次騙你,都是爲了不讓你疼,這種謊,算惡嗎?”

電梯數字無聲跳動:1、2、3……

江溯沒看她,視線落在鏡中她低垂的眼睫上,聲音很平:“要看她騙的是結果,還是過程。”

“……什麼意思?”

“比如。”他頓了頓,按下B1地下車庫鍵,“她告訴你‘我不記得昨晚的事’,這是結果。但她記得所有細節,只是不敢讓你看見她記得的樣子——這就是過程。”

溫知白呼吸一滯。

“她怕你看見她哭腫的眼睛,怕你看見她攥皺的衣角,怕你看見她凌晨三點翻你朋友圈截圖又刪掉的十七次猶豫……”江溯終於側過頭,目光沉靜如深潭,“所以她假裝失憶,好讓你能理直氣壯地兇她、逗她、把她按在沙發上揉亂頭髮——而不是小心翼翼捧着她,像捧一件隨時會碎的琉璃。”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兩人身影徹底吞沒。

溫知白怔在原地,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原來她自以爲天衣無縫的僞裝,在他眼裏不過是孩子踮腳藏起尾巴的笨拙把戲。他什麼都知道,卻縱容她演完這場戲,甚至配合她,用“去醫院”當繩索,輕輕勒住她想逃的腳踝。

“你……”她喉嚨發緊,“你怎麼知道……”

“溫知白。”江溯忽然伸手,用拇指腹極輕地抹過她右眼角——那裏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乾涸的淺色淚痕,“你昨天哭的時候,左手無名指一直無意識摳着沙發縫裏的線頭。那是你小學考砸數學卷子時的習慣。”

她猛地抬頭。

他笑了,眼角微彎,像初春解凍的第一道溪流:“我記你所有習慣。包括你喝豆漿必須加雙份糖,包括你寫錯字從來不用塗改帶而是直接劃掉再寫三遍,包括你生氣時會把筆帽咬出牙印……”

“……還包括,”他聲音放得更輕,近似耳語,“你每次說謊,右耳耳垂都會先紅。”

溫知白僵在原地,血液轟然衝上耳根。她想反駁,想冷笑,想甩開他那隻該死的手——可指尖剛蜷起,就觸到自己耳垂滾燙的溫度。那點灼熱順着神經一路燒進心底,把所有預設的防禦工事燒得只剩焦黑斷壁。

電梯“叮”一聲停在負一層。

江溯卻沒動,反而微微俯身,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角。溫知白能聞到他髮間乾淨的皁角香,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小小的、狼狽的倒影,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顫抖的睫毛。

“所以。”他聲音低得像一句嘆息,“別騙我了,知白。你騙我的時候,比我難受。”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而精準地剖開她三年來精心構築的所有僞裝。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眶猝不及防地泛起酸澀——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徹底看穿後,驟然卸下千斤重擔的虛脫。

就在這時,江溯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直起身,瞥了眼屏幕,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溫知白趁機後退半步,飛快抬手抹了把眼睛,強作鎮定:“誰啊?”

“曹松瀾。”江溯語氣平淡,卻把手機屏幕朝向她,“他發來一張照片。”

溫知白下意識湊近——屏幕上是一張醫院走廊的照片,燈光慘白,消毒水氣味彷彿透過屏幕滲出來。照片角落,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着鏡頭站在導診臺前,淺藍色連衣裙下襬隨步伐輕輕晃動,腕上銀鐲在冷光下閃了一下。

是OuO。

更刺眼的是她身後電子屏上滾動的科室名稱:**神經內科·記憶障礙門診**。

溫知白瞳孔驟縮。

江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預約了今天上午十點的號。病歷本上寫的主訴是——‘近期出現選擇性記憶空白,尤其涉及特定人物相關事件’。”

溫知白渾身發冷。

OuO在演她。

用她最擅長的“失憶”當劇本,卻把矛頭直指她最不敢觸碰的軟肋——那個叫“江溯”的名字。

這不是巧合。

是宣戰。

她猛地抬頭,對上江溯若有所思的目光:“你……早就知道了?”

“猜到一點。”他收起手機,指尖隨意插進褲袋,“她昨天視頻裏,特意把手機支架調高了三十度——剛好能拍到她書桌抽屜半開的縫隙。裏面露出半張掛號單,日期就是今天。”

溫知白腦中轟然炸開。

難怪OuO視頻時總找各種理由轉頭、捂嘴、假裝卡頓……原來每一幀都在往她眼皮底下塞線索!

“她想幹什麼?”溫知白聲音發緊,“用‘病’逼你選邊站?”

“不。”江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她是想證明——你溫知白拼命掩埋的‘記得’,在她手裏,不過是張可以隨時撕碎又粘好的廢紙。”

溫知白手指死死掐進掌心。

原來真正的獵手,從來不是躲在暗處窺伺的人。

是那個笑着遞給你一杯加了雙份糖的豆漿,再慢條斯理告訴你——糖分過高會腐蝕牙齒的人。

“走吧。”江溯拉開副駕門,側身等她,“先去喫早餐。豆漿要雙份糖,油條要兩根——你上次胃疼,是我記錯了數量。”

溫知白沒動。

她望着車窗外漸濃的鉛灰色雲層,忽然開口:“江溯,如果……我把那晚所有話都再說一遍,你會信嗎?”

“哪句?”

“‘你回來那天,我夢見我們高中畢業典禮。你穿着不合身的西裝,偷偷把校徽別在我襯衫領子上,說這樣就算畢業了也還是同班同學’。”

江溯眼神一震。

“還有——”她深深吸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不是不恨你離開。我是怕恨得太用力,就忘了怎麼愛你。’”

車庫頂燈忽明忽暗,電流滋滋作響。遠處隱約傳來悶雷滾動的聲響,像大地深處壓抑已久的嗚咽。

江溯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知白以爲自己終於越過了那道名爲“體面”的懸崖。可就在她指尖開始發麻時,他忽然抬手,用指節極輕地蹭過她冰涼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信。”他說,“但我更信你接下來要做的事。”

溫知白愕然。

“比如——”他目光掃過她腕上那塊舊款機械錶,錶盤玻璃有道細微裂痕,是去年暴雨天她爲趕末班車摔的,“現在八點四十一分。OuO的掛號單顯示,她九點整必須抵達醫院三樓候診區。”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而你,溫知白同學,此刻應該出現在她身後,把那張寫着‘神經內科’的掛號單,換成‘皮膚科’的。”

溫知白怔住。

“皮膚科?”她下意識重複。

“對。”江溯彎腰替她繫好安全帶,指尖掠過她頸側脈搏,“聽說OuO最近過敏,手腕上起了小疹子——正好需要醫生看看。至於‘記憶障礙’……”他直起身,眸色沉靜如古井,“等她治好了手上的疹子,我們再陪她,好好聊聊‘選擇性失憶’該怎麼治。”

溫知白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早知道OuO的把戲。

他早知道她的“失憶”是假。

甚至……他知道她此刻站在這裏,不是爲了聽一句原諒,而是爲了親手把那張僞造的病歷撕碎,再用最鋒利的方式,把真相釘回現實的牆面上。

這纔是江溯式的溫柔——不拆穿你的鎧甲,只默默幫你磨亮劍刃。

“好。”她點頭,聲音清亮如碎玉,“皮膚科,三樓。”

江溯啓動車子,雨刷器“唰”地推開擋風玻璃上第一滴雨水。後視鏡裏,溫知白正低頭翻包,動作利落得像換了個人。她取出一支口紅,擰開,對着鏡子快速補色——不是平時素雅的豆沙,是明豔到近乎囂張的正紅。

像一道無聲的宣言。

車子駛出車庫時,第一道驚雷劈開雲層。溫知白望着窗外被雨水沖刷得模糊的街景,忽然想起高中生物課上老師講過的話:

植物向光而生,卻永遠在陰影裏紮根最深。

原來有些愛,從來不怕暴露在陽光下。

它只是需要足夠長的黑夜,才能把根鬚扎進對方生命的岩層,纏繞成無法剝離的年輪。

她側過頭,發現江溯正看着她。

“怎麼?”她揚眉。

他搖下車窗,任潮溼的風灌進來,吹亂她額前幾縷碎髮:“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

“覺得什麼?”

江溯望着前方被雨幕籠罩的城市,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撞鐘:

“窩邊草,好像比外面的野草,更難拔。”

溫知白一怔,隨即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脆,帶着久違的、毫無保留的鮮活,像冰層乍裂時迸濺的碎光。她伸手,輕輕按在他擱在方向盤上的手背上,掌心溫熱。

“那你就慢慢拔。”她說,“我保證,每拔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疼。”

江溯側眸,目光灼灼如盛夏驕陽:“成交。”

雨勢漸密,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碎水花。後視鏡裏,城市輪廓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霓虹。而在無人注意的副駕儲物格深處,靜靜躺着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紙條——那是溫知白清晨悄悄塞進去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江溯,我數過七百二十三次電梯聲。

這次,換我先按開門鍵。】

雨刮器來回擺動,像一顆不肯停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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