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東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 第六百六十一章二哥長記性的原因

“噗嗤。”隨着小人蔘歡歡他們的身影消失,夕瑤卻突然捂嘴在那笑。

“咋啦?笑啥呢?”夕瑤向來性子冷清,這麼一笑,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噗嗤!”我這一問,夕瑤直接捂住臉在那笑,就好像是發現了什麼招笑的事,根本停不下來。

“說,笑啥呢!”我一把摟着夕瑤,然後捏着她的腰部。

“好,我說,我說。”夕瑤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道,“你說,剛纔陳皮不是說去送福嘛?這羣傢伙跑過去,到時候美姨一激動,把頭擰下來,這到底是......

我盯着那人,不動聲色地把茶杯往桌沿輕輕一推,瓷底刮過紅木桌面,發出極輕的“吱”一聲。

就是這一聲,讓那小徒弟肩膀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站在醫聖左後方半步位置,穿一身藏青對襟褂子,袖口磨得發亮,頭髮剃得極短,額角有道淡青色舊疤,像條蜷着的蚯蚓。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沉得過分——不是冷,也不是傲,是空。一種被抽走過魂似的空。他雙手垂在身側,十指修長,指甲蓋泛着灰白,不像活人的潤澤,倒像凍了十年的老玉。

夕瑤也察覺到了。

她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緩緩一圈圈摩挲,餘光掃過去時,腕上那串黑曜石珠子無聲一顫。

黎峯正說到龔磊帶他去佛廟前夜,還特意請人算過黃曆,說那天“天德合,利遠行,忌入陰窟”。話音未落,那小徒弟忽然抬眼,朝我這邊望來。

目光不銳利,卻像兩根冰針,直直釘進我眼皮底下。

我下意識眯了眯眼。

就在這一瞬,腦仁猛地一跳——不是疼,是“脹”,彷彿有團溫熱的霧氣從百會穴往下灌,順着督脈一路滾落,到命門時驟然一滯,隨即炸開細密刺麻,像千萬只螞蟻啃噬脊椎骨縫。

因果預兆……又來了。

但這次不一樣。

昨晚是空明發亮,今早是混沌發脹。像有人在我天靈蓋上鑿了個小孔,往裏灌的不是水,是燒紅的鐵砂。

我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夕瑤放下茶盞,左手拇指悄悄按住我右手小指根部——那裏埋着一道“封竅引”,是我初學奇門時,師父親手點的鎮魂印。她拇指一壓,一股清冽涼意順着指尖竄上來,如溪流沖刷滾燙巖壁,那股灼脹感立刻退了三分。

可就在這時,小徒弟動了。

他往前半步,低頭,朝黎峯躬身:“黎總福澤深厚,吉人自有天相。”

聲音不高,略啞,尾音拖得有點長,像鈍刀割布。

可就在他開口的剎那,我耳後風池穴突地一跳!

不是幻覺。

是真有一縷風,貼着皮肉擦過去,帶着濃重的土腥氣和……腐葉漚爛七日後的甜膩。

我猛地轉頭。

窗外,帝都大飯店三樓帝王間的落地窗外,正對着一座假山疊石,石縫間爬滿青苔,幾株野蕨蔫頭耷腦。可就在小徒弟說話那一秒,我分明看見,其中一株蕨類葉片尖端,凝起一顆水珠——不是露,是血珠。猩紅、飽滿、微微顫動,映着正午陽光,亮得瘮人。

血珠無聲墜地。

我低頭看自己腳邊——紅木地板乾乾淨淨,沒有血。

可鼻腔裏,那股甜腥味更濃了。

“馮大師?”黎雅輕聲喚我,手已搭上我胳膊,“您臉色不太好。”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餓的。”

話音剛落,醫聖忽然開口:“馮先生,老朽斗膽問一句——昨夜黎公子歸魂,你用的是‘返照引’,還是‘逆鱗渡’?”

滿座皆靜。

連黎老爺子端着紫砂壺的手都頓在半空。

我抬眼看他。

醫聖鬚髮皆白,慈眉善目,手中握着一根烏木柺杖,杖頭雕着盤龍,龍眼嵌兩粒琥珀,此刻正幽幽反光。他問這話時,臉上笑意未減,可那雙眼睛深處,卻像兩口枯井,井底浮着半截褪色的紅繩。

返照引,是借病者自身陽氣爲引,催其魂歸竅;逆鱗渡,則需施術者割己三滴心頭血,混入硃砂桃木灰,點於病者眉心七次,引其殘魂破障而回。

黎峯昨夜之症,魂魄已離體七分,若用返照引,必遭反噬——輕則折壽三年,重則當場嘔血。而我昨夜,指尖確實滲了血,混在硃砂裏,點了他眉心。

但那血……不是我的。

是醜雞的。

那隻蹲在我肩頭、通體漆黑、喙尖泛金的醜雞,在我點黎峯眉心第七下時,忽然振翅撲向燭火,左翼尖燎起一簇藍焰,隨即抖落三片焦羽,化作三滴赤金血珠,落進我掌心。

我沒說。

因爲說了,沒人信。

可醫聖問了。

他明知故問。

我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喝了一口,才道:“醫聖前輩,您這問題,像在問一個屠夫——殺豬用的是刀,還是斧?”

醫聖笑了:“刀斧無別,關鍵在執刃之人。”

“哦?”我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那前輩覺得,執刃的人,該不該先驗驗刀刃上沾的是豬血,還是人血?”

醫聖笑容不變,只是握着柺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小徒弟忽然咳嗽了一聲。

很輕,像破風箱漏氣。

可就在他咳出第一聲時,黎峯放在膝上的左手猛地一抽,五指痙攣般張開,指甲狠狠摳進褲縫,瞬間扯裂一道細口。他本人卻毫無知覺,還在跟黎老爺子講龔磊如何哄他喝下那碗“開光茶”。

夕瑤忽然傾身,拿起桌上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鱖魚,放在我碟子裏:“趁熱。”

魚肉雪白,油亮,蔥絲碧綠。

可我筷子尖剛碰到魚肉,那魚眼珠子竟倏地一轉,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直勾勾盯住我。

我手一僵。

夕瑤卻已收回筷子,順手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黎總,這鱖魚,是河沙鎮上遊養的吧?”

黎峯一愣:“啊?對,那邊水質好,養的魚沒土腥氣。”

“嗯。”夕瑤點頭,目光掠過小徒弟,“聽說河沙鎮後山,有座廢棄的‘屍王廟’?供的不是佛,是具坐化的乾屍,對麼?”

空氣驟然一緊。

黎老爺子手裏的紫砂壺“哐當”一聲磕在托盤上。

醫聖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眼角皺紋繃成一條直線。

小徒弟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慢慢抬頭,看向夕瑤,嘴脣微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就在這時——

“咯咯咯!”

一聲尖銳雞鳴,陡然炸響!

醜雞不知何時飛上了餐桌,雙爪踩在那盤鱖魚中央,黑羽炸開如墨雲,金喙朝天,脖頸青筋暴起,啼聲撕裂空氣,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它啼的不是尋常雞鳴。

是“鎮煞三疊啼”——第一聲裂陰風,第二聲碎屍氣,第三聲……斷因果線!

小徒弟整張臉“唰”地慘白如紙,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踉蹌後退半步,後腰撞上包間門框,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般軟下去,靠在門邊,大口喘氣,額角冷汗涔涔而下,匯成細流,順着下頜滴落在青磚地上。

嗒。

嗒。

嗒。

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坎上。

醫聖霍然起身,柺杖重重頓地:“孽障!”

可那聲“孽障”剛出口,醜雞忽然偏頭,金喙閃電般啄向自己左翼——噗嗤!一簇黑羽連皮帶肉被硬生生撕下!鮮血噴濺,卻在半空凝成七顆血珠,排成北鬥狀,懸停於小徒弟頭頂三寸!

血珠無聲旋轉。

小徒弟身體劇烈顫抖起來,牙關咯咯作響,眼球開始翻白,瞳孔邊緣,竟緩緩沁出蛛網般的黑絲!

“屍王傀線!”夕瑤低喝,“他被人種了‘七煞牽機’!”

我豁然明白。

什麼醫聖徒弟,根本就是個幌子。

那具坐化的乾屍,不是供奉對象,是“母體”。小徒弟是它散出去的“子傀”,靠吸食活人精血維繫命脈。昨夜黎峯拜佛時,龔磊拍他後背那一瞬,早已將傀線種入他命門——所謂“心口丟了東西”,實則是魂火被傀線勾走一縷,成了乾屍續命的薪柴!

而醫聖……他根本不是來和解的。

他是來收網的。

收黎峯這條已經熬熟的魚,收我這個攪局的麻煩,順便,把夕瑤這口能斬因果的“神兵”,也一併鍛進他的傀儡譜裏!

“馮大師!”黎雅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氣大得驚人,“他……他剛纔,眨眼的時候,眼白裏有東西在爬!”

我順着她視線看去——小徒弟正死死盯着我,瞳孔深處,果然有黑影蠕動,像無數細小的蜈蚣,在眼白血管間鑽行、交媾、產卵……

“來不及了。”夕瑤站起身,裙襬劃出冷冽弧線,“他快蛻殼了。”

話音未落,小徒弟喉嚨裏猛地爆出“咯啦”一聲脆響,像是頸椎錯位,又像顱骨內有什麼東西撐破了膜。他仰起頭,脖頸拉出駭人弧度,喉結下方皮膚凸起一塊,迅速遊走至下頜,再躥上太陽穴——所過之處,皮肉泛起青灰,血管暴凸如蚯蚓,皮膚下赫然鼓起七處硬塊,隨心跳齊齊搏動!

咚。咚。咚。

七下。

與頭頂七顆血珠的旋轉節奏,嚴絲合縫。

醫聖柺杖一揚,烏木杖頭琥珀爆開兩道裂紋,他厲喝:“封口!”

大師傅應聲撲來,手掌翻轉,五指箕張,掌心赫然畫着一道硃砂符——不是道家雷篆,也不是佛門梵字,是歪斜扭曲的“屍文”,筆畫如屍蟲蜿蜒,末端滴着暗紅粘液!

我抓起桌上銀筷,反手擲出!

“叮!”

銀筷撞上大師傅掌心,火星迸濺。他手腕一麻,符咒潰散半幅,可那半幅殘符竟化作黑煙,嘶嘶纏上我手腕,如毒蛇噬咬!

劇痛鑽心!

可就在這時,夕瑤已欺至小徒弟面前。她沒動手,只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起一點幽藍火焰,輕輕點在他眉心。

“燃。”

火焰無聲吞沒他額頭。

小徒弟渾身一震,七處硬塊同時爆開!

沒有血。

只有七縷黑氣,如受驚毒蛇,尖叫着從小徒弟七竅中狂飆而出,直撲夕瑤面門!

夕瑤不閃不避,張口一吸。

七縷黑氣盡數沒入她口中。

她喉結微動,嚥下。

隨即,她轉身,眸光如冰錐,直刺醫聖:“您這‘屍王廟’的香火,燒得夠旺啊。可惜——”

她頓了頓,袖中滑出一枚銅錢,邊緣磨損,字跡模糊,卻透出千年古意。

“——這枚‘厭勝錢’,是當年玄門八派聯手,鎮壓屍王時,打入其心口的最後一枚。您費盡心思,把錢從屍王心口挖出來,又熔了重鑄成您這柺杖上的‘龍眼琥珀’……圖的,是借屍王殘魂,煉您自己的‘不死身’吧?”

醫聖臉上血色盡褪。

他拄着柺杖,佝僂如老樹,可那雙枯槁的手,卻緩緩抬起,撫上杖頭琥珀——那兩粒琥珀深處,竟有暗紅血絲,如活物般緩緩遊動。

“夕瑤姑娘……果然認得此物。”他聲音沙啞,再無半分慈和,“既如此,老朽也不瞞你——你師父當年,就是死在這枚錢的反噬之下。而你……”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齒,牙齦卻是詭異的青黑色:

“——你身上,也有這錢的味道。”

夕瑤面色未變,只是指尖幽藍火焰,倏然暴漲三尺,映得她側臉冷峻如刀。

我腕上黑煙被這藍焰一燎,瞬間化爲飛灰。

可就在此時,整棟帝都大飯店,所有燈光齊齊爆裂!

啪!啪!啪!

黑暗如墨潑下。

唯有夕瑤指尖火焰,以及醫聖杖頭琥珀,幽幽亮着。

黑暗中,傳來黎峯壓抑的嗚咽。

還有黎雅死死捂住嘴的抽氣聲。

我摸向腰間——桃木劍不在。

醜雞飛回我肩頭,黑羽簌簌,金喙輕啄我耳垂,傳遞一道灼熱意念:

【後山。屍王廟。乾屍睜眼了。】

我閉了閉眼。

原來因果從來不是繞圈子。

它一直就在這兒,在河沙鎮,在屍王廟,在醫聖的柺杖裏,在夕瑤的血脈中,在我昨夜沒收下的那五十萬裏——

兜兜轉轉,不過是爲了讓我親手,劈開這盤橫亙三十年的死局。

“夕瑤。”我在黑暗中開口,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冰面,“你師父,是不是姓陳?”

黑暗裏,夕瑤指尖火焰猛地一跳。

她沒回答。

可我知道,答案,就在河沙鎮後山那座,從未真正死去的廟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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