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科幻小說 > 東北修道三十年,世人敬我如敬神 > 第六百六十二章人能勝天

聽了我的話,我二哥那原本無神的瞳孔,漸漸地,倒是有了一絲希望。

我看了看我爹我娘,又看了看我大哥大嫂,他們的反應都差不多,顯然都鬆了一口氣。

我這一看就明白了,這一大家子,都在等我給出個主意呢。

然後又知道我的性格,所以我這一開口,他們纔會這個反應。

見此,我也是哭笑不得,我這又不是神仙,隨口說的話,還真言出法隨了啊?

但如今看啊,家裏人真是這麼想的。

我二哥說是去打工賺錢,但我爹我娘我大哥他們,怎麼......

我倆對視三秒,誰都沒說話,但眼神裏已經把這事釘死了。

逆蒼生站起身,拍了拍新羽絨服的袖口,動作很輕,可袖口剛落,袖子裏滑出一道暗青色符紙——不是黃紙,是用老山參須、黑狗血、陳年硃砂混着陰沉木灰研磨三日,再以指尖血爲引寫就的“鎮魄壓靈咒”。他沒念,只是用拇指在符面一按,那符紙便無聲無息地蜷起一角,像活物嗅到了腥氣。

我低頭摸了摸褲兜,裏面靜靜躺着三根柳條——不是隨便折的,是昨兒早上路過帝都護城河邊時,專挑朝陽初升那刻,掐着寅時末、卯時初的交匯點,從百年老垂柳上取下的嫩枝。柳皮青白泛銀光,枝節處還凝着未散的露珠,我用紅繩紮緊,藏在貼身內袋裏,連夕瑤都沒看見。

“老哥,你這符……”我聲音壓得極低,“能壓住他?”

逆蒼生斜睨我一眼,嘴角一扯:“壓不住,但能讓他疼三秒。”

“夠了。”我點頭。

三秒,足夠我抽他七下。

我們沒回酒店,也沒等夕瑤和黎雅下來。逆蒼生掏出手機,撥通醫聖的號,聲音平緩如常:“老爺子,小籃子那孩子,今晚怕是要犯病。您要是信得過我,讓他明早八點,單獨來北海公園五龍亭東側長椅坐十分鐘。我那兒有味藥,能穩他心神。”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醫聖嗓音發緊:“馮大師……您真肯管?”

“不是管他。”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商場穹頂垂下的水晶燈,“是怕他明天撞見不該撞的人,死得太難看。”

醫聖倒吸一口氣,沒再多問,只說:“好,我親自送他去。”

掛了電話,逆蒼生已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車門關上,他忽然側身,從懷裏摸出半截燒剩的桃木劍——斷口焦黑,刃鋒歪斜,像是被雷劈過三次又埋進墳頭土裏養了七年。他把它塞進我手裏,掌心微燙:“拿着。那蠍王不怕柳條,但怕‘破界之器’。它以爲自己是陰間供奉,其實早被天道剔了名籍,如今是遊魂借屍,靠的是‘僭越’二字撐着架子。桃木斷劍,不斬鬼,專破僭越。”

我攥緊劍柄,木刺扎進掌心,微微出血。

車一路往西,窗外帝都華燈初上,霓虹如血潑灑在玻璃上。我盯着倒影裏自己的臉,眼角有一道極淡的灰線,從淚溝蜿蜒而下,直入耳後——那是因果預兆真正顯形的徵兆。從前只是心口發悶,這次卻已爬到臉上。說明那玩意,已經開始咬我的命格了。

逆蒼生閉目養神,可左手一直搭在右腕脈門上,指腹緩慢摩挲。我知道他在掐算,不是推演,是“聽”——聽天地間那一絲被攪亂的氣機走向。他沒睜眼,卻忽然開口:“老弟,你記得咱東北老林子裏的蝲蝲蛄不?”

“咋不記得?”我苦笑,“小時候掏蝲蝲蛄窩,扒開腐葉,底下全是空殼。真蟲早鑽進更深的地縫裏去了,留一堆假殼騙人。”

“蠍王就是那堆殼。”逆蒼生終於睜眼,瞳仁黑得不見底,“它故意掀桌,故意報號,故意讓所有人聽見——不是狂,是急。它快藏不住了。”

我心頭一跳:“藏不住什麼?”

“藏不住它根本不是蠍王。”逆蒼生聲音沉下去,“是有人,在拿它當餌。”

車停在北海公園北門。夜裏遊客稀少,湖面浮着薄霧,五龍亭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五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我們繞過正門,從西側荒徑穿入,枯草踩在腳下發出脆響。逆蒼生忽然停下,彎腰從石縫裏摳出一塊青苔斑駁的舊磚——磚面刻着半個模糊的“敕”字,下面壓着三枚鏽蝕銅錢,排成三角。

“十年前,這兒封過一隻‘僞陰差’。”他用鞋尖撥弄銅錢,“也是這麼囂張,滿嘴封號,自稱‘九幽巡使’。結果呢?被路過的守陵人一鋤頭刨出來,肚子裏塞的全是紙紮童男童女的心臟,填着槐木屑和公雞冠血。”

我蹲下身,指甲刮過磚上“敕”字殘痕,一股腥甜鐵鏽味直衝鼻腔:“所以……小籃子身上那個,也是假的?”

“比假更糟。”逆蒼生直起身,望向五龍亭方向,“是‘活祭’。”

話音未落,遠處亭角銅鈴忽地一顫——沒風。

叮。

極輕一聲,卻震得我耳膜嗡鳴。亭子裏,一個瘦小身影已坐在東側長椅上,雙手規矩疊在膝頭,脖頸僵直如木偶。正是小籃子。他穿着白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大褂,腳上棉布鞋沾着泥點,像剛從鄉下趕來的窮學生。可他後腦勺,正緩緩浮起一層暗紅色霧氣,霧中隱約有無數細小螯肢開合,窸窣作響。

“來了。”逆蒼生抬手,將那半截桃木劍遞還給我,“劍尖朝下,別碰他皮膚。等他開口第一句,你就剁。”

我握緊劍柄,緩步上前。離長椅還有七步時,小籃子突然轉頭。不是扭,是整個頸椎發出“咔”一聲脆響,硬生生擰了一百八十度,臉對着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齒:“喲……兩位道爺,賞臉啊?”

那聲音層層疊疊,像十個人同時開口,尾音拖着哭腔。

我沒答,只盯着他左眼。瞳孔深處,一點猩紅正急速旋轉,如同微型漩渦。

“裝。”逆蒼生在我身後冷笑,“真蠍王現世,陰風能捲走人三魂。你這聲兒,連路燈都沒晃一下。”

小籃子臉上笑意一滯。

就在這剎那,我動了。

左手甩出柳條,三根齊發,青芒如電,“啪啪啪”三記脆響,盡數抽在他後頸命門穴!柳條觸膚即燃,騰起三簇幽藍火苗,火裏竟有嬰兒啼哭聲。

“啊——!”小籃子仰頭嘶吼,脊椎猛地弓起,大褂後背“嗤啦”裂開,露出皮肉下蠕動的暗金色甲殼紋路——不是蠍子,是蜈蚣!整整一百節,每節都嵌着一枚乾癟眼球!

逆蒼生欺身而上,右手並指如刀,直插小籃子天靈蓋。指尖未至,先有一道金光自他袖中射出,釘入小籃子眉心——竟是根寸許長的金針,針尾纏着褪色紅繩。

小籃子渾身劇震,甲殼紋路驟然黯淡。我趁機翻腕,桃木劍尖抵住他喉結下方寸許,劍身嗡鳴,震得我虎口發麻。

“說。”我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湖面所有水聲,“誰教你報‘蠍王’名號的?”

小籃子喉嚨滾動,發出咯咯怪響,眼珠瘋狂轉動,彷彿有兩股力量在顱內撕扯。突然,他張開嘴,吐出一團黑血,血落地即凝,化作一隻巴掌大的紙紮蠍子,八足俱全,尾鉤高翹,鉤尖滴着金液。

逆蒼生臉色驟變:“金髓血蠱!這他媽是龔家老祖的手筆!”

我心頭轟然——龔磊!黎雅得罪的那個龔家少爺!原來因果鏈早就接上了,不是我們撞上去的,是他把線頭塞進我們鞋底,等着我們自己踩進坑裏!

紙蠍子昂首,口器開合:“馮……馮……馮……”

它只重複一個字,越叫越尖,像生鏽鋸子割鐵皮。我右手猛然下壓,桃木劍“噗”一聲刺入紙蠍背部,劍身瞬間染成赤金,整隻蠍子發出淒厲尖嘯,八足狂舞,尾鉤狠狠扎進小籃子左掌心!

“呃啊——!”小籃子慘叫,左手痙攣抬起,掌心赫然浮現出一道硃砂符印——和我當年在長白山老林子裏,見過的龔家禁術“縛命契”一模一樣!

逆蒼生一把拽住我胳膊:“快退!這是‘反契’,他要把你名字刻進小籃子命格裏,替他承下天罰!”

我猛然後撤,劍尖帶出一串金血。可晚了。

小籃子左掌符印爆開,血霧瀰漫,霧中浮現三個血字:馮、玄、青。

我本名。

血字剛成形,頭頂烏雲驟聚,毫無徵兆劈下一道慘白閃電!不劈小籃子,不劈逆蒼生,直直朝着我天靈蓋砸來——天道感應到了篡改命格的邪術,要當場誅殺始作俑者!

逆蒼生怒吼:“趴下!”他整個人撲過來把我按倒在地,自己後背迎向閃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素白身影橫空掠至,寬袖翻卷如雲,袖口銀鈴叮咚作響。夕瑤不知何時趕到,左手託着一盞青玉蓮花燈,燈芯燃着豆大綠火;右手三指捏訣,朝天一指:“敕!”

閃電劈在燈焰上,轟然炸開,卻未傷分毫。綠火反而暴漲,化作一條翡翠火龍,盤旋着將小籃子牢牢裹住。火龍鱗片開合間,無數細小符文流轉——竟是失傳已久的“淨穢蓮華陣”。

小籃子渾身抽搐,甲殼寸寸剝落,露出底下蒼白肌膚。他涕淚橫流,聲音終於變回自己的:“救……救我……師傅……我好疼……”

夕瑤收燈,喘息微促:“他體內有七重‘傀儡絲’,全系在龔家祠堂的‘替命牌’上。剛纔那紙蠍,是第七重引子。若讓它叫出你全名,你下半輩子,每逢子夜必嘔金血三升,三年後心脈盡斷。”

我抹掉額角冷汗,看向逆蒼生:“老哥,龔家祠堂在哪?”

逆蒼生盯着小籃子掌心漸漸淡去的血字,緩緩道:“在長白山,天池北坡,鬼見愁崖底。”

夕瑤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不止。龔家老祖,三十年前就該死在東北道盟的‘鎮嶽雷劫’下。他沒死,是把命格切成了七塊,分別寄在七個活人身上。小籃子……是最後一塊。”

湖風忽起,吹散霧氣。五龍亭檐角銅鈴又響,這次是連環三聲,清越悠長。

我抬頭,看見亭柱陰影裏,靜靜立着個穿黑唐裝的老者。他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正隔着三十步距離,與我對視。

他沒笑,也沒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慢條斯理地,豎起一根食指。

——意思是:還剩六塊。

逆蒼生按住我肩膀,力道重得生疼:“老弟,現在明白爲啥說‘不要碰別人因果’了吧?”

我沒應聲,只低頭看着掌心。那裏,不知何時浮起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正緩緩蠕動,一頭連着我手腕內側青筋,另一頭……隱沒在黑暗裏,直指長白山方向。

因果,從來不是單線。

是網。

而我們,早已站在網眼中央。

小籃子在翡翠火龍中昏死過去,呼吸微弱。夕瑤蹲下身,指尖蘸着自己舌尖血,在他眉心畫了個極小的“安”字。血跡未乾,字跡已滲入皮下,消失不見。

“我封了他三日神識。”她起身,拂了拂袖上並不存在的塵,“三日內,他不會記得今夜。但傀儡絲還在,龔家隨時能再牽動。”

逆蒼生從懷中取出個青布小包,打開,裏面是七粒黑豆,顆顆飽滿油亮:“龔家七傀,豆爲引,血爲媒。我早備着了——就等他露頭。”

我盯着那七粒黑豆,忽然笑了:“老哥,你啥時候知道的?”

逆蒼生也笑,眼角皺紋深如刀刻:“從你揍完大師傅,那小子偷偷摸你揹包拉鍊的時候。”

我一愣。

“他想偷你揹包夾層裏的羅盤。”逆蒼生彈了彈黑豆,“龔家以爲你是東北散修,不懂門道。可你揹包裏那羅盤,是當年道盟盟主親手開光的‘定淵盤’。他們想借你手,去破長白山某處禁制。”

我摸了摸揹包,果然,拉鍊縫隙裏,還卡着半片被掐斷的傀儡絲——細如蛛網,泛着幽藍微光。

夕瑤忽然指向湖面:“看。”

我們齊刷刷望去。平靜湖水倒映着亭臺樓閣,可在倒影深處,五龍亭的影子正緩緩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座黑巖嶙峋的懸崖,崖底幽洞半開,洞口懸着七塊青碑,碑上血字淋漓:馮玄青、逆蒼生、夕瑤、醜雞、黎峯、黎雅、小籃子。

最中間那塊碑,正緩緩滲出鮮血,順着碑面蜿蜒而下,匯成一行小字:

【時辰將至】

我攥緊手中桃木劍,劍身餘溫尚存。

長白山的雪,該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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