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刑偵現場,核心原則是專業、嚴謹、高效。
勘查初期,尤其是面對關鍵物證時,氛圍必然是高度緊張和嚴肅的,辦案人員的對話只會圍繞案件信息和技術細節展開。
但在初步勘查完成、信息彙總或等待下一步指示的間隙,現場氛圍其實並非永遠繃緊。
經驗豐富的辦案人員會利用短暫間隙調整狀態,小聲交談,在周圍沒有外人的情況下,甚至開個玩笑來緩解壓力,都在情理之中。
所以李東對師父說的,在命案現場就必須嚴肅這一點,其實有些不以爲然。
這其實沒什麼,關鍵在於不影響工作、不褻瀆死者、不破壞現場。
當然,這是在現在,到了人手一部手機的後世,爲了防止好事者拍下視頻或照片,斷章取義發到網上,公職人員出門辦事便開始儘量不苟言笑了。
“縣衛生院的劉國華醫生是吧?我是縣公安局刑偵隊長秦建國,讓你久等了。”秦建國語氣平和,但目光如炬,審視着眼前這位報案人。
雖然經過勘查,大大減輕了劉國華的嫌疑,但刑警的職業病是懷疑一切。
劉國華到底是醫生,對於屍塊的抵抗力要強於普通人,這會兒已經從驚嚇中緩了過來,除了面色還有些不好看,狀態已經恢復,還算鎮定地點頭道:“秦隊長,你好。”
“別緊張,劉醫生。”秦建國放緩語氣,“麻煩你詳細說說,今天早上是怎麼發現拋屍袋的?”
劉國華嚥了口唾沫,開始講述:“我平時有早起釣魚的習慣,今天也是,大概六點不到就來了,就在那個位置。”
他指了指發現拋屍袋的河岸,“剛開始沒注意,甩了幾桿沒動靜,我就想換個地方,收線的時候感覺鉤子掛到了什麼沉東西,拉上來一看…是個蛇皮袋,還挺沉,不過因爲屍塊被油布包裹,當時並沒有什麼大的異味,我也沒多想,就想打開看看,結果剛打開就看到了裏面的肉塊…我是當醫生的,一下子就認出來都是人體組織,嚇死了,連忙跑到了最近的公共電話亭報案……”
李東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仔細觀察着劉國華的神態、動作和語言細節。
他看起來其實不太符合一個普通報案人的表現,略顯鎮定了,但考慮到他的職業是醫生,是說得過去的,暫時看不出表演痕跡或邏輯破綻。
但報案人的嫌疑不會那麼輕易就排除,他默默地將劉國華的姓名、工作單位、發現時間、經過等內容細節詳細記錄下來。
每一個信息,都可能成爲後續排查的關鍵。
等劉國華說完,秦建國繼續詢問:“你早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附近有什麼可疑的人?”
劉國華搖頭:“應該沒有,那時天還沒亮,我沒有發現周圍有其他人。”
“你經常來這裏釣魚,那最近一段時間有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或者從來沒見過的陌生人?”
劉國華還是搖頭:“沒有,這一帶比較偏僻,這也是我選擇在這裏釣魚的原因,清靜,沒人打擾,而且我釣魚都是起大早,大概釣到八點左右回衛生院上班,除了隔三差五遇到過幾個走旁邊這條公路的菜販子,沒有遇到過其他人。”
“菜販子?你還記不記得他們的長相?”
劉國華再度搖頭:“基本都是天沒亮或者天剛亮的時候遇到的,我在河道旁邊釣魚,他們在路上走,離得比較遠,我就沒看清過他們長什麼樣,不過有個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個,秦隊長,我什麼時候可以走?馬上到點上班了,我早上還約了患者。”
秦建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走了,感謝你的配合,方便留一下你辦公室的電話嗎?後續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沒問題,我寫給你。”
劉國華走了。
到底還是普通人,哪怕是醫生,面對警察的盤問還是緊張的,臨走時,甚至忘了將釣魚桶裏的水倒掉,就這麼拎着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將滿滿一桶水倒掉,鉤在了自行車把手上。
“拎水桶的手很穩,力氣不小。”
秦建國望向李東說了一句,轉而望向趙康,“找個人盯他幾天,沒問題就暫時先解除嫌疑吧。”
“明白。”趙康點了點頭,“菜販子查嗎?”
秦建國點頭:“查,說不定就是目擊者,甚至是兇手。”
“好,我來查。”
秦建國擺手:“先不急,等他們勘查結束,聯繫局裏和聯防隊先組織人手打撈吧…再對外發一份通報,發動羣衆力量,看會不會有人主動認屍,或者在其他地方發現拋屍袋。”
“發通報?”趙康一愣,“如果發通報,動靜可就大了,馮局估計頂不住壓力,要請市局派人過來督辦了。”
秦建國瞥他一眼:“滅門案已經喫了一次獨食,你還想再喫一次?這次的分屍案明顯不是一天兩天能破的,圍觀羣衆又那麼多,想瞞都瞞不住,這案子百分百上報市局。”
趙康點頭:“行吧,也挺好,市局督辦,破不了就不能全怪咱們了。”
秦建國聞言眉頭一皺:“老趙,你這個想法我要批評你了,市局督辦不是給我們找藉口、推責任的擋箭牌,案子破不了,大家日子都沒法兒好過,你這個想法要不得。”
這個老趙,別的都好,就是老喜歡推卸責任,做事情也功利了一些。
就拿市局督辦這事兒來說,自己是爲了爭口氣,提升縣裏的破案率而有些牴觸市局督辦,但老趙卻總是認爲市局督辦就是來搶功的,這樣的想法,實在有些小人之心。
明明以往破案,大多都依賴於市局的大力支持。
合着人家市局出力就是該你的,分潤功勞就是搶你的?
沒這樣的道理嘛!
趙康見秦建國不高興了,有些悻悻,不過也沒敢頂回去,去技術隊那邊幫着勘查了。
而將這一幕全程都看在眼裏的李東,則有些明白,爲什麼前世趙康沒多久就調走了。
長樂縣公安局刑偵隊,從師父這個隊長開始,陳磊、陳年虎、張正明,還有後來加入的自己,對破案的追求都是純粹的,雖然也渴望榮譽和功勞,但驅動力絕不是後者。
趙康則不同,雖然同樣是破案,但他更在乎功勞,在乎利益上的得失,與隊裏的整體調性不符,那句話怎麼說來着…與其勉強在一起,大家都不開心,相看兩厭,不如一別兩寬。
也不能說他就是錯,只是理念不同,調走也不是壞事。
不多時,技術隊結束了勘查。
很可惜,除了拋屍袋及屍塊提供的那些線索,其餘一無所獲。
指紋、足跡、車轍印或其他遺留物。
什麼都沒有。
李東不由感嘆,怪不得會成爲懸案,從一開始,這起案子就透着一股非常棘手的味道。
而截至目前爲止,師父的處理都沒有問題,即便換成他,也一樣先是這些常規操作,所以他並沒有像上次滅門案那樣積極爭取主導權。
主導權暫時還沒什麼意義。
而且老這樣的話,是會討人厭的。
且先看着,等師父乃至市局督辦的決策或辦案思路什麼時候出現了問題,再適當引導,乃至爭取主動權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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