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至半個小時前。
漢陽市郊,一個佔地面積頗大的農場裏,有着一座三層小樓。
小樓周圍高牆環繞,綠樹掩映,小樓裏面燈火通明。
書房,張震掛斷電話後,臉色變得鐵青。
電話那頭說的話很簡短:“老闆,包建英被警察帶走了,春明飯店也被查,歌舞廳也被查。
張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股寒意從他心底湧出。
出事了!
但他畢竟是在腥風血雨裏爬出來的梟雄,短短幾秒鐘的失態後,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不能慌,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慌!
小舅子金明是個草包,膽子小,所以從來不讓他碰核心的東西,除了走私,他什麼都不知道。
張國華是堂弟,性格看着懦弱,骨子也也有一股狠勁,應該不會泄密,況且他也跟着幹了不少事情,他要是背叛自己,他自己也討不了好。
關鍵在包建英,小包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能力最強,知道的事情也最多,也是擺在明面上的人,一旦他的嘴被警方撬開,麻煩就大了!
想到這裏,他再度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阿強!”
張震的聲音依舊是平日的沉穩,但也帶上了一絲急促。
“你馬上帶幾個人,去包建英家,把他老婆孩子帶走,記住,要快!”
“明白!”
阿強沒有絲毫猶豫,立即便展開行動。
掛斷電話,張震走到窗戶前,眺望漢陽市華燈初上的夜景。
這座城市,他曾一度認爲自己可以在這裏爲所欲爲,建立起一個地下王國,經過這些年的努力,事情也一步一步如他期望的那般發展。
但現在卻戛然而止,警方的刀,竟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哪裏出了問題?
問題嚴重到了什麼程度?
一個道通運輸公司出事也就罷了,歌舞廳怎麼也出事了?
而這一切,都基於警方最近那聲勢浩大的打拐行動。
難不成,警方真的發現了走私和拐賣的關聯?
明明最近已經暫停了所有拐賣的相關活動,整個漢東省的人販子全部靜默,警方是怎麼辦到的?
他深吸一口氣,一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或許,現在已經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了。
甚至,恐怕已經到了需要作出抉擇的時候。
張震坐在老闆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紅木桌面,腦海裏飛速盤算着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二十分鐘過去。
阿強怎麼還沒打電話?
“鈴鈴鈴。”
聽到忽然響起的電話鈴聲,張震眉頭舒展,拿起了電話。
“老闆,出事了!”
阿強語氣急促,“我們到包建英家,見他家燈亮着,以爲包建英老婆孩子在家,就去敲門,誰知道裏面全是警察!”
“我們猝不及防...他們幾個全被抓了,我差一點也被抓,好不容易才跑掉!”
嗡的一聲,張震眼前一黑,感覺腦袋像是被重錘砸中了一樣。
全是警察?
麻煩大了!
如果包建英的老婆孩子在自己手上,他或許還能頂住壓力,但如果他知道家人已經被警察接走,安全無虞...張震不敢再想下去,他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假設包建英已經招供,警察隨時可能上門!
而從包建英失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如果警察動作夠快,現在可能已經拿到了初步口供,正在申請搜查令、逮捕令。
哪怕他是漢陽市有頭有臉的企業家,程序上可能會更謹慎,但不管是走私、拐賣、槍支還是這些年喂鱷魚的那些事...但凡包建英招供出任何一件事,程序都不會拖太久。
最遲一兩天,最快...也就是今晚的事!
不能再等了!
張震感到一陣輕微的窒息,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猶豫很快被果決所取代。
必須立刻跑路!
但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跑,眼睜睜看着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可能一夜之間毀於一旦,張震內心深處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你們要是不給我活路,我也不讓你們好過!
自己在漢陽這麼多年,花了那麼多錢,養了那麼多人和槍可不是擺設!
他再度拿起電話。
“我收到消息,今晚可能有一劫匪要來我家,你帶着所有兄弟們,帶上傢伙,全都來農場。'
“誰喫了熊心豹子膽,敢去老闆你那兒撒野?”
“別廢話,要快!”
“明白!”
掛掉電話,張震迅速打開了書房裏的保險櫃,將幾本最重要的護照,幾摞現金和一些金條一股腦塞進了一個運動包裏。
隨後,他換上一身深色的運動服,戴上鴨舌帽,看起來就像一個夜間鍛鍊的普通人,只是腰間卻鼓鼓囊囊的,眼神裏的戾氣也無法掩飾。
最後,他將目光望向了另外一個保險櫃。
這裏面有他最重要的東西,也是他這麼多年的心血。
一是走私渠道這麼多年的往來賬本。
裏面除了這些年走私貨物的往來明細,還有足足五個省,各個大大小小渠道的聯繫方式!
這是他東山再起的資本。
只要依舊掌握渠道,錢沒了可以再賺,而且賺得很快!
二是拐賣渠道這麼多年的交易記錄,同樣是足足五個省,各個倉庫及各級人販子的人員信息、聯繫方式,還有這麼多年無數被拐賣肉票的流向記錄!
一個賬本,一個記錄冊。
既是他最重要的保障,也是他的催命符。
若是能帶走,就是最重要的保障,讓他隨時能東山再起。
若是帶不走,就是催命符,是讓他萬劫不復的鐵證!
沉吟片刻後,他將保險櫃打開,將十來本厚厚的筆記本通通塞進了揹包。
略作猶豫後,又將書桌上那個從國外進口的都彭打火機揣進了口袋。
他的想法很簡單,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就燒!
只要一把火燒乾淨了,那就空口無憑,還有扯皮的可能與空間,可一旦讓這些證據落到警察手裏,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晚上八點零五分,漢陽市局。
趙勁松放下電話,對李東笑道:“這下放心了吧?”
然而李東卻是搖頭:“不真正將記錄冊拿在手上,哪裏放心的下?”
“那就過去看看?”趙勁松也有些不放心。
李東沒有絲毫猶豫。
“走!”
兩人當即乘坐一輛警車,一路風馳電掣,衝向市郊。
與此同時。
農場外圍,夜色濃重,只有月光撒下清輝。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緊繃感,先期抵達的專案組幹警與武警支隊的戰士們已悄然完成合圍。
在夜色的掩護下,戰士們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目光銳利地緊盯前方那片燈火通明的建築。
帶隊的是市局刑偵處副處長王根,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當他在一輛未發動的警車內,通過無線電接收到前方的指令後,當即拿起了對講機。
“所有人員,行動!”
剎那間,數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出,藉助地形掩護,快速向農場核心區域的三層小樓突進。
最前方的武警戰士們戰術動作嫺熟,交替掩護,無聲而迅捷地靠近。
然而,就在衆人不斷靠近建築的時候??
“嗡??嗡??!”
一陣急促而雜亂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刺目的車燈如同利劍,撕破農場的夜幕,正好照射在快速前行的公安幹警和武警戰士們的身上!
是張震安排的人。
接到張震的電話後,他們帶着傢伙,正好在這個要命的關頭趕到了!
“有埋伏!”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燈光不足,不足以讓車上的人看清行動人員身上的警服,也不知誰在車上喊了一聲。
雙方在農場的大院裏打了一個猝不及防的照面後,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或喊話,立即便展開了交火!
“砰!”
“噠噠噠??!"
爆豆般的槍聲驟然炸響,霎時打破了夜的寧靜!
直到開火之後,張震叫來的這些人纔看清了對面身上的警服。
但這時候已經晚了,子彈既然都已經打出去了,也就再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這時候若是停火,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牢獄之災。
意識到這一點後,稍稍停歇了片刻的槍聲,再度響徹四方。
“隱蔽!找掩體!”
王根臨危不亂,大吼着指揮。
幹警和武警戰士們的反應也很快,迅速依託院內的草垛、假山、圍牆等隱蔽身形並進行反擊。
相比起這夥悍匪,警方的裝備要好很多,尤其是武警戰士,更是有着79式微衝,很快便對犯罪分子們形成強大的火力壓制!
一樓車庫內。
張震剛剛來到車庫,便聽見了外面的槍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警察怎麼來得這麼快?!”
他的心頓時沉到了谷底。
警方行動之迅速,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預計,這不是普通的調查或傳喚,而是武裝抓捕!說明包建英或者張國華,肯定已經吐出了足夠分量的東西!
怎麼辦?!
張震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望着就在眼前的車子,面色變幻不定。
強行闖出去,趁着前院激戰正酣,或許有一線生機。
可若是被攔截下來,揹包裏那沉甸甸的賬本和記錄冊,可就真成催命符了!
現在燒掉還來得及!
沒有這些證據,就算被抓,也有周旋的餘地!
但...燒掉之後呢?
貧窮和死亡,哪個更可怕?
張震的臉孔變得扭曲,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碼頭扛大包、睡橋洞的窮困潦倒,想起那些年爲了一頓飯,一件像樣衣服而卑躬屈膝的日子。
他受夠了!
他拼了命,踩着多少人的屍骨,纔有了今天的成就和驚人的財富!
賬本上,是他走私帝國的脈絡!
記錄冊裏,也不僅僅是受害者的去向,更是他手裏的無數資源!
一把火燒掉簡單,可燒掉之後,就算僥倖逃脫,他也將一無所有,那種窮困潦倒的日子,對他張震來說,簡直生不如死!
“媽的!賭一把!”
張震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財富和生路,他都要!
貪婪最終壓倒了謹慎。
他沒有取出打火機,打開車門,猛地將揹包甩到副駕駛座位上,檢查了一下插在腰間的手槍,將子彈上膛後,便不再猶豫,上車,一隻手握着方向盤,一隻手緊握手槍。
旋即,車庫裏響起了渾厚的發動機啓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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