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張老闆表態願意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你放心,如果人真不是你殺的,那就絕對不可能冤枉你。”
李東說着,望向張浩,“今天來得匆忙,沒有帶搜查證,張老闆既然願意配合,能不能讓我去你辦公室看看?”
張浩沒有任何抗拒,很乾脆地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扔到了桌上。
王啓明見狀,知道自己不便再停留,對李東說道:“李隊,那你們先忙,所裏還有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麼需要派出所配合的,隨時打電話。”
“多謝王所支持。”李東與他握了握手。
王啓明離開後,陳磊嚴密地看着張浩,李東則拿着鑰匙,徑直走向二樓張浩的辦公室。
張浩的辦公室不大,陳設也比較簡單。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一個文件櫃,一套待客的沙發茶幾。李東戴上白手套,開始了仔細的搜查。
他搜查得非常徹底。辦公桌的每一個抽屜,文件櫃裏的每一份賬本、合同,書櫃裏的書籍都快速翻查了一遍,甚至沙發坐墊底下、茶幾底部、牆角旮旯都沒有放過。
他雖然不是專業痕檢,但耳濡目染多年,臨時充當痕檢也是沒問題的。
哪怕找不到什麼東西,也不會影響技術隊的人二次勘察。
然而,一番搜查下來,結果令人失望。
辦公室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也沒有找到任何與兩名失蹤舞女直接相關的物品。
不過搜查無果,也在李東的意料之中。
張浩作爲前警察,有足夠的反偵查意識,本就不太可能把罪證留在自己辦公室。
真要搜到什麼東西來,李東反而要懷疑這是不是有什麼專門的用意。
歌舞廳這裏,短時間內很難有突破性發現了。
李東走出辦公室,語氣平和但不容置疑,“老張啊,按照程序,還是需要請你跟我們回局裏配合調查。”
張浩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步,他很爽快地站起身,甚至還整理了一下衣服,坦然道:“沒問題,我跟你們走。”
回到局裏後,李東讓陳磊先將張浩帶到專門的詢問室,給他倒了杯水,讓他稍等。
一來是先磨一磨他,二來也是要先彙總一下陳年虎他們的調查情況。
他回到刑偵隊辦公室,見師父正端着茶杯看報紙,不由好笑地喊了一聲。
“師父,我走之前你看的好像就是這一版。”
秦建國瞪了他一眼,立即問道:“情況怎麼樣?人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在詢問室,磊子看着。”
李東簡略地把去歌舞廳的經過,特別是與張浩的交鋒、王所長態度的轉變以及辦公室搜查無果的情況說了一遍。
秦建國聽完,面色凝重:“這個張浩是個硬茬子,當過警察,蹲過監獄,心理防線不是一般的牢固。你把他帶回來是對的,不過審訊不能急,得先找到他的弱點。”
“我知道。”李東表示同意,“現在就看老虎和瘦猴那邊有沒有什麼收穫了。小雨的住處,或許能有發現。”
正說着,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陳年虎和張正明一臉嚴肅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技術隊的人。
李東當即問道:“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發現?”
陳年虎搖了搖頭:“除了找到一對蝴蝶耳環,什麼都沒有。”
“一對?不是一隻?不是說一隻掉在後門那裏找不到了麼?”
陳年虎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也可能是另一對蝴蝶耳環。”
李東皺眉:“除了這個,其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他望向技術隊的王愛民:“老王?血跡、毛髮、皮屑......真的什麼都沒有?!”
老王搖了搖頭:“現場應該是被清理過,很乾淨,只有少量毛髮和皮屑殘留,但並沒有屬於男性的短髮。指紋倒是不少,但經過初步分析,結合牙膏牙刷這種私人物品上的指紋,大多應該都是小雨自己的,也有另外一個人的
指紋,但根據形狀和大小來看,不是男性的指紋,可能是徐惠的,她出現在小雨家是正常的,回頭採集一下她的指紋就知道了。”
“但是最關鍵的是,我們在客廳、廚房、廁所、臥室等所有地方都噴灑了魯米諾試劑,沒有出現任何潛血反應。”
李東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追問:“耳環上有沒有指紋?”
老王點頭:“一個有,一個沒有,有的那個是小雨自己的指紋,另一個好像擦過,沒有任何指紋。我們也對耳環噴了魯米諾試劑,一樣沒有潛血反應。”
“......”李東想了想,沒發現這裏面有什麼有用信息,望向張正明道:“瘦猴,你去審訊室把磊子換出來。”
隨後又望向王愛民:“老王,再辛苦一下大家,我讓磊子帶你們去歌舞廳,重點勘察一下後門、車和辦公室。辦公室我已經初步勘察過一遍,沒什麼發現,你們再仔細勘察一遍。”
說着,將張浩的辦公室鑰匙和車鑰匙遞了過去。
王愛民也是看着李東一飛沖天的,笑着接過鑰匙,道:“辛苦什麼,最近沒什麼案子,都好久了,工資我拿着都覺得燙手。”
隨後,技術隊又趕往了歌舞廳。
至於張浩,便繼續將他先晾在審訊室。
技術隊對百樂門歌舞廳的勘察,一直持續到中午才結束。王愛民帶着人回到局裏,連午飯都沒顧上喫,就直接到刑偵隊辦公室找李東彙報情況。
李東和秦建國正對着食堂打來的飯菜,邊喫邊討論案情,看到王愛民那並不好看的臉色,心裏便先沉了三分。
“老王,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李東起身,主動給王愛民倒了杯水。
王愛民也不跟他客氣,接過水杯,一飲而盡,抹了把嘴,搖頭嘆氣道:“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怎麼說?”秦建國放下筷子,追問道。
“歌舞廳後門那個小巷是青石板街,而且每天都有車輛進出和人員走動,痕跡非常雜亂,提取不到有價值的腳印或者輪胎印。我們重點勘察了張浩那輛桑塔納的後備箱和內部。”
王愛民頓了頓,繼續說道,“車裏收拾得很乾淨,但也不是那種刻意毀滅證據的乾淨,就是平常愛惜車子的人那種收拾。我們用魯米諾試劑把車內,特別是後備箱、座椅縫隙、腳墊這些地方仔仔細細噴了一遍......結果沒有任
何潛血反應。辦公室也是一樣,也沒有潛血反應。”
王愛民肯定地說,“一絲一毫都沒有。”
李東和秦建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可不是好消息。
王愛民點頭道:“我們在車的副駕駛座,後座的縫隙裏倒是發現了不少長頭髮,但顏色,長度都不一樣,肯定不屬於同一個人,而最關鍵的後備箱,卻並沒有發現頭髮。”
“另外,在他辦公室的沙發、地毯,也找到了不少女性長髮。”
李東嘆息道:“這不奇怪,他是開歌舞廳的,平時車裏帶個舞女,或者舞女到他辦公室談事,都很正常。”
“是啊,”王愛民點頭,“所以目前看,從物證角度,我們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指控張浩涉嫌謀殺。”
李東沉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辛苦了。”
送走王愛民,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沉悶。
纔剛剛展開調查,線索居然就這樣斷了......
“這次,遇到對手了。”
秦建國點起一支菸,深吸了一口,“現場處理得這麼幹淨,反偵察能力果然很強。”
李東眉頭緊鎖,沉吟道:“現在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徐惠的證詞是孤證,而且是她轉述小雨的所見,屬於間接證據。我們現在既找不到小雨,也找不到青青,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張浩這邊又物證全無......”
“關鍵是時間。青青是前天‘辭職”的,小雨是昨天‘失蹤”的。如果張浩真的殺了人並處理了屍體,一天多的時間,足夠他把證據湮滅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審訊了,看能不能從他的口供裏找出漏洞或者前
後矛盾的地方。”
秦建國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雖然證據不足,審訊難度很大,但必須試一試。已經晾了他一上午加一箇中午,是時候去會會他了。
到了下午一點半。
李東和陳磊走進了審訊室。
張浩坐在審訊椅上,看上去並沒有多少焦躁不安,反而有些百無聊賴,甚至靠着椅背有些打盹。
這就是爲什麼說,如果警察走上了歪路,將對社會產生極大的危害。
因爲警察查案水平越高,犯罪水平就越高,同時心理素質、反偵察能力以及對昔日同僚的那種隨意的心態,都與普通犯罪分子迥異......是讓辦案人員最爲頭疼的審訊對象之一。
聽到開門聲,張浩睜開眼,看到是李東和陳磊,竟然還對他們笑了笑。
“李隊,陳警官,我不得不說一句,你們這麼晾着我,真沒意思。”
張浩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露出無奈的表情,“這些手段,我又不是不知道,就不必用在我身上了吧?”
陳磊把筆錄紙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說:“張浩,你已經不是警察了,不必每次都有意無意顯示你曾經的警察身份,現在你在我們眼裏,就是一個嫌犯。”
李東則拉開椅子坐下,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行,嫌犯就嫌犯吧。”張浩笑了笑,主動開口道,“怎麼樣,李隊,搜也搜了,查也查了,找到什麼能證明我殺人的東西了嗎?”
他這話問得直接,甚至帶着點咄咄逼人的味道,顯然,他篤定警方找不到證據。
李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按照自己的節奏開始了審訊:“張浩,我們現在依法對你進行詢問,你要如實回答。明白嗎?”
“明白,我說了我無條件配合。”張浩收斂了笑容,坐直了身子。
“姓名,年齡,職業。”
“張浩,三十八歲,個體經營,開了一家百樂門歌舞廳。”
例行公事的開場後,李東切入正題:“關於你歌舞廳的員工青青和小雨,你把你知道的情況,再詳細說一遍。”
張浩嘆了口氣,似乎覺得煩,但還是重複了之前的說法:“青青是前天,也就是本月23號晚上下班後跟我口頭說的辭職,說想去大城市發展,我同意了,不僅沒跟她要之前借給她的兩千塊,還給她又結了五百塊工資,然後就
沒再見過她。”
“小雨我最後見到她也是23號晚上在舞廳,之後就沒見過了,不上班,也沒跟我請假,我一開始還以爲她被青青拐跑了呢。”
“青青辭職的時候,具體是幾點?當時還有誰在場?”李東追問細節。
“大概晚上十一點吧,就我和她兩個人,在我辦公室說的。”張浩回答得很快。
“她當時情緒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異常?”
“沒什麼異常,挺正常的,就是說想出去闖闖。”張浩頓了頓,補充道,“我還勸了她兩句,說幹得好好的,何必跑到大城市喫苦,但她挺堅決的,還說賺了錢肯定把借我的錢還給我。我也就沒有再勸。”
李東盯着他的眼睛:“你之前說,你十點一刻左右到舞池轉了一圈,和熟人打了招呼。具體是哪些熟人?能提供名字和聯繫方式嗎?”
張浩想了想,報了幾個名字,其中兩個李東還認識。
李東示意陳磊記下這些名字,後續會去覈實。
這是一個重要的時間點印證。
“你從舞池回到辦公室,大概是幾點?”
“十點半左右吧。”
“之後就一直待在辦公室,直到十一點青青來找你辭職?”
“對。”
“這中間近一個小時,有誰可以證明你一直在辦公室?”
張浩兩手一攤:“沒有。就我一個人,正好在算賬。”
問話陷入了僵局。
李東沉默了片刻,突然轉換了話題:“張浩,你以前是警察,應該很清楚,我們不會無緣無故找上你。現在有證人指證,你涉嫌與青青和小雨的失蹤有關。”
張浩臉上露出一絲譏誚:“證人?李隊,你指的是徐惠吧?”
李東心中一動,張浩竟然直接點出了徐惠!
“你爲什麼會覺得是徐惠?”
張浩笑了起來:“這很難猜嗎?小雨和徐惠是好姐妹嘛。”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猜到是徐惠,倒不是因爲她跟小雨是好姐妹,而是,如果小雨真的死了,徐惠作爲她的好姐妹......我嚴重懷疑,她纔是兇手!”
“什麼?!”
張浩的話,讓李東和陳磊都聽得眉頭緊皺。
徐惠過來報警說張浩是兇手,結果現在張浩又在事先不知道報案人是誰的情況下,一口道出徐惠,更竟然直接指控徐惠纔是殺害小雨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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