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少年的你》首映結束後,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本身影片質量根本不差,加上陳景淵之前有個項目。
這個時候自然要賣力鼓掌了!
首映結束後關於《少年的你》進一步宣傳馬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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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工業小學體育館的燈光在年會結束後的第三天依然亮着,只是再沒有西裝革履的高管們踩着節拍踉蹌挪步,也沒有舞蹈老師屏息凝神站在側方小聲數拍子。地板上還殘留着幾處被皮鞋反覆磨出的淺痕,像一串未解的密碼,無聲印證着那場被全網圍觀、被企鵝內部員工反覆回放十幾次的“男團舞風暴”。
陳景淵沒留在燕京參加後續的高管閉門務虛會。他提前一天飛回魔都——不是因爲疲憊,而是《少年的你》劇組剛傳來第一條正式殺青花絮:易羊千璽在渝城山霧未散的清晨,赤腳踩進泥水裏,把最後一場雨中對峙戲演到導演喊了三次“過”。鏡頭切到白鹿溼透的睫毛顫動,田希薇站在監視器後悄悄抹了眼角。視頻只有四十二秒,但陳景淵在飛機上反覆看了七遍。
落地魔都虹橋T2航站樓時,手機震了三下。不是工作消息,是喬雨傑發來的三張圖:第一張是魔都靜安區一套兩居室的產權預登記單,單價78500元/㎡;第二張是銀行轉賬憑證,收款方劉大力,金額三百二十萬;第三張最簡單——一張手寫借條照片,落款日期是昨天,簽名龍飛鳳舞,末尾還畫了個歪斜的企鵝頭像。
陳景淵盯着那枚墨跡未乾的企鵝頭像看了半分鐘,忽然笑出聲。旁邊拖着行李箱路過的空乘姑娘多看了他一眼,他抬眼回望,眼神乾淨又坦蕩,倒讓對方先紅了臉。
車停在蘭可娛樂總部樓下時已近傍晚。玻璃幕牆映着西沉的橘紅餘暉,像一塊冷卻的琥珀。前臺小姑娘正低頭整理文件,聽見電梯“叮”一聲響,抬頭看見陳景淵,手一抖,圓珠筆滾落在地。她彎腰去撿,指尖碰到筆帽上貼着的一張便籤紙——上面是田希薇上週來送合同順手寫的字:“陳總,下次見。”
字跡清瘦有力,末筆微微上挑,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景淵沒進辦公室,徑直走向頂層錄音棚。推門前聽見裏面傳來鋼琴聲,不是伴奏帶,是真人彈的,左手和絃沉穩,右手旋律卻反覆卡在同一個轉音上,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咬住了舌尖。他沒敲門,輕輕旋開一道縫。
田希薇背對着門坐在琴凳上,馬尾松散地垂在肩頭,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手腕。她沒回頭,但琴聲停了。指尖懸在C4鍵上方兩釐米處,沒落下,也沒收回。
“我彈錯第七次了。”她聲音很輕,像怕驚擾空氣裏尚未落定的音符,“這裏應該用降E小調,可我總想往上扒半個音。”
陳景淵關上門,走到她身後半步遠的位置站定。琴凳是雙人位,他沒坐,只垂眸看着她後頸處一小片曬不着太陽的、近乎透明的皮膚。“扒半個音,是因爲想夠着更高的地方?”他問。
田希薇終於轉過頭。她眼睛很亮,不是妝容襯的,是那種長久憋着一口氣、終於找到出口時纔有的光。“陳總,您知道嗎?北電錶演系大二有一門必修課叫《聲音的物理性》。老師說,人聲最真實的震顫頻率,在喉結向下三指寬的位置——那裏有塊軟骨,叫甲狀軟骨。”她忽然抬手,食指精準點在自己脖頸左側,“它不會騙人。緊張時發緊,撒謊時微顫,動心時……會自己跳起來。”
她指尖還停在原處,陳景淵目光卻沒移開。窗外餘暉斜切進來,剛好鍍亮她耳垂上一顆極小的痣,像一粒未融化的鹽晶。
“所以您今天來,是聽我唱歌,還是驗我的軟骨?”她問,嘴角微揚,沒等回答就收回手,轉身重新按下一個音,“這個音,我沒騙您。”
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完整的《夜來香》前奏。不是懷舊版,也不是爵士改編,就是1944年上海百代唱片裏周璇唱的那個版本,每個氣口都掐得極準,連呼吸換氣的微響都被收進琴鍵的餘震裏。陳景淵忽然想起彩排那天,田希薇穿着高跟鞋在體育館木地板上練舞,摔倒三次,膝蓋擦破滲血也不讓助理扶,只咬着下脣說“再來”。她當時摔在王楚燃腳邊,而王楚燃正對着鏡子調整領結,眼皮都沒抬一下。
“您上次說,”田希薇彈完最後一個音,沒停頓,“私人飛機的事,不是玩笑。”
陳景淵點頭。
“那它什麼時候能飛?”她轉過身,直視着他,“不是試飛,是載人。載我去一個地方。”
“你想去哪兒?”
“渝城。”她答得極快,“《少年的你》補拍三天。導演剛發消息,需要加一場黃昏巷口的即興對手戲——主角發現反派跟蹤時,那個回頭的眼神,必須有‘來不及藏起恐懼’的真實感。可小田老師現在在橫店趕另一部戲,檔期撞了。”
陳景淵沉默兩秒:“所以你打算替她演?”
“不。”她搖頭,從琴凳旁拎起一隻牛皮紙袋,抽出一張摺疊的A4紙。展開,是《少年的你》分鏡腳本第37場修訂頁,手寫批註密密麻麻。“我要做這場戲的副導演。用您的私人飛機,明早六點起飛。八點前到渝城江北機場,九點進組。全程不露面,只在現場指導演員微表情——比如手指怎麼摳進掌心纔不會顯得太用力,比如瞳孔縮放速度要慢於正常反應0.3秒,才能讓觀衆覺得‘她還沒意識到危險,但身體已經記住了’。”
她把紙頁輕輕放在琴蓋上,推到他面前:“您籤個字,我立刻讓法務擬補充協議。”
陳景淵沒看協議,目光落在她擱在紙頁邊緣的左手。無名指根部有一道極淡的月牙形舊疤,像是小時候被什麼鋒利東西劃的。他忽然伸手,拇指指腹緩慢擦過那道疤。
田希薇沒躲,甚至微微抬高了手腕,讓他擦得更清楚些。
“這疤,”他問,“怎麼來的?”
“十二歲。”她聲音忽然低下去,像退潮時最後一道水線,“偷跑進北影廠錄音棚,想錄一首給媽媽的生日歌。被保安發現,推搡時手肘撞在鐵質門框上。血流得太多,我害怕,就用校服袖子死死纏住,結果袖口紐扣崩飛,打中了隔壁教室的玻璃。”
陳景淵笑了:“後來呢?”
“後來啊……”她眼尾彎起來,那點剛纔的沉鬱瞬間消散,“玻璃碎了,教導主任衝進來罵人。可我口袋裏那盤錄好的磁帶,居然沒壞。回家放給媽媽聽,她一邊哭一邊說‘我們小薇的聲音,比百代唱片裏的還要好聽’。”
陳景淵終於拿起筆,在協議甲方欄簽下名字。鋼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食葉。
田希薇沒看簽名,目光鎖在他執筆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顆幾乎與膚色融爲一體的褐色小痣,位置恰好在脈搏跳動最明顯的地方。
“陳總,”她忽然說,“您知道爲什麼所有高管都搶着坐後排麼?”
他抬眼。
“因爲前排燈光太亮。”她指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照得人不敢眨眼,不敢吞嚥,不敢讓眼眶發熱。可後排不一樣——影子最長的地方,最藏得住人。”
她起身,從包裏取出一隻素銀耳釘,樣式極簡,只在末端雕了一隻展翅的企鵝。“您上次說,蘭可簽約新人要重口味。我琢磨了好久,覺得‘重’未必是尺度,可能是重量。”她將耳釘放在他掌心,冰涼的金屬迅速被體溫焐熱,“這個分量,夠不夠讓您記住,有人一直站在離您最近的陰影裏?”
陳景淵握緊手掌。銀製企鵝的翅尖硌着他的掌紋,像一枚微型羅盤。
當晚十一點,蘭可娛樂行政部收到一封加密郵件,標題爲《關於啓用G650ER執行緊急公務飛行的說明》,附件包含民航局臨時航線審批函、渝城影視基地特許準入證明,以及一份手寫便籤掃描件——
“機艙右側第三排座椅,請預留。靠窗。不許放雜誌架。
——陳”
同一時間,魔都某高級公寓地下車庫。劉大力正幫司機老於卸行李,後備箱裏躺着兩隻印着“蘭可娛樂”logo的黑色拉桿箱。老於搓着手:“陳總真答應讓田老師坐專機?那可是連小馬哥上次來都沒坐過這趟航班……”
劉大力咧嘴一笑,從懷裏掏出一盒未拆封的中華煙,抽一支遞過去:“老於,您猜田老師今晚睡哪兒?”
老於叼着煙沒點火:“還能睡哪兒?她那套徐匯濱江的房子,離公司近,安保也……”
話沒說完,劉大力已把煙盒塞進他手裏,壓低聲音:“她睡陳總隔壁套房。今早物業剛改的門禁權限——兩張房卡,同一樓層,同一電梯梯控。而且……”他故意停頓,看着老於驟然睜大的眼睛,“您那位在靜安寺地鐵口賣煎餅的表弟,下個月起,攤位要挪到蘭可大廈一樓大廳了。租金,陳總免的。”
老於手一抖,煙掉在地上。
劉大力彎腰替他撿起,撣了撣灰,忽然認真道:“老於,您說咱們陳總,是不是特別像那種老式膠片相機?”
老於茫然:“啥意思?”
“上膠捲的時候,誰都以爲他在對焦遠處的風景。”劉大力把煙塞回他嘴裏,火機“啪”地打亮,“可實際上——他早把最近的人,刻進了底片最深的那一層。”
凌晨兩點十七分,渝城江北機場VIP通道。田希薇戴着黑口罩和漁夫帽,拖一隻登機箱穿過廊橋。安檢員覈對證件時多看了她兩眼,她只微微頷首,耳垂上那隻素銀企鵝在廊燈下閃過一道微光。登機梯升起的剎那,她忽然駐足,仰頭看向塔臺方向——那裏正有架灣流G650ER滑向跑道,機翼掠過城市燈火,像一柄出鞘的薄刃。
她沒上飛機。
轉身走向接駁車時,手機震動。是一條新消息,來自陳景淵:
【到了?】
她拇指懸在鍵盤上方三秒,刪掉早已打好的“剛落地”,重新輸入:
【正在上您心裏那架飛機。】
發送。
窗外,渝城長江上的遊輪正鳴笛駛過,汽笛悠長,混着江風湧入車廂。她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抬手,將耳釘摘下,輕輕按在胸口——那裏衣料之下,心跳正以某種精確的節奏,應和着千裏之外,某架銀色巨鳥引擎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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