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蘭舉行慶功宴目的更多還是增加熱度。
陳景淵等娛樂公司老總在不在其實沒關係,只要明星來得多點就好。
在明星這方面諸多娛樂公司還是很給面子,有給旗下不少明星要求的。
參與《少年的你》...
橫店影視城的清晨,薄霧尚未散盡,青石板路上還沾着昨夜露水的微涼。陳景淵站在《慶餘年》劇組臨時搭建的主景“南慶皇宮”影壁前,指尖輕輕拂過斑駁的仿古朱漆——那不是真漆,是道具組用三層做舊工藝反覆刷染的,觸感粗糲,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歲月呼吸。他沒穿正裝,只一件深灰羊絨高領衫配黑色直筒褲,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長款風衣,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和一隻低調的百達翡麗。助理小吳抱着一摞剛簽完字的合同跟在身後,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橫店,卻是第一次以企鵝影視總裁身份站在這裏,不爲視察,不爲監督,而是真正意義上——把自己釘進這部劇的肌理裏。
發佈會剛結束,媒體散去,但熱度未冷。微博熱搜前十裏,“陳景淵慶餘年開機”赫然掛在第七位,底下評論區早已炸成一片:“他怎麼又來了?是來當監製還是來客串?”“聽說李芯是他欽點的?這資源也太硬了吧!”“求求別再跳舞了,我們只想看正經劇!”……陳景淵掃了一眼手機推送,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隨即鎖屏,塞迴風衣內袋。
他轉身走向化妝間方向,腳步卻在拐角處頓住。
化妝間門口,陳可可正踮着腳往裏張望,馬尾辮甩得極有節奏,手裏捏着一瓶剛買的冰鎮酸梅湯,瓶身凝着細密水珠。聽見腳步聲,她倏地回頭,眼睛一亮:“哥!你真來了?我還以爲你又臨陣脫逃去渝城喫火鍋了!”
陳景淵失笑,抬手在她額角輕輕一彈:“就你話多。”他視線越過她肩膀,看見門內側靠牆站着的李芯——那人正低頭整理袖釦,白襯衫領口微敞,鎖骨清晰,耳後一顆小痣在頂燈下泛着一點淺褐光澤。聽見動靜,李芯抬眼,目光沉靜,不閃不避,朝陳景淵頷首:“陳總。”
陳景淵點點頭,沒多言。他知道李芯是誰。不只是簽約藝人,更是去年鵝廠內部“新銳演員扶持計劃”唯一破格入選的非科班出身者。履歷乾淨得近乎單薄:北舞附中畢業,三年話劇團龍套,兩年網劇男三,零緋聞,零爭議,唯一出圈鏡頭是某平臺自制短劇裏一句臺詞:“我不是不爭,是還沒輪到我爭。”——那條片段被剪進企鵝視頻年度片花,播放量破三千萬。
他沒說話,只將手中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
李芯接住,指腹摩挲信封邊緣,沒拆。
“劇本第十七場,範閒在刑部大牢見滕梓荊那段。”陳景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原劇本裏範閒說‘我欠你一條命’。昨天重讀,覺得不對。”
李芯睫毛顫了顫。
“範閒不是欠命的人。”陳景淵目光落在他喉結上,“他是把命當籌碼,卻從不認賬的人。改成‘這條命,我記着——但不是現在還’。明天上午十點,你和導演、編劇三方碰一次。如果覺得不合適,可以駁回。”
李芯垂眸,信封一角被他無意識捏得微皺。三秒後,他抬眼,嗓音低啞:“好。”
陳景淵頷首,轉身欲走,忽聽陳可可在身後壓着嗓子喊:“哥!等等!”
他回頭。
陳可可已躥到他跟前,仰着臉,眼睛亮得驚人:“我媽剛纔打電話說,蘭可那邊財務部剛把《少年的你》第二批分賬打過去了!這次是稅後淨額,三百二十八萬七千六百四十二塊!”
她報數字時舌頭都不打卷,末了眨眨眼:“我拿其中一百萬,給你買了‘慶餘年’周邊限定禮盒——全套九十九件,含範閒手寫詩稿復刻版、南慶銅錢盲盒、還有……”她神祕兮兮湊近,“一張‘陳總同款’慶帝龍紋摺扇!扇骨是黑檀木,扇面題字是我求爺爺寫的‘且看今朝’!”
陳景淵:“……”
他盯着妹妹那張寫滿“快誇我”的臉,終於繃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臉頰:“你倒會慷他人之慨。”
“這哪是慷!”陳可可立刻反駁,順勢挽住他胳膊,“這是戰略投資!等劇爆了,扇子能炒到八萬一把!到時候你拿去拍賣,錢捐給川渝慈善基金——媽說今年要擴到兩千萬預算,光靠我那點零花錢可不夠!”
陳景淵沒應聲,只任她挽着,緩步往片場深處走。陽光終於徹底刺破雲層,潑灑在仿製宮牆金瓦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收到的郵件——中影發來的《烈火英雄》最終版投資協議附件裏,夾着一頁手寫便籤,是陳武的字跡:“景淵:消防員不是英雄,是人。他們衝進去時,想的不是‘我是英雄’,是‘我老婆今天燉了湯’。所以別讓角色喊口號。讓火自己說話。”
他當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此刻,片場中央,吊臂攝像機正緩緩升起,對準剛剛搭好的“監察院地牢”佈景。鐵鏈鏽跡、青磚寒氣、牆上暗紅血漬——全是道具組熬了三個通宵手繪的。場記板“啪”一聲脆響,導演喊:“A take!”
陳景淵駐足。
鏡頭裏,李芯飾演的範閒背對鏡頭跪坐在泥地上,肩線繃得極直,雙手被反縛在背後。沒有臺詞,只有粗重呼吸聲,混着遠處隱約的更鼓。他忽然微微側頭,左耳後那顆小痣在陰影裏若隱若現,而右耳垂上,一枚極小的銀釘在光線下一閃——那是他自己的舊物,非道具組提供。
陳景淵瞳孔微縮。
他記得這枚釘。三年前,他還在鵝廠做內容總監時,曾在一場新人培訓會上見過李芯。那時對方還是個端茶倒水的實習生,耳垂上就戴着它,在投影儀藍光裏像一粒不肯融化的霜。
“陳總?”小吳輕聲提醒,“慶餘年主演合照環節要開始了。”
陳景淵收回目光,點頭,卻沒立刻動身。他掏出手機,調出相冊,點開一張模糊的偷拍照——是年會後臺,他和馬化騰並肩站在升降臺邊,聚光燈太烈,兩人輪廓都暈着毛邊,唯獨馬化騰手裏那杯枸杞菊花茶,在照片裏泛着詭異的琥珀色光。
他放大,再放大。
光暈邊緣,有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極細的裂痕,橫貫整個杯沿。
他盯着那道裂痕,足足五秒,然後退出相冊,鎖屏。
合照現場,鎂光燈此起彼伏。陳景淵站在C位,左手邊是李芯,右手邊是陳可可。他沒笑,只是微微頷首,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弧度。閃光燈亮起的瞬間,他餘光瞥見人羣后方,劉玉蘭正和一位戴玳瑁眼鏡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那人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銀灰色袖釦,形狀古怪,像半枚燒焦的麥穗。
陳景淵心口莫名一沉。
那袖釦,他在《烈火英雄》版權合同原件的騎縫章旁見過一模一樣的圖案——當時以爲是印刷瑕疵,如今卻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扎進太陽穴。
“陳總,您和李芯先生是校友?”記者突然高聲提問,話筒幾乎戳到他胸前。
陳景淵轉頭,目光平靜掃過鏡頭:“不是校友。但我們都修過同一門課。”
“什麼課?”
“生存課。”他頓了頓,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鋒利的弧度,“——教人怎麼在火裏,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全場驟然安靜一瞬。
快門聲卻更密了。
當晚,陳景淵獨自留在酒店套房。桌上攤着三份文件:《慶餘年》第三集分鏡腳本、《烈火英雄》消防顧問組反饋報告、以及一份未署名的加密U盤——由小吳下午親手交來,只說“有人託付,務必今晚送達”。
他沒急着插U盤。先翻開分鏡腳本,停在第24場:範閒雨夜策馬闖監察院,馬蹄踏碎積水,倒影裏閃過慶帝批閱奏摺的側臉。他拿起紅筆,在“倒影”二字旁畫了個圈,旁邊注:“水面波動幅度需大於0.3秒延遲,否則失真。”
接着翻顧問報告。第7頁,消防專家用紅筆圈出一段:“劇中油罐區爆炸衝擊波傳播速度,按現實數據應爲每秒1800米,現有特效設定爲1200米,誤差率33.3%,建議調整。”陳景淵盯着那個33.3%,忽然笑了。他掏出手機,撥通陳武電話。
“喂?”
“哥,火的數據,比人誠實。”他聲音很輕,“但人……有時候比火更燙。”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陳武低笑:“所以呢?”
“把顧問組所有人,明天早上八點前,空運到橫店。”陳景淵敲了敲桌面,“我要他們在《慶餘年》拍攝間隙,給所有主演上一堂課——怎麼判斷一場火,是真的想燒死你,還是……只是在提醒你,該換件衣服了。”
掛斷電話,他拔出U盤,插入電腦。
屏幕幽幽亮起,自動彈出一個純黑界面,中央一行白字:
【歡迎回來,編號0713。請確認身份:陳景淵(企鵝影視總裁)】
他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停頓三秒。
窗外,橫店燈火如海。遠處山巒輪廓在夜色裏沉靜如鐵。
他按下回車。
黑屏瞬間,一行血紅色小字自下而上緩緩浮現,如同傷口緩慢癒合:
【檢測到異常記憶覆蓋痕跡。警告:鋼城老宅地下儲藏室,第三排左數第七個樟木箱,箱底夾層有未歸檔影像帶。建議:立即焚燬。】
陳景淵呼吸一滯。
樟木箱……他七歲那年,父親葬禮後,母親親手釘死的那個箱子。箱蓋內側,用鉛筆歪斜寫着一行字:“阿淵,別打開。有些火,燒過了,灰就該埋了。”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
起身,拉開窗簾。
月光如瀑,傾瀉滿室。他赤腳踩在冰涼地板上,走到窗邊,俯視下方燈火璀璨的片場。起重機臂架在夜色中伸展如巨獸脊骨,而最遠處,那座剛搭好的“南慶皇宮”尖頂,在月光下泛着冷硬青灰。
他忽然想起白露在渝城說過的話:“陳大哥,你知道嗎?我們演《少年的你》,每天收工後,都會對着鏡子練三分鐘——不是練表情,是練‘不哭’。”
那時他問爲什麼。
白露笑着搖頭:“因爲真正的痛,從來不會流眼淚。它只是……讓你忘記怎麼眨眼。”
陳景淵抬手,按在玻璃上。
掌心之下,月光冰涼。
他忽然很想抽菸。可風衣內袋空空如也——三年前,他在最後一次體檢報告上看到肺部CT影像裏那抹可疑的陰影後,就再沒碰過。
手機震動。
陳可可發來消息:“哥!我媽剛說,蘭可娛樂和中影聯合發起的‘螢火助學計劃’正式啓動啦!首批五十名川渝藝術生,每人每年兩萬,包四年!她讓我轉告你——火種,得趁熱播撒。”
陳景淵盯着那條消息,許久,回覆:
“告訴媽,慶餘年第一季收官夜,我要在鋼城老宅辦一場露天放映。設備、幕布、爆米花車,全按當年社區電影隊規格。讓她把樟木箱……鑰匙給我。”
發送。
他放下手機,轉身走向浴室。鏡面蒙着薄霧,他用手指在氤氳水汽上緩緩劃出兩個字:
“範閒”。
墨跡未乾,水汽已悄然漫過筆畫,將名字溫柔吞沒。
門外,小吳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陳總,慶餘年劇組通知,明早六點開工,第一場是‘範閒初入監察院’。導演說……希望您能到場。”
陳景淵沒應聲。
他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撲在臉上。水珠順着他下頜線滾落,砸在洗手池裏,發出細微而執拗的聲響。
像某種倒計時。
像一粒火星,墜入乾燥的松脂。
像所有未曾開口的承諾,在喉頭灼燒,卻始終未曾墜地。
他抬起頭,鏡中人眼底映着浴室頂燈,明明滅滅,如將熄未熄的炭火。
而窗外,橫店的夜,正濃得化不開。
遠處山影無聲,彷彿亙古以來,便一直守着這人間燈火明滅,悲歡起伏,火種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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