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五月底,關於《長津湖》導演選擇已經出來了。
首先便是老謀子,之後便是徐客以及林超閒等三人。
之所以選擇三人主要還是對於電影大場面有着一個把控。
其實陳大導還是很有機會...
除夕前夜的濱水小宅,暖氣開得很足,窗玻璃上浮着一層薄薄水霧,像被誰用指尖悄悄畫過幾道模糊的痕。王楚燃裹着陳景淵的羊絨披肩坐在落地窗邊,赤腳踩在淺灰長絨地毯上,腳趾微蜷,手裏捧着一杯熱柚子茶,蒸騰的熱氣氤氳了她睫毛。窗外魔都的燈火次第亮起,遠處陸家嘴三件套的輪廓在暮色裏浮沉,霓虹溫柔得不像真實——這城市向來喧囂,可此刻卻奇異地安靜,彷彿連風都放輕了腳步,只爲配合這一方寸之地的私密。
門鎖輕響,陳景淵推門進來,肩頭沾着一點未化的雪粒,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兩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他看了眼窗邊的人影,沒說話,徑直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仰頭喝盡,喉結滾動時帶出一點疲憊的鬆弛感。王楚燃轉過頭,目光掃過他微蹙的眉心,忽然開口:“今天見孫總,又被敲打了?”
陳景淵一怔,隨即笑出聲,把水杯擱在流理臺沿上,聲音低而沉:“你倒是比我自己還清楚我眉頭什麼時候該皺。”他走過來,在她身側單膝蹲下,視線與她齊平,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披肩往上提了提,“孫中懷沒敲打我,倒是我敲打他——《親愛的,熱愛的》女一號的合約,企鵝影視要佔主控權,藍臺那邊的宣發資源,我讓他親自去談。”
王楚燃眼睫一顫,沒接話,只把杯子遞到脣邊抿了一口,熱意順着食道滑下去,卻壓不住心口那點驟然騰起的灼燙。她當然懂這意味着什麼——不是施捨,不是恩賜,是把她真正放進企鵝影視的資源池裏,擺在能被看見的位置上。主控權背後是選角話語權、後期剪輯權、甚至播出時段談判權。陳景淵沒給她空頭支票,他給了實打實的臺階,而且親手鋪好了第一級。
“你不怕我演砸?”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靜水之上。
陳景淵看着她,目光沉靜,卻有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摔過太多次,知道怎麼把膝蓋擦乾淨再站起來。”他頓了頓,拇指指腹不經意蹭過她手背,“況且,《慶餘年》之後,業內都在等一個‘新範閒’。孟紫儀是範閒的妹妹,但觀衆要的是另一個能讓人記住的名字——你比誰都清楚,現在不是等別人給你命名的時候。”
王楚燃垂下眼,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半邊臉頰。她沒否認。她當然清楚。過去兩年她試鏡十七次,八次卡在終試,六次因“形象不符”被婉拒,剩下三次進了組,開機前三天被換掉——理由永遠體面:“檔期衝突”“角色調整”“製片方新構想”。她甚至偷偷翻過選角導演的社交平臺,發現對方點贊過冷芭一條曬健身照的微博。那一刻她沒憤怒,只感到一種冰冷的清醒:這行當裏,沒有無緣無故的錯過,也沒有憑空而降的青睞。她需要的從來不是運氣,是座標。而陳景淵,正把她放在那個能被所有人看見的經緯度上。
窗外忽然炸開一簇煙花,金紅光焰瞬間漫過玻璃,在她瞳孔裏明明滅滅。陳景淵沒看天,只盯着她眼睛裏跳動的光:“初七《慢樂小本營》錄製,你會以《親愛的,熱愛的》女主身份亮相。臺裏給你預留了十五分鐘專訪時段,問題我讓宣傳部擬了三版,你挑最順手的。”他停頓半秒,嗓音壓得更低,“但有一條必須答——‘爲什麼選擇這個角色?’你的答案,只能是‘因爲陳景淵說,這是屬於我的戰場’。”
王楚燃猛地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那裏沒有試探,沒有調侃,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他在逼她撕掉所有僞裝,把野心赤裸裸攤開在聚光燈下。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戰慄。
“如果我說……”她喉間微動,聲音發緊,“如果我說,我早就在等這句話呢?”
陳景淵笑了。不是慣常那種疏離的、帶着分寸感的弧度,而是真正舒展的,眼尾微微上揚,連下頜線都柔和下來。他伸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耳後一縷碎髮,動作親暱得像呼吸:“那今晚的年夜飯,就當你提前慶功。”
話音未落,門鈴響了。
兩人同時一靜。王楚燃下意識攥緊披肩邊緣,陳景淵卻已起身走向玄關,動作自然得如同演練過千遍。他拉開門,門外立着穿墨綠高領毛衣的冷芭,鼻尖凍得微紅,懷裏抱着個青瓷酒罈,壇身纏着素雅竹編,底下壓着一張手寫賀卡。她看見門內的王楚燃,笑意未變,只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像湖面被風拂過一道細紋。
“聽孫總說你今早剛從鵬城回來,”冷芭把酒罈往前遞了遞,聲音清越如初春冰裂,“特地煨了三年的桂花釀,配你冰箱裏那盒陽澄湖大閘蟹——螃蟹是孟紫儀託人從蘇州空運來的,蟹黃飽滿得能滴油。”她頓了頓,目光在王楚燃身上輕輕一停,又落回陳景淵臉上,眼波流轉,“她讓我轉告你:‘年夜飯不搶,但年初二的劇本圍讀,她必須坐你右手邊。’”
陳景淵接過酒罈,指尖觸到壇壁溫潤的暖意,聞言只低低應了聲:“知道了。”
冷芭沒進門,轉身時風衣下襬旋開一道利落弧線,像只收攏羽翼的鶴。臨下臺階前,她忽而回頭,對王楚燃頷首一笑:“聽說你在準備《親愛的》的臺詞本?明天下午三點,梧桐裏三號排練廳,我讓配音老師空出兩小時——臺詞節奏感,比你想的難啃。”
門合攏,玄關燈光溫柔傾瀉。王楚燃低頭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忽然覺得掌心還殘留着方纔陳景淵指尖的溫度。她聽見自己問:“她……從來都知道?”
“知道什麼?”陳景淵已拆開酒罈封泥,清冽甜香霎時瀰漫開來,“知道你今天會來?知道我會留你過夜?還是知道《親愛的》女一號是你?”他倒了兩小盅酒,琥珀色液體在白瓷盞裏晃盪,“冷芭不是神仙,但她比絕大多數人更懂規則——規則裏寫着,誰把牌打到明面上,誰纔有資格坐莊。”
他把其中一盞遞到她面前,指尖相觸的剎那,王楚燃聽見自己心跳如鼓。她忽然想起元旦聚餐時冷芭坐在陳景淵左側,兩人交談時偶爾碰杯,姿態熟稔得像共用同一雙筷子多年。那時她只覺刺目,如今才明白,那不是示威,是授勳——把一枚看不見的勳章,別在陳景淵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
年夜飯是陳景淵做的。他繫着深藍圍裙站在開放式廚房裏,煎魚時油星四濺,鍋鏟翻動間帶起焦香,切蔥花的手穩得像手術刀。王楚燃坐在島臺邊剝蒜,蒜皮簌簌落下,像一場微型雪崩。她看他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繃緊的線條,看他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峯,忽然覺得這畫面荒謬又真實——這個能決定一部劇生死的男人,此刻正爲她煎一條最普通的鯧魚。
“你以前……經常做飯?”她問。
“大學時租的房子沒油煙機,”他頭也不抬,把煎好的魚盛進青花盤,“房東說再炸一次就要扣押金。後來練出來了。”他轉身,從冰箱取出一盒醃漬好的梅子,“嚐嚐?酸梅湯我改良過配方,加了洛神花和陳皮。”
她含了一顆,酸澀瞬間在舌尖炸開,繼而湧上回甘。陳景淵看着她皺起的鼻子,忽然說:“劉玉蘭第一次來這兒,也是這樣喫酸梅。”
王楚燃動作一頓。
“她嫌太酸,”他語氣平淡,像在講天氣,“我說那就少放一顆。結果她第二天買了整箱梅子,泡了三大罐,說要試試不同年份的酸度差異。”他扯了扯嘴角,“後來我才知道,她在川渝老家,管整個鎮的果脯作坊。”
王楚燃沒接話,只是默默把最後一顆梅子放進嘴裏。酸味已經淡了,只剩悠長甘香,像某種無聲的提醒——這屋子裏從未只有兩個人的溫度。劉玉蘭的名字像一枚投入水中的石子,漣漪擴散開去,觸及每一道看不見的暗流。
電視裏春晚歌舞喧鬧,窗外菸花此起彼伏。陳景淵打開那壇桂花釀,倒進溫酒器,蒸汽升騰。他忽然說:“初五那天,我要去趟川渝。”
王楚燃抬眼。
“《繁花》劇組在重慶補拍,”他凝視着琥珀色酒液在銅壺裏緩慢翻湧,“孫中懷的意思,年後必須把成片粗剪版交上去。我得盯着調色和配樂。”他抬眸,目光如炬,“你如果願意,可以跟組。導演組缺一個生活製片助理——不用你幹活,就是每天幫我拎包、遞水、記錄場記筆記。”
這不是邀請,是交付。《繁花》是企鵝影視今年壓艙石級別的項目,監製名單裏有孫中懷親筆簽名。跟着陳景淵進組,意味着她將出現在所有關鍵會議的現場,聽見未公開的創作分歧,看見尚未剪輯的原始素材。這比任何合同都更有重量。
王楚燃端起酒盞,輕輕碰了碰他手中的杯沿,清脆一聲響。“好。”她說,聲音很輕,卻像釘入地板的楔子。
酒過三巡,窗外零點將至。電視裏主持人倒數聲浪洶湧,陳景淵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發信人備註是【焦素卿】:
【年貨寄到了,臘腸在冰櫃第三層,真空包裝的。另外,鋼城老家說今年祠堂修繕完,族譜添了新名字——你和劉玉蘭的。】
王楚燃瞥見屏幕一角,手指無意識摩挲着酒盞邊緣。陳景淵卻沒回復,只是把手機扣在臺面上,掌心覆上她手背。他的手很暖,帶着薄繭,力道卻輕得像怕驚擾一隻蝶。
“劉玉蘭說過,”他聲音低沉,混着窗外漸近的鐘聲,“年三十的守歲,不是爲了等新年,是爲了把舊年的遺憾,好好埋進土裏。”
王楚燃望着他。煙花正盛,金紅光芒透過窗欞,在他瞳孔裏燒成兩簇不熄的火。
她忽然明白,所謂戰場,從來不在鏡頭前。而在這些無人注視的暗處——在孫中懷默許的縱容裏,在冷芭遞來的酒罈中,在焦素卿寄來的臘腸上,在劉玉蘭早已寫進族譜的名字裏。他們用沉默織就一張巨網,而陳景淵,正牽着網中央那根最韌的絲線。
零點的鐘聲終於撞響。
窗外焰火如瀑傾瀉,映得滿室流金。陳景淵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吻,氣息灼熱:“新年快樂,王楚燃。”
她閉上眼,聽見自己說:“新年快樂,陳總。”
這一聲“陳總”,不再帶着試探或討好,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重量。像一把鎖,咔噠一聲,落進這萬家燈火最深處。
而此刻,千裏之外的川渝小鎮,焦素卿正站在新粉刷的祠堂門口,手機屏幕幽幽亮着。她剛刪掉一條未發送的消息——內容只有七個字:【他身邊,有人替我守歲了。】
她抬頭,看漫天煙花將百年祠堂的飛檐染成流動的金。身後,劉玉蘭端着一碗剛出鍋的湯圓走近,熱氣氤氳了鏡片:“媽,趁熱。”
焦素卿接過碗,糯米皮軟糯微彈,黑芝麻餡兒滾燙香甜。她咬破一口,甜漿溢出脣角,像一滴遲來的、溫熱的淚。
原來所謂團圓,並非所有人圍坐一桌。而是有人記得你在哪盞燈下,有人爲你留着那碗未涼的湯圓,有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把你的名字,鄭重寫進時光的冊頁裏。
濱水小宅的燈光徹夜未熄。窗上水霧漸濃,終於模糊了所有倒影。唯有那壇桂花釀,在流理臺靜靜散發着幽微甜香,像一句無人聽見,卻註定抵達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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