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好消息，愁眉苦臉

陳景淵對老媽的雷厲風行早就習慣了，至於陳可可應該因爲這段時間比較緊張。

諸多綜藝需要錄製各地跑的，能夠記住助農直播這件事情還是很不容易的。

翌日

陳景淵出現在了企鵝影視，之前當了半個...

田希薇推開門的時候，濱水小宅的落地窗正映着七月末的夕照，金紅色光暈浮在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糖漿。她肩上挎着劇組發的帆布包，髮梢還沾着魔都午後悶熱蒸騰出的細汗，指尖輕輕一碰，涼意從空調出風口漫出來，和皮膚上的潮意撞了個正着。

她沒直接進客廳，而是先拐進廚房倒了杯冰水，仰頭喝盡時聽見白露在喊：“小田回來啦？快過來！可可剛把陳景淵剪輯好的那段‘道歉錄音’又聽了一遍，笑得直拍沙發！”

田希薇腳步一頓，水杯停在脣邊，喉間微動，卻沒嚥下最後一口。那聲“陳景淵”被白露叫得輕快又熟稔，像提起一個常來串門的老朋友——可田希薇記得清清楚楚，除夕夜後她再沒主動聯繫過他。不是賭氣，是怕一開口，那些壓在心底的、連自己都不敢細辨的情緒，會順着電流線淌過去，變成一句收不回的“你最近……還好嗎”。

她放下杯子，擦乾手心的水漬，才慢慢踱進客廳。

沙發上，鍾楚溪盤着腿，手機外放着一段音頻——背景音裏有隱約的鍵盤敲擊聲，還有陳景淵一貫低緩、幾乎沒什麼起伏的語調：“……是我考慮不周，對鍾小姐造成了困擾。作爲同行，本該互相尊重，而非以貶損他人抬高自己。我誠懇致歉。”

聲音很短，三十七秒。可鍾楚溪已經循環播放了四遍。

“你們發現沒？”白露忽然撐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他全程沒提‘拉踩’倆字，也沒說‘炒作’，更沒解釋動機。就乾乾淨淨一句‘考慮不周’，連辯解都懶得給。這哪是道歉啊，這是蓋章認錯，順便把姿態擺得比誰都高。”

陳可可笑着點頭：“對！而且你們聽第二遍沒？他說到‘互相尊重’的時候，頓了0.3秒。我用剪輯軟件拉幀聽過，睫毛往下垂了一點點——不是心虛，是覺得‘尊重’這兩個字，說出來有點燙嘴。”

田希薇沒笑。她盯着茶幾上散落的幾份《少年的你》定檔海報，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海報右下角印着的“出品：企鵝影視·蘭可娛樂聯合出品”。那行小字她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視線掃過，都像被針尖輕輕紮了一下。

她知道陳景淵沒把事情鬧大，是顧及蘭可娛樂的立場；也知道他撤掉通稿，不是怕鍾楚溪，而是怕她田希薇再追問一句“爲什麼偏偏是你出手”。可正因如此，才更讓人心裏發空——他替她擋了風，卻不讓她看見他怎麼迎的雨。

“對了，”鍾楚溪忽然坐直，從包裏抽出一張泛着銀灰光澤的卡片，“今天下午在影院做媒體探班，陳景淵助理塞給我的。說首映禮當天，他臨時有場重要會議，可能趕不及紅毯，但會在放映廳後排預留位置，讓我‘務必帶上小田’。”

田希薇手指一蜷，指甲陷進掌心。

“帶上我？”她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靜裏。

“嗯！”鍾楚溪晃了晃卡片，“背面還有手寫的一行字——‘第七排，C座，望勿缺席。’字跡很穩，力透紙背。”

白露立刻湊過來：“哎喲～這可不是邀請函，這是……戰書？”

“是家書。”陳可可忽然接話，語氣平淡，卻讓另外兩人齊齊一怔。

她望着田希薇，眼神澄澈：“小田，你最近躲着他，是不是因爲……怕自己信了他？”

空氣靜了兩秒。窗外蟬鳴驟然拔高，又猛地被空調嗡鳴吞沒。

田希薇沒答。她起身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晚風裹着水汽撲上來，吹得她額前碎髮亂舞。遠處黃浦江上，遊輪燈火次第亮起，像一串被誰遺落在水裏的碎鑽。

她想起三天前在片場。那天拍一場雨戲，田希薇要淋着人工降雨演哭戲。導演喊“卡”之後，她蹲在角落擰頭髮，溼衣服黏在背上，冷得發顫。場務遞來毛巾，她道謝接過，一抬頭，卻見王楚燃站在十米開外的廊柱陰影裏，靜靜看着她。

沒說話，也沒靠近，就那麼站着。手裏拎着一隻保溫桶，桶身凝着細密水珠。

田希薇下意識攥緊毛巾角，喉頭髮緊。她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在這”，可最終只垂下眼，假裝繼續擰水。直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遠去，保溫桶的蓋子被輕輕放在道具箱上，一張便籤紙壓在桶沿——上面只有三個字：“趁熱喝。”

她沒拆開。後來還是白露偷偷打開的，裏頭是溫熱的雪梨銀耳羹，甜度剛好，不膩不寡，像某個人做事的分寸。

而此刻，她站在陽臺上，忽然明白陳可可那句話的意思。

她不是不信陳景淵。她是怕自己太信他。

信他深夜改完三版綜藝策劃後，還會記得給她留一份加蜂蜜的枇杷膏；信他一邊應付譚航永的反撲，一邊仍讓助理悄悄查清她新劇本裏所有歷史細節的準確性；信他明知她躲着，卻偏要親手把退路砌成一座橋，橋那頭是他，橋這頭是她，橋中央懸着一句沒說出口的“你往前走，我接着”。

可她不敢走。

因爲孟紫儀的前車之鑑就擱在眼前——那個曾被全網贊爲“清醒大女主”的前輩，最終還是在陳景淵的溫柔裏失了重心，摔得悄無聲息。圈內人私下議論，說孟紫儀太貪心，既要事業又要真心，結果兩頭都落了空。可田希薇看得分明，孟紫儀不是輸給了陳景淵，是輸給了“被偏愛”的幻覺——當你以爲他是爲你破例，其實那隻是他恰好願意爲你破例；當你以爲他是爲你停駐，其實他只是恰好轉身時看見了你。

風更大了。她抬手抹掉眼角不知何時沁出的溼意，轉身回屋。

“我去趟洗手間。”她聲音平靜，甚至帶點笑意。

沒人攔她。白露和鍾楚溪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低頭刷手機，假裝沒看見她眼尾微紅。

田希薇關上浴室門，反鎖。鏡子裏的人臉頰泛着淡粉，髮梢滴着水，在洗手池邊緣積起一小灘深色印記。她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頸而下，洇溼了領口。然後她拉開最下層抽屜——那裏靜靜躺着一部老式翻蓋機，屏幕早已碎裂，可電池還有電。

她按了三下快捷鍵，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裏傳來悠長的忙音。

一下。兩下。三下。

就在第四聲即將響起時，電話接通了。

沒有問候，沒有寒暄。只有極輕的呼吸聲，隔着電流，沉而穩，像海面下不動聲色的暗湧。

田希薇閉了閉眼，聲音啞得厲害：“陳景淵。”

那邊頓了半秒，才應：“嗯。”

“你助理說，首映禮第七排C座，留給我。”

“對。”

“如果我不去呢？”

水流聲忽然停了。鏡中倒影裏，她看見自己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試探，更像挑釁。

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長得令人心慌。久到田希薇幾乎以爲信號中斷，直到他開口，嗓音低得近乎耳語：

“那我就把C座拆了。”

她愣住。

“換成D座。”他補了一句，語調終於鬆動，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倦意，“你左邊空着，右邊……我坐。”

田希薇喉嚨發緊，手心全是汗，卻鬼使神差問出下一句：“爲什麼非是我？”

這一次，他答得很快，沒有猶豫，沒有修飾，只有一個詞，斬釘截鐵：

“因爲你是田希薇。”

不是“我喜歡的田希薇”，不是“我選中的田希薇”，只是“田希薇”。

像陳述一個宇宙公理，無需證明，不容置疑。

她忽然想起《少年的你》劇本裏，陳念被魏萊圍堵在天臺時說的那句臺詞：“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疼不疼。”

而此刻，鏡中人眼眶發熱，卻笑出了聲。笑聲很輕，帶着鼻音，像繃緊的弦突然鬆弛。

“陳景淵，”她盯着鏡中自己狼狽又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明天去。”

電話掛斷。她沒看屏幕，直接將翻蓋機扣回抽屜，鎖好。

走出浴室時，白露正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進來：“小田！嚐嚐，剛冰鎮的——哎？你眼睛怎麼這麼亮？”

“風吹的。”她接過牙籤，紮起一塊西瓜，紅瓤清甜，汁水豐盈，“對了，陳景淵說，他要拆了C座。”

白露一愣，隨即爆笑：“哈？他瘋啦？！”

陳可可卻若有所思，咬了口西瓜，慢悠悠道：“不瘋。是急了。”

鍾楚溪眨眨眼：“所以……小田，你答應他了？”

田希薇沒否認。她走到窗邊，看江上燈火明明滅滅，忽然問：“可可，你說，一個人能同時當好老闆、對手、朋友，還能當愛人嗎？”

陳可可笑了，把西瓜籽吐進掌心：“傻姑娘，他早就不想當老闆了。”

“那他想當什麼？”

“當你的觀衆。”陳可可望向她，目光溫潤，“從前臺，到後臺，再到你心裏——他一直都在買票，只是等你肯賣他一張入場券。”

當晚，田希薇沒睡。她打開電腦，調出《少年的你》未刪減版粗剪。畫面裏，陳念在暴雨中奔跑，校服溼透貼在身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田希薇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動的時間碼，忽然點暫停。

她新建一個文檔，標題命名爲《關於“拆掉C座”的可行性分析報告（非正式）》，敲下第一行字：

【假設條件一：C座位於首映廳第七排正中，寬度45cm，承重120kg；

假設條件二：拆除工具需滿足：靜音、便攜、不觸發消防警報；

假設條件三：執行者身份：企鵝視頻CEO，持有影院最高權限通行證……】

文檔越寫越長，越寫越離譜。最後一頁，她刪掉所有技術參數，只留下一行：

【結論：他不會真的拆。但我會去。】

凌晨一點十七分，她合上電腦。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未讀信息靜靜躺在對話框頂端：

【陳景淵：西瓜甜嗎？】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兩分鐘，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傾瀉，無聲流淌。

她終於按下回覆鍵，只發了一個字：

【甜。】

發送成功。

同一時刻，陸家嘴某棟寫字樓頂層，落地窗外是整片浦東夜色。陳景淵靠在真皮椅中，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晰的腕骨。手機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張側臉，眼底有濃重的青影，卻掩不住深處一點微不可察的鬆動。

他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像是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片刻後，他解鎖電腦，點開一份標註爲【絕密】的文件夾——裏面只有一份文檔，標題赫然是：

《田希薇演藝生涯風險評估與長期投資價值分析（2023Q3更新版）》

文檔末尾，新增一行手寫體批註：

【備註：已確認其心理防線出現結構性鬆動。建議，明日七點整，於濱水小宅東門，備好傘。】

他合上電腦，起身走向窗邊。指尖在玻璃上劃過一道淺痕，像在描摹某個名字的筆畫。

遠處，東方明珠塔尖的燈光正緩緩流轉，由藍轉金，彷彿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而此刻，距離《少年的你》首映禮，還有六小時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