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秋蓮自身雖然沒有熱芭聯繫方式,但是想要找到並不難。
如今田希薇也不是默默無聞的藝人,而是蘭可娛樂推出的第二位成名小花。
身爲田希薇的助理,想要找到熱芭的聯繫方式真的不算難。
不過廖...
首映廳內燈光漸暗,銀幕上《少年的你》片名緩緩浮現,黑底金字,沉靜而鋒利。王常田下意識坐直了身體,手心微微發潮——不是因爲緊張,而是某種久違的、近乎戰慄的預感。他做過二十多年製片,見過太多看似精良實則空心的“工業糖精”,也捧紅過不少靠濾鏡和臺詞念得準就封神的流量。但白露不一樣。
她演陳念時,沒有一次眼神是“演”出來的。
當鏡頭推近,她蹲在教室後門角落撕掉被貼滿“強姦犯”字樣的課桌貼紙,手指顫抖卻堅持把每一張都完整揭下,疊好塞進校服口袋;當她第一次站在警局玻璃後,隔着單向鏡看見小北被按在審訊椅上,嘴脣無聲開合三次,沒發出聲音,可王常田分明聽見了——那不是臺詞,是肋骨在胸腔裏撞碎的聲音。
他悄悄側頭掃了一圈後排:楊蜜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指節泛白;幾個剛從橫店撤組回來的導演低頭翻着劇本,卻半天沒翻頁;更遠些,一位老牌影評人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拭鏡片,動作緩慢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遺物。
放映結束,全場靜默三秒,才爆發出掌聲。不是禮節性的,是那種帶着喘息、混着鼻音、彷彿剛從深水裏浮出水面的掌聲。
劉玉蘭沒鼓掌。她坐在第三排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銀幕熄滅後殘留的微光裏,像在數一粒粒尚未落定的灰燼。直到身邊助理輕聲提醒:“陳總,媒體等着您上臺致辭。”她才頷首起身,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不疾不徐,卻讓前排幾個正掏手機想拍花絮的記者下意識收了動作。
後臺通道比想象中窄。陳景淵靠在消防門邊抽菸,煙霧在應急燈幽藍的光線下浮成淡青色的霧。他沒穿西裝,是件藏青色羊絨衫,領口微敞,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清晰的腕骨。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只將煙摁滅在金屬菸灰缸裏,火星濺起細碎的光。
“媽。”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
劉玉蘭停下,從包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剛收到的。稅務局那邊走完流程了,補繳單和結清證明都在裏面。”
陳景淵沒接,目光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那裏原本該有一枚素圈婚戒的位置,如今只餘一道極淡的印痕。“鍾楚溪的事?”他問。
“不止。”劉玉蘭把信封塞進他手裏,“還有蘭可娛樂去年所有藝人合約稅務自查報告,連同原始憑證掃描件,今早已同步提交至中宣部影視備案系統。”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包括你名下那家殼公司代持的兩部網劇收益流水。”
陳景淵終於抬眼。走廊頂燈在他瞳孔裏凝成兩粒冷硬的星子。
“你真打算把企鵝的審計權,親手遞給監管層?”
“不是遞給誰。”劉玉蘭轉身推開安全門,夜風捲着桂花香湧進來,“是告訴所有人——蘭可的賬本,經得起拿去銀行做抵押貸款。而企鵝的‘合規’二字,不該只是法務部PPT裏的一頁。”
門在她身後合攏,陳景淵沒動。他低頭看着手中薄薄的信封,指腹摩挲着紙面粗糙的紋理。忽然想起三個月前,白露在北電排練廳摔斷鎖骨後,硬是打着石膏吊着胳膊改了十七版哭戲調度;想起陳可可爲演好一場暴雨夜崩潰戲,在片場外淋了四小時冷水,回酒店時高燒到39.7度,醒來第一句是問“導演說我的抖肩幅度不夠真實”;想起王楚燃連續兩週每天凌晨四點起牀背臺詞,只爲在試鏡時把一句“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沒人記得我活過”說得像刀刮骨頭。
這些事他都知道,卻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提過。
菸灰缸裏那截菸蒂還帶着餘溫。他忽然笑了下,極淡,轉瞬即逝。
後臺休息室門口,王楚燃正踮腳幫章偌楠整理耳麥線。她今天穿了件墨綠絲絨短裙,襯得脖頸線條纖長,髮尾染的淺亞麻色在頂燈下泛着柔光。聽見腳步聲,她飛快抬頭,又立刻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她手裏攥着張摺疊的紙條,邊緣已被汗浸得發軟——那是她偷偷抄下的陳景淵過去三年所有公開演講中,關於“內容價值”的原話,共三十七處,標紅了十二處與《少年的你》臺詞高度重合的句子。
“陳總。”她聲音比平時低半度,像含着顆未融的薄荷糖。
陳景淵沒應聲,徑直走向飲水機。他擰開瓶裝水,仰頭灌了大半瓶,喉結滾動時,頸側一道舊疤若隱若現——那是高中打籃球被球架鐵角劃的,當時血流得嚇人,他捂着傷口去校醫室,路上遇見田希薇抱着一摞劇本跑過,她瞥見他手上的血,愣了兩秒,突然把最上面那本《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塞進他懷裏,說了句“你看這個,比你流的血值錢”。
現在那本書還躺在他書房玻璃櫃底層,書頁邊緣已經卷曲泛黃。
王楚燃沒再說話,只是悄悄把那張紙條折得更小,塞進裙袋深處。她知道田希薇今天也在現場,正坐在貴賓席第二排。她更知道,田希薇昨晚發給她的微信至今沒回:“聽說你在魔都?有空一起喝杯咖啡,聊聊‘新人如何避免踩坑’。”
——這根本不是邀約,是審判書的開頭。
休息室門被推開,白露裹着件 oversized 風衣走出來,髮梢還滴着水。她剛卸完妝,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眶卻亮得驚人,像盛着兩小片未冷卻的熔巖。“景淵哥!”她笑着喊,又迅速壓低聲音,“導演說等下採訪環節讓我重點講‘陳唸的鈍感力’,可我根本沒想過這個詞……”她撓撓溼漉漉的鬢角,忽然湊近半步,呼吸帶着洗髮水淡淡的雪松味,“你當年在北電導《狗十三》學生版,是不是也覺得李玩特別‘鈍’?”
陳景淵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蹭掉她左眼角一粒沒卸乾淨的銀色亮片。“不是鈍。”他聲音很沉,“是疼麻木了,纔看起來像沒感覺。”
白露怔住,隨即笑出聲,眼角擠出細紋:“那我現在算不算……開始疼了?”
“算。”陳景淵鬆開手,轉身時袖口擦過她手腕,留下一點微涼的觸感,“疼夠七次,就能演活陳念。”
這話沒頭沒尾,白露卻猛地紅了眼眶。她用力點頭,風衣下襬被夜風吹得揚起一角,露出小腿上一道新愈的淤青——那是爲拍天臺戲摔的,醫生說至少三個月不能劇烈運動。
人羣開始向主廳移動。陳景淵走在最後,經過消防通道時腳步微頓。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隱約傳來壓抑的抽泣聲。他沒推門,只抬手叩了三下門板,節奏緩慢,像某種暗號。
裏面哭聲戛然而止。
十秒後,門開了條縫。田希薇站在陰影裏,眼妝花了,睫毛膏暈開兩道烏青,手裏攥着個皺巴巴的紙團——那是王楚燃今早塞進她化妝包的道歉信,被她撕了又揉,終究沒扔。
“陳總。”她聲音沙啞,卻挺直脊背,“楚燃她……其實連《牯嶺街》都沒看完。”
陳景淵看着她,忽然問:“你當年爲什麼選她當助理?”
田希薇指尖一顫,紙團簌簌掉下幾片碎屑。“因爲她偷拍我試鏡失敗後蹲在樓梯間哭的照片,沒髮網上,反而沖印出來,夾在《演員自我修養》裏還給我。”她吸了下鼻子,笑得很難看,“她說……哭得這麼難看的人,肯定特別想紅。”
陳景淵沒說話,只從口袋掏出一盒未拆封的潤喉糖,放進門縫。“給她。”他說完便轉身離開,皮鞋聲在空曠樓道裏漸行漸遠。
田希薇低頭看着那盒糖,草莓味,包裝上印着小小的企鵝logo。她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站在北電後巷,看着陳景淵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那個哭得滿臉鼻涕的十八歲女生手裏,說:“別哭了,再哭我就把你演砸的片段剪進教學片。”
原來有些事,從來就沒變過。
主廳燈光全亮,鎂光燈如暴雨傾瀉。劉玉蘭正站在聚光燈中心接受羣訪,記者們的問題越來越尖銳:“蘭可娛樂是否考慮收購嘉行剩餘股份?”“陳總裁對近期某頂流涉嫌逃稅傳聞有何評價?”“聽說《少年的你》續集已在籌備,是否會啓用新人?”
她始終微笑,答得滴水不漏,直到一個年輕女記者舉手問:“陳總,很多觀衆說白露這次表演讓他們想起了十五年前的周冬雨,您覺得這是誇獎,還是壓力?”
劉玉蘭停頓了一秒,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落在後排陰影裏的陳景淵身上。他正低頭看手機,屏幕亮光映着下頜線,神情平靜得近乎疏離。
“是鏡子。”她忽然說。
全場一靜。
“白露不是周冬雨,陳念也不是李玩。”劉玉蘭轉向鏡頭,一字一頓,“她們只是恰好站在同一面鏡子前,照見了我們不敢直視的、正在潰爛的青春。”
話音落下,臺下響起一陣騷動。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飛快記錄,更多人下意識看向白露所在的方向——她正站在陳景淵身側半步之外,仰頭望着他,嘴脣微動,似乎在問什麼。陳景淵側過臉,抬手替她撥開額前一縷被汗水黏住的碎髮。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卻讓前排三個扛着攝像機的男記者齊齊調整了焦距。
王楚燃就站在白露斜後方。她看着那隻手,看着白露瞬間亮起的眼睛,看着陳景淵指尖掠過她皮膚時細微的顫動。她忽然明白了田希薇爲何永遠畫最精緻的眼線,爲何每次見陳景淵都要提前半小時做頭髮——不是爲了取悅誰,是尊嚴的鎧甲。
她悄悄摸出手機,刪掉了草稿箱裏寫了又刪的三條朋友圈:
【今天終於明白什麼叫“光”。】
【原來靠近光的人,連影子都是暖的。】
【謝謝您讓我知道,有些路,值得用十年去走。】
刪除鍵按下的瞬間,她聽見自己心跳聲很大,蓋過了全場喧譁。不是因爲悸動,而是某種塵埃落定的篤定——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成爲誰的光,而是成爲一面足夠乾淨的鏡子,能映照出所有被時代忽略的、真實的、帶刺的青春。
首映禮結束已是深夜。散場人流如潮水退去,影院大廳只剩零星幾個工作人員收拾殘局。陳景淵沒走,獨自站在巨幅海報前。海報上白露飾演的陳念站在天臺邊緣,風吹起她校服下襬,露出一截蒼白的腰。她沒看鏡頭,目光投向遠方,嘴角甚至帶着一絲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弧度。
王楚燃捧着盒熱奶茶走近,沒說話,只是把杯子遞過去。陳景淵接過,指尖無意碰到她手背,溫熱的,帶着少女特有的柔軟。
“謝謝。”他說。
王楚燃搖頭,目光仍停在海報上:“陳總,您覺得……陳念最後真的相信小北會來救她嗎?”
陳景淵喝了一口奶茶,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不。”他聲音很輕,“她只相信自己值得被救。”
王楚燃怔住,慢慢笑了。她沒再追問,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看着海報上那個站在風裏的女孩。窗外霓虹流轉,將兩人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最終在光潔的地磚上悄然相融,分不清彼此。
遠處,劉玉蘭正和王常田握手道別。她沒看這邊,卻抬起左手,將無名指上那道淡痕輕輕按在胸口。那裏,一顆心臟正以沉穩的節奏跳動,像在丈量某種漫長而確定的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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