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這個暴脾氣,怎麼可能讓女人看不起?何況還是胖丫這樣的。
“離就離,求之不得,我看到你都喫不下飯,我寧可沒媳婦也不想看到你。”劉光天大吼。
說着直接和胖丫去辦離婚證。
劉光天現在...
臘月二十三,小年。
四合院裏飄着糖瓜的甜香,家家戶戶掃塵祭竈,窗欞上新糊的白紙映着冬陽,透出暖融融的光。秦淮如起了個大早,把昨夜熬好的八寶粥盛進青花瓷碗裏,又切了兩片醬肘子,配上一小碟醃蘿蔔條——這是給棒梗預備的早飯。她特意沒放蔥花,知道兒子喫不得那股衝勁兒。廚房裏水汽氤氳,她鬢角微汗,卻不見半分疲態,反倒是眼角眉梢都沁着一股子沉靜篤定的亮色,像一盞燒得正旺的琉璃燈,不刺眼,卻能把人心裏照得通亮。
她沒急着出門擺攤。這一回棉衣賣得快,貨早清空了,剩下的幾天,她只打算在院裏收拾收拾、陪陪孫子,順便把第二批貨的樣圖和報價單理出來。南方那頭來信說,新一批絨面夾克和羊毛混紡圍巾已備好,顏色比上回更鮮亮,料子也厚實,專爲年節趕製。她把信紙疊好壓進樟木箱底,指尖撫過箱角那道淺淺的刻痕——那是棒梗十歲時用小刀刻下的“媽”字,歪歪扭扭,卻深得入木三分。
正想着,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何雨柱拎着兩隻鼓鼓囊囊的布包進來,肩頭還沾着幾星未化的雪粒。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工裝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可整個人卻挺拔如松,臉上連一絲風霜氣都尋不見,倒像是剛從暖閣裏踱出來,眉目間還帶着股子閒適的潤澤。
“喏,給你帶的。”他把布包往廚房桌上一擱,解開繫繩,一股濃烈醇厚的藥香霎時漫開——是上等川芎、當歸、黃芪、杜仲,還有幾小塊暗紅發亮的鹿茸片,油潤得能掐出水來。“藥浴方子我重新配過了,加了三七粉和首烏汁,泡完皮膚更亮,夜裏睡得沉。還有這個……”他從內袋掏出個小竹筒,拔開塞子,一股清冽辛香直鑽鼻腔,“雲南高山紫蘇籽油,每天早晚各一小勺,護心肺,防咳喘。你前日嗓子略啞,我聽着了。”
秦淮如沒說話,只伸手接過竹筒,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那掌心厚實溫熱,紋路清晰,像一張鋪開的、無聲的契約。她垂眸看着竹筒上細細密密的天然竹節,忽然想起頭年冬天,自己縮在漏風的窗下咳得撕心裂肺,棒梗蹲在爐邊給她烤紅薯,紅薯焦黑滾燙,她捧着捂手,卻捂不熱胸腔裏那一團冰涼的虛乏。如今呢?藥香裹着暖意填滿鼻息,身體裏彷彿有股溫熱的溪流緩緩淌過四肢百骸,連指尖都泛着柔韌的力道。
“柱子哥……”她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這油,貴吧?”
“貴?”何雨柱笑了,眼角漾開細密的紋,“比你昨兒賣的那件絳紅絨面夾克便宜一半。你算算,一件夾克賺三十,一竹筒油夠你喝仨月,省下三件夾克的錢,換一身不咳嗽的骨頭,值不值?”
秦淮如也笑了,笑意從眼尾一直漫到脣邊,那點子寡婦的拘謹與世故的謹慎全化開了,只剩下一個被妥帖安放、被悄然託舉的女人最本真的舒展。她轉身從碗櫃深處取出個青釉小壇,揭開泥封,一股蜜漬梅子的酸甜氣息撲面而來。“嚐嚐。”她用竹籤挑起一顆,紫紅飽滿,表面凝着晶瑩糖霜,“今早剛浸的,用的是老陳醋、冰糖、還有……一點點你送我的野山參鬚子磨的粉。酸甘化陰,生津潤燥,專治你那張嘴——總愛說些讓人臉紅的話。”
何雨柱沒推辭,張口含住。梅子微酸沁舌,冰糖甜意隨後溫柔包裹,而那一點參須的微苦,則像一道伏筆,在舌尖悄然沉澱、回甘。他喉結微動,嚥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淮如,你這梅子,比你賣的夾克貴多了。”
兩人俱是一靜。院外傳來小孫子追着雞崽跑過青磚地的咯咯笑聲,脆生生的,撞碎了這一刻的微瀾。秦淮如耳根悄悄染上薄紅,低頭去盛粥,舀勺的手卻穩得很,米粒顆顆分明,浮在琥珀色的粥面上,像撒了一把溫潤的小星星。
就在這時,院門又被“哐當”一聲撞開。劉海中跌跌撞撞衝進來,軍大衣敞着懷,臉上青紫未消,左眼眶一圈淤黑,嘴角還結着暗紅血痂,頭髮亂得像被狗啃過。他一眼就看見廚房門口並肩而立的兩人,秦淮如手裏還端着那碗冒着熱氣的八寶粥,何雨柱的手就搭在門框上,姿態鬆弛,眼神卻像兩枚溫潤的玉珏,沉靜無波地落下來。
劉海中喉嚨裏“嗬”了一聲,像是被什麼硬物卡住了,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鐵青。他下意識想摸兜裏的錢——那捲被他和賈東旭偷偷數過八遍、又藏進貼身汗衫夾層裏的七千塊錢,此刻正硌着他瘦骨嶙峋的肋骨。可那點灼熱的觸感,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麻。
“光……光天!”他聲音嘶啞,乾裂的嘴脣哆嗦着,“你……你在家啊?”
秦淮如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像看一個素昧平生的路人。她甚至沒放下手裏的碗,只將視線在他臉上那片狼狽的淤青上輕輕一掠,便又落回粥面上,語氣淡得像拂過檐角的風:“嗯,在家。有事?”
劉海中噎住了。他準備好的、用來套近乎的寒暄,那些關於“聽說你生意好”、“回頭教教兄弟”的話,全堵在喉嚨口,化作一股又苦又澀的腥氣。他眼角餘光瞥見何雨柱,那人依舊倚着門框,甚至沒朝他多看一眼,只微微側頭,對着秦淮如低語了一句什麼。秦淮如聽了,脣角彎起一個極淡、卻無比清晰的弧度,隨即抬手,用筷子尖兒,極其自然地、將粥碗裏一顆飽滿的紅棗,輕輕撥到了何雨柱面前那隻空着的粗瓷小碟裏。
那顆棗紅得發亮,像一滴凝固的、無聲的硃砂印。
劉海中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點皮肉之痛,竟奇異地壓過了心底翻湧的屈辱與嫉恨。他不能在這裏丟人!不能在秦淮如面前,在何雨柱面前,露出半分慫相!他猛地吸了一口氣,挺直了佝僂的脊背,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沒……沒事!就是路過,看看……看看嫂子氣色。挺好,真挺好!”他乾笑兩聲,那笑聲又幹又澀,活像破鑼刮過砂紙,“那……那我先走了!改日……改日再聊!”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踉蹌着奔出院門,軍大衣的下襬被風掀得獵獵作響,背影倉皇,像一隻被抽掉了脊樑骨的瘦狗。
廚房裏,粥香氤氳如霧。
何雨柱終於直起身,拿起那隻盛着紅棗的小碟,指尖摩挲着粗糲的瓷沿,目光落在秦淮如頸後那一截細膩白皙的肌膚上,那裏有一顆小小的、淺褐色的痣,像一粒被時光遺忘的、溫潤的琥珀。“淮如,”他聲音很低,帶着一種近乎嘆息的沙啞,“他剛纔那副樣子,是怕你,還是怕我?”
秦淮如正用小銀匙攪動着粥面,一圈圈漣漪盪開,映着窗外透進來的、清冷而明亮的冬日陽光。她沒抬頭,聲音卻異常清晰:“柱子哥,他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他怕的是這院子——怕這院子裏的人,眼睛越來越亮,心越來越硬,腰桿子越來越直。他怕的,是這四合院裏,再沒人肯彎着腰,聽他指手畫腳,看他演戲。”
何雨柱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那笑聲並不張揚,卻像深潭投入石子,激起一圈圈沉實而有力的迴響。他端起小碟,將那顆紅棗送入口中,咬下去,甜糯的果肉裹着微酸的汁水在舌尖瀰漫開來,那一點參須的微苦,此刻卻成了最醇厚的底味,久久不散。
院外,鞭炮聲驟然炸響,劈啪作響,震得窗紙嗡嗡輕顫。是隔壁院裏孩子偷放的二踢腳,火藥的氣息混着硝煙的微嗆,霸道地闖入這方被藥香與粥甜溫柔包裹的天地。秦淮如抬起頭,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高遠澄澈,幾縷薄雲被風扯成絮狀,悠悠飄過屋檐。她看着那片遼闊的藍,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正無聲地、堅實地拔節生長——不是爲了證明給誰看,亦非爲了壓倒誰。只是因爲,這具被藥浴浸泡、被房中術滋養、被另一個人以沉默的磐石之力長久託舉的身體與心靈,終於徹徹底底、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雨柱。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陰翳,只有一種歷經淬鍊後的、溫潤而鋒利的光。“柱子哥,”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檐角墜下的冰凌,剔透,堅硬,帶着不容置疑的暖意,“明年開春,我想試試絲綢。南方來的師傅說,今年新出的提花真絲,薄如蟬翼,卻韌似牛筋,穿在身上,像披着一匹流動的月光。”
何雨柱看着她,許久,才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篤定的弧度。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輕緩地、拂去了她方纔攪粥時,沾在左手食指指腹上的一粒細小的、晶瑩的米粒。
那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重得如同一個蓋在命運契約上的、無聲的硃砂印。
臘月的風,在門外打着旋兒,捲起幾片枯葉,又倏忽散去。而廚房裏,八寶粥的甜香,紫蘇籽油的清冽,蜜漬梅子的酸甘,還有那一點參須沉潛的、悠長的微苦,正絲絲縷縷,纏繞升騰,織成一張無形而堅韌的網,溫柔地、密實地,籠罩着這一方小小的、卻足以抵禦世間所有寒流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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