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穿越小說 > 新漢皇朝1834 > 第205章 損失和威脅

面對喬治·安森提供的信息和質疑,柯爾特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想錯了。

大漢真的是有了更好的步槍,真的淘汰了霍爾主持設計的步槍。

自己以前實在是太過自負了,太過相信自己的猜測,一直在真心實意...

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辦公室內壁爐的火焰明明滅滅,映在墨爾本子爵灰白的鬢角上,像一道未愈的舊傷。窗外雨聲淅瀝,泰晤士河霧氣正濃,而屋內卻靜得能聽見懷錶滴答——那聲音彷彿不是走時,而是倒計時。

巴麥尊姆說完最後一句,室內再無一人開口。西海岸子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銀製煙盒邊緣,盒蓋上鐫刻的不列顛獅子紋章已被磨得發亮。墨爾本子爵緩緩起身,繞過胡桃木書桌,走到牆邊一幅巨幅世界地圖前。他伸出食指,指尖自倫敦向西滑過北大西洋,在紐芬蘭島稍作停頓,繼而橫跨北美大陸,最終重重按在墨西哥城的位置。指腹微微用力,彷彿要壓碎那一點硃砂紅印。

“魔鬼不是傳說。”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釘楔入橡木地板,“是工藝,是數學,是冶金,是光學,是……一種我們尚未命名的工業秩序。”

西海岸子爵喉結一動:“可霍爾先生——那位爲合衆國設計M1819步槍的美國人,據說八年前就去了大漢。他帶去的不只是圖紙,還有整個新英格蘭的精密車牀經驗、康涅狄格州的彈簧鋼冶煉法、甚至耶魯學院剛整理出的彈道學手稿。而大漢……竟在十年之內,將這些碎片鍛造成一把能射穿三百碼松木板的步槍?”

“不是鍛造成,”巴麥尊姆忽然插話,聲音乾澀如砂紙刮過鐵皮,“是重寫規則。”

他從隨身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本薄冊,封皮磨損嚴重,角頁捲曲,內頁紙張泛黃發脆,邊緣還沾着幾星褐紅色泥漬——那是他在墨西哥城聖多明各修道院地牢裏,用半截炭條在俘虜登記簿背面抄錄的筆記。他翻開其中一頁,指着一行潦草數字:“看這裏。我在韋拉克魯斯港外親眼所見:小漢北洋艦隊一艘‘伏波級’巡洋艦,主炮試射。三發實心彈,落點偏差不超過兩碼。風速七級,海況三級。他們用的是銅殼定裝彈,底火爲雷汞混合銻粉,擊發後膛壓穩定在每平方英寸四千五百磅。而我們的‘君權級’戰列艦,同口徑炮,同等條件下偏差常達十二碼以上。”

墨爾本子爵眯起眼:“你確定?”

“我數了三遍。”巴麥尊姆聲音發緊,“更可怕的是……他們炮手校準諸元時,用的不是六分儀與查表法,而是一具黃銅圓盤,上面蝕刻着同心環與遊標刻度,背面嵌着三枚玻璃透鏡——我後來才知,那叫‘彈道計算器’。炮長只需撥動兩個旋鈕,輸入目標距離與風向,圓盤中央便自動浮出仰角刻度。無需計算,無需經驗,一個十七歲的福建水兵,經七日訓練,就能打出比皇家海軍服役十年的老炮手更密的彈着點。”

西海岸子爵猛地合上煙盒:“那就不是技術差距,是認知斷層。”

墨爾本子爵終於轉身,目光如刀鋒掃過兩人:“所以,我們不能再用‘殖民地衝突’的舊框架去理解大漢。他們不是又一個西班牙,也不是第二個法蘭西。他們是……一個以鋼鐵爲血、以火藥爲脈、以幾何學爲魂的新物種。他們的艦隊能繞過好望角抵達悉尼,能在加利福尼亞沿岸封鎖八國聯軍三個月不放一船靠岸,能在墨西哥城焚燬國會大廈時,讓所有外國使館的玻璃窗完好無損——只因他們的開花彈裝藥量精確到克,炸高誤差不超過半米。”

壁爐裏一根松木突然爆裂,火星四濺。

“陛下昨日召見我。”墨爾本子爵忽然換了個話題,語調卻愈發森寒,“他說,東印度公司駐廣州商館發來急報:大漢工部已頒佈新規,凡出口至歐洲之蒸汽機、光學儀器、合金軸承,皆須加裝‘雙鎖芯’銘牌。一鎖由大漢監造官親手封印,非其本人持特製銅鑰不可開啓;另一鎖則爲鉛封,內藏硫化銀感光塗層——若強行破拆,塗層遇空氣即變黑,三日內顯影爲‘僞制’二字。且每臺機器內置青銅齒輪組,齒數暗合《周易》卦象。若有人擅自改裝,齒輪咬合錯位三齒以上,整機軸心便會自熔。”

西海岸子爵失聲:“這……這是把機械當禮器供起來了!”

“不。”墨爾本子爵搖頭,眼神銳利如鷹,“是把工業秩序,升格爲文明法典。”

他踱回書桌,抽出一份剛送達的電報抄件,紙頁尚帶印刷油墨的微溫:“這是今日凌晨從直布羅陀轉發的——小漢南洋艦隊旗艦‘鎮海號’,已於昨日清晨駛入地中海。船體喫水深度顯示,滿載噸位逾萬噸。隨行者,除二十艘護航艦外,尚有十二艘無武裝商船,甲板上……全是成捆的桐油布包裹。據目擊水手描述,包裹內露出的金屬棱角,形制酷似……前裝線膛槍。”

巴麥尊姆呼吸一滯:“他們要賣武器?”

“不。”墨爾本子爵將電報輕輕放在燭火上方。火苗舔舐紙邊,焦黑迅速蔓延,“他們是來送‘樣本’的。就像當年葡萄牙人把第一顆胡椒粒放在裏斯本王座前——不是交易,是宣示主權。”

火焰吞沒了電報末尾一行小字:“……另據可靠消息,大漢駐倫敦商務參贊劉玉龍,已祕密約見東印度公司董事托馬斯·布萊克本,會談持續七小時十七分鐘。布萊克本離席時,左手緊攥一枚青銅齒輪,指節發白。”

燭光搖曳中,三人沉默良久。窗外雨勢漸猛,敲打玻璃如鼓點。

“我們必須行動。”西海岸子爵終於打破寂靜,“立刻啓動‘燧石計劃’。召回所有在美洲、澳洲服役的皇家工程兵,重點抽調精通膛線加工與硝化纖維製備者。在樸茨茅斯軍械所隔壁,祕密擴建三座新工坊——一座專攻雷汞底火提純,一座仿製銅殼定裝彈殼衝壓模具,第三座……”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必須建在地下三十英尺,恆溫恆溼,用於復刻那該死的‘彈道計算器’。光學玻璃,從耶拿進口;黃銅胚料,用瑞典銅礦新煉的含鋅量6.2%特種合金;至於齒輪齧合算法……”他看向墨爾本子爵,“恐怕得請劍橋的巴貝奇教授出山了。”

墨爾本子爵頷首,卻未接話。他拉開書桌最底層抽屜,取出一隻紫檀木匣。匣蓋掀開,內襯天鵝絨上靜靜臥着一支步槍——烏木槍托溫潤如墨,黃銅擊錘雕着雲雷紋,槍管外纏着細密銅絲,前端鑲嵌一枚水晶透鏡。正是巴麥尊姆從墨西哥帶回的“獵兵制式步槍”繳獲品。

“這是最後一支。”墨爾本子爵指尖撫過透鏡,“小漢士兵說,此物名喚‘天工九式’,因工部第九司總匠師姓陳,故稱‘陳氏遠鏡銃’。他們允許我方技術人員拆解,但要求全程錄像,並由兩名大漢監造官現場監督。拆到第三日,首席技師威廉姆斯爵士突然停下扳手,盯着槍機內一組蜂巢狀散熱孔,臉色慘白——他說,這些孔洞排列,符合傅里葉熱傳導方程的最優解。而此方程,劍橋大學去年纔在《哲學彙刊》發表,尚未公開講授。”

西海岸子爵倒吸冷氣:“他們……早就算出了?”

“或者,”巴麥尊姆沙啞接道,“他們根本不用算。他們只是把銅塊加熱到特定溫度,浸入祕製淬火液,再以特定頻率鍛打七百三十九次——結果自然就是最優解。”

墨爾本子爵合上木匣,咔噠一聲輕響,如同棺蓋閉合:“所以,‘燧石計劃’第一階段,不是仿造,是解謎。我們要弄清三件事:第一,他們如何讓前裝槍射速反超後裝槍?答案必在閉鎖機構與擊發時序;第二,那開花彈的十倍威力,究竟來自新型炸藥,還是……某種我們從未想象過的裝藥結構?第三……”他停頓良久,目光掃過牆上懸掛的喬治三世肖像,“他們爲何堅持用前裝?明知後裝更便捷,卻甘願犧牲裝填速度——除非,這‘犧牲’本身,就是他們體系中最精密的一環。”

壁爐中火焰驟然騰高,照亮牆上一幅褪色油畫:1783年巴黎和約簽署場景。畫中本傑明·富蘭克林面帶微笑,手指輕點桌上攤開的北美地圖,而英國代表面色陰沉,指尖正懸於阿巴拉契亞山脈以西——那片當時尚屬空白的廣袤土地。

“歷史正在重演。”墨爾本子爵的聲音低沉如鍾,“只是這一次,執筆的不是羽毛筆,而是鏜牀;簽字的不是外交官,而是工部司員;而被割讓的,也不再是幾片殖民地……是我們對‘進步’二字的全部定義。”

此時,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雨幕,瞬間照徹整座唐寧街。雷聲滾滾而來,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就在驚雷炸響的剎那,首相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猛然推開。一名渾身溼透的信使單膝跪地,雨水順着他軍帽檐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開深色痕跡。他高舉一封火漆印信,封蠟上赫然是雙頭鷹與蟠龍交纏的徽記——大漢禮部專用印信。

“稟告首相閣下!”信使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大漢駐倫敦商務參贊劉玉龍先生,攜正式國書求見。信中言明……”他嚥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大漢皇帝陛下,願以‘永續通商’爲條件,向不列顛王國提供‘天工九式’全套製造圖譜、‘雷火七型’開花彈配方,及‘伏波級’戰艦龍骨應力模型。唯有一項要求——”

墨爾本子爵沒有伸手接信,只凝視着信使汗溼的額頭:“什麼要求?”

“要求不列顛……”信使深深吸氣,聲音陡然拔高,穿透雷聲,“……正式承認大漢對墨西哥全境、德克薩斯、加利福尼亞、俄勒岡,及整個中美洲之主權。並承諾,永不染指澳大利亞、新西蘭、太平洋諸島,及印度洋以東一切海域。”

室內死寂。連壁爐裏的噼啪聲都消失了。

西海岸子爵緩緩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覆擦拭鏡片,動作機械而緩慢。巴麥尊姆盯着自己沾着墨西哥泥漬的靴尖,彷彿那裏正開出一朵血色鳶尾。

墨爾本子爵終於伸出手,接過那封滾燙的國書。火漆印在指尖微微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沒拆封,只是將它翻轉過來,凝視背面用金粉書寫的八個漢字——筆力雄渾,筋骨嶙峋:

**天命所歸,四海歸一。**

窗外,又一道閃電撕裂長空。這一次,雷聲久久不散,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沉悶而不可阻擋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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