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都市小說 > 1983從供銷社保衛處開始 > 第203章 不許動還開槍

陳志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鄭超一人仔細權衡。

這種事強扭的瓜不甜,必須鄭超想通才能談合作。

至於陳志爲什麼一定要帶鄭超,也不是倆人關係多好,而是形勢所迫。

陳志兩個合作對象:一個成田祕書...

趙飛盯着緊閉的房門,耳畔還回蕩着吳慧芳倉皇下樓時皮鞋磕在水泥臺階上的“噔噔”聲,像一串斷了線的算珠,越敲越急,越敲越遠。屋裏靜得能聽見牆角老式掛鐘秒針“咔噠、咔噠”的咬合聲,那聲音冷硬、固執,一下一下,鑿在人心上。

顧正陽沒動,只把身子往沙發深處又縮了縮,手指無意識地絞着圍裙邊,指節泛白。她不敢看趙飛,更不敢看周澤——周澤就坐在那兒,背脊挺直如尺,雙手搭在膝頭,指尖微微叩着褲縫,一下,兩下,不疾不徐。那叩擊聲比掛鐘更沉,壓得人喘不過氣。

趙飛喉結上下滑動,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板:“周……周科長,這……這就放他走了?”

周澤沒應聲,只側過臉,目光緩緩掃過趙飛那張寫滿驚疑的臉,又掠過顧正陽繃緊的下頜,最後落回自己叩擊膝蓋的指尖上。他停了兩秒,才抬眼,眼神平靜得像結了薄冰的湖面,底下卻暗流洶湧:“放?他走不了多遠。”

話音未落,窗外樓道裏,忽地傳來一陣極輕、極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在樓梯拐角處的老式水磨石地面上,發出細微而規律的“沙、沙”聲,像是蛇在枯葉上爬行。那聲音停在趙飛家門口,三秒後,門鎖“咔噠”一聲輕響,竟被從外面擰開了。

趙飛和顧正陽齊齊一震,猛地抬頭。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先探了進來,隨即是半張臉——顴骨高聳,眉骨突出,眼睛小而銳利,像兩枚淬了寒霜的釘子。那人穿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工裝棉襖,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沾着幾點暗褐色的污跡,像是陳年機油,又像是乾涸的血漬。他沒進門,只把門虛掩着,目光越過趙飛肩頭,精準地釘在周澤臉上,嘴脣無聲開合,吐出兩個字:“周隊。”

周澤這才真正坐直了身體,嘴角牽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不是笑,倒像刀鋒出鞘時那一道凜冽的反光:“老陳。”

來人正是陳默。市局刑偵大隊技術中隊的老法醫,四十出頭,寡言少語,在局裏有“啞巴陳”的外號。可誰都知道,他解剖刀下的每一道切口,都比活人的舌頭更鋒利、更誠實。他跟周澤是警校同屆,一個學刑偵,一個學保衛,畢業後一個鑽進停屍房,一個扎進供銷社倉庫,八竿子打不着。可就在上週三,陳默拎着個鼓鼓囊囊的舊帆布包,徑直闖進周澤剛收拾出來的安全局臨時辦公室,把包往桌上一撂,拉開拉鍊——裏面是七本泛黃卷邊的現場勘查筆記,每一頁都密密麻麻貼着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全是些扭曲的、青紫的、被繩索勒出深痕的脖頸。他只說了一句話:“張建成死那天,我解剖的第三具女屍,指甲縫裏,刮出來一根灰藍色纖維。跟張建成西裝內襯,一模一樣。”

周澤當時沒說話,只把那本最厚的筆記翻到中間,指着一張模糊的屍檢照,照片裏女人手腕內側,有個幾乎被掐斷的淺色胎記,形狀像半片枯萎的銀杏葉。周澤問:“這個呢?”陳默盯着看了足足十秒,才啞着嗓子答:“王潔她媽,十年前在紡織廠鍋爐房,失足掉進灰渣池裏,撈上來的時候,手腕上就帶着這個。”

趙飛看着陳默,又看看周澤,腦子嗡嗡作響。原來那晚張建成的槍決,根本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場暗戰的起點。陳默的出現,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猝不及防捅開了他以爲早已焊死的鐵門,門後是更深、更冷的黑暗。

陳默沒進屋,只把右手伸進棉襖內袋,再掏出來時,掌心託着一枚東西——一枚銅質鑰匙,表面被摩挲得溫潤髮亮,齒痕細密而獨特,鑰匙柄上,用極細的刻刀歪斜刻着兩個小字:東山。

趙飛的呼吸驟然一窒。東山!城西那片荒廢多年的舊磚窯區,窯洞深如地穴,幾十年沒人敢進去,連野狗都繞着走。張建成早年混社會,就是靠幫人處理“麻煩”起家,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最怕留下痕跡,最信得過的,就是地底下的黑窟窿。

“昨兒夜裏,”陳默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礫在鐵皮上刮擦,“我順着他媽那個胎記,查了紡織廠十年的工傷檔案。發現當年鍋爐房塌方,報的是意外。可坍塌前兩天,廠裏賬上,有一筆三百塊的‘設備檢修費’,經手人——鄭新軍。”

鄭新軍!趙飛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這個名字。王潔口中的張建成表弟,吳慧芳口中的“七叔”!原來那晚吳慧芳慌不擇路說要找“七叔”,不是虛張聲勢,是真有其人,而且此人早就在張建成倒臺前,就已悄然織網!鍋爐房塌方是假,滅口是真!王潔她媽知道什麼?又或者,她只是擋了誰的路?

趙飛只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猛地竄上來,瞬間凍僵四肢百骸。他看向王潔,後者臉色慘白如紙,嘴脣劇烈顫抖着,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顯然也不知道母親之死背後,竟還纏着鄭新軍這條毒蛇。

周澤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陳默掌心的鑰匙。他慢慢抬起手,沒有去接,只是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東山”二字:“老陳,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今兒凌晨。”陳默眼皮都沒抬,“撬了鄭新軍在城南出租屋的保險櫃。他以爲藏得夠深,可他忘了,十年前他給張建成弄‘設備檢修費’時,用的還是同一本假賬本。那本子,現在在我抽屜裏。”

周澤終於伸手,接過鑰匙。銅質冰涼,沉甸甸的,壓得他指尖微彎。他把它翻過來,對着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絲天光,眯起眼,仔細審視鑰匙柄背面——那裏,除了“東山”二字,還有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極其細微的劃痕,像一道被刻意掩蓋的舊傷疤。

“這劃痕,”周澤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在鋼板上,“是新刻的,還是舊的?”

陳默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新的。刻痕邊緣有金屬碎屑,新鮮。而且……”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這劃痕的走向,跟張建成西裝內襯上那根灰藍纖維的捻向,完全一致。”

空氣瞬間凝固。

趙飛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他懂了!這鑰匙,根本不是張建成留給王潔的!是鄭新軍!他拿到原鑰匙後,爲了防止被識破,或者爲了標記自己的“所有權”,在上面加刻了這道劃痕!他想用張建成的舊物,僞造一場“遺產繼承”的假象,讓王潔姐倆乖乖入甕!他甚至可能,已經去過東山窯洞,取走了裏面的東西!否則,他何必如此急迫地逼迫王潔?何必冒着得罪市局的風險,硬闖這扇門?

顧正陽突然“啊”地低呼一聲,雙手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裏映着周澤手中那枚小小的、卻重逾千鈞的銅鑰匙,彷彿看見地獄的門環正在緩緩開啓。

周澤卻在這時,將鑰匙輕輕放在茶幾玻璃面上,發出“叮”一聲脆響。他抬眼,目光如兩束冷光,同時籠罩住趙飛和顧正陽:“王潔,你確定,張建成喝醉後,只說了東山窯洞這四個字?沒提別的?比如……窯洞編號?或者,入口附近有什麼標記?”

趙飛渾身一顫,記憶被這問題狠狠刺穿。對了!張建成那晚確實還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像夢囈:“……窯神……蹲着……青石頭……”

“青石頭?”周澤立刻追問,“什麼樣的青石頭?”

趙飛拼命回想,額頭滲出冷汗:“就……就一塊,很大,蹲在窯口左邊……像……像只蛤蟆?”

“蛤蟆?”周澤眼神驟然一凝,隨即起身,大步走向門口。他經過陳默身邊時,只低聲吩咐了一句:“老陳,窯洞編號圖,我明早六點,要看到。還有,鄭新軍今晚的火車票,給我截下來。他要是敢上車,就讓他在站臺上,永遠‘蹲’下去。”

陳默點頭,身影一閃,便如墨色融入樓道陰影,悄無聲息。

周澤推開門,夜風灌入,吹得他額前碎髮微揚。他站在門口,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無比,穿透風聲,砸在趙飛心上:“趙飛,明早八點,市局後門。帶好你的摩托車,還有……”他頓了頓,側過半張臉,月光勾勒出他下頜冷硬的線條,“帶上你妹妹。我需要她。”

趙飛愕然:“璐璐?她……她能幹什麼?”

“她能證明,”周澤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證明鄭新軍爲什麼,非要把她也拖下水。”

他不再解釋,邁步跨出房門,身影瞬間被濃稠的夜色吞沒。樓道裏只餘下陳默留下的、若有似無的機油味,和茶幾上那枚孤零零的銅鑰匙,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泛着冷硬的、不容置疑的青銅光澤。

趙飛僵在原地,窗外,遠處火車站方向,一聲悠長淒厲的汽笛撕裂夜空,嗚——嗚——,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嗚咽,又像一聲遲到了十年的、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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